第11章
电梯镜面里,映出陈岳平静的脸。
凡躯仍弱。
地球贫瘠,灵力稀薄。
他刚才在地下车库连带废,将杨家十几个暗处打手打得溃不成军,在黑狼眼中近乎鬼神。可陈岳自己很清楚,那并不代表他已经重新踏入修仙门槛。
这具身体,终究只是二十二岁的凡人肉身。
长期、饥一顿饱一顿、熬夜照顾母亲,早已让经脉枯瘦,气血亏空。丹田之中空荡得像一口井,只有几缕培元液和百年山参炼化后残留的稀薄灵力,勉强在经脉深处游走。
至于魔气,也不过是前世神魂带回的一丝残韵。
刚才他能避开,靠的不是肉身挡枪。
而是黑狼扣动扳机前,肩颈发力、手腕细微下沉、枪口偏移的所有破绽,都在他眼中清晰得像慢了十倍。
他能捏碎钢管,靠的也不是蛮力横推。
而是对人体发力、关节角度、骨骼承受极限的降维理解。
魔帝神魂仍在。
伐经验仍在。
可这具肉身,挡不住真正的重火力,也承受不了频繁调动魔气。
“还是太慢了。”
陈岳低声自语。
若是在仙界,哪怕只是他前世麾下一名最底层魔将,也能一念之间将今晚那些蝼蚁碾成血雾。可如今的他,还要计算灵力消耗,还要借凡俗药材稳住母亲生机。
电梯数字一层层上跳。
他眼前却短暂浮现出另一片天地。
血色长河横贯天穹,万里魔云压碎群山。无数仙门弟子跪在尸海之中,喊他天魔帝君。
可那条路从来不是天生高高在上。
他也曾是仙界最底层的弃徒,在血海尸山里挣命,在宗门追中夺食,在亲友尽丧之后道心入魔,修《天魔心经》,以吞噬、镇压、伐入道。
后来,万宗围。
诸天同诛。
再睁眼时,他回到了江城。
回到了母亲还活着,赵文龙和林婉清的局还没有彻底把他踩进泥里的那一夜。
这一世,他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解释。
他只需要变强。
电梯门打开。
住院部走廊里灯光柔和,和地下车库的血腥阴冷仿佛隔着两个世界。年轻护士守在病房门口,见陈岳回来,立刻松了一口气。
“陈先生,您母亲睡得很稳,刚才我又看了一遍监护仪,指标都比之前好。”
陈岳点了点头。
“辛苦。”
护士连忙摆手,脸微微发红。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本来还想问陈岳刚才去了哪里,可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岳走进病房。
母亲陈慧兰睡得很沉。
她眉头不像以前那样皱着,呼吸也均匀了许多。病床边的灯光落在她两鬓白发上,刺得陈岳眼神微沉。
培元液只能吊住生机。
针法只能暂时稳住脏腑气机。
要彻底拔除病,让母亲脱离透析和药物,至少需要更纯净的灵气,或是能承载阵法的玉石、老药、古物。
初级聚灵阵必须尽快布下。
而江城这种灵气枯竭之地,普通药店和医院不可能找到真正有用的东西。
能碰运气的地方,只剩古玩街。
那里鱼龙混杂,假货遍地,却也最容易混入一些连卖家自己都不识的旧物。
有些古玉在地底埋得久了,或许能沾上一丝地脉灵气。
有些法器残片虽然破损,仍可能残留阵纹。
哪怕只找到一两件,也足够他先炼几枚玉符,替母亲挡下一些暗处的脏手。
陈岳替母亲掖好被角,留下半瓶稀释后的培元液交给护士,叮嘱每隔两个小时喂一次。
随后,他走出病房。
周正阳还在走廊尽头等着。
老人没有离开。
他见陈岳出来,立刻迎上来,语气恭敬得近乎小心。
“陈先生,唐家主刚才派人传话,明午后会将近三年收过的玉石、佛像、香炉和古董全部带到济世堂。”
“嗯。”
陈岳淡淡应了一声。
“另外,老朽听说今晚医院车库那边似乎出了点事……”
周正阳试探着开口。
陈岳看了他一眼。
“杨家的小麻烦。”
周正阳心头一跳。
小麻烦?
杨家在江城深蒂固,黑白两道都有关系。普通人若被杨家盯上,别说睡觉,恐怕连逃出江城的机会都没有。
可在陈岳口中,竟只是小麻烦。
周正阳不敢多问,只低声道:“陈先生若需要药材,济世堂可以先调一批过来。百年老药不好找,但几十年份的山参、灵芝,老朽还能凑一些。”
“那些不够。”
陈岳说道。
周正阳一愣。
陈岳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快亮,远处城市轮廓在晨雾里逐渐清晰。
“我要去古玩街。”
周正阳神色一动。
“古玩街?”
“玉石、老物件、埋过地的东西。”
陈岳语气平静,“比药铺更可能藏着我要的东西。”
周正阳沉吟片刻,立刻道:“江城古玩街水很深,假货多,地头蛇也多。那边有个雷虎,名义上和唐家外围有些来往,实际上是个贪财狠辣的地下人物。陈先生若要去,老朽可以让人先打声招呼。”
“不用。”
陈岳转身向电梯走去。
“我自己看。”
周正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一寒。
他总觉得,江城古玩街今天怕是不会太平了。
与此同时。
杨家大宅后楼。
杨成虎一夜没睡。
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烟头,空气里满是浓重烟味。管家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黑狼跪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还贴着纱布。
杨成虎盯着他,眼神阴沉。
“你说,陈岳让你整理杨家暗账、仓库和人手名单?”
黑狼喉咙滚动。
“是。”
“你还活着回来,是因为他要你给我传话?”
“是。”
杨成虎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却让屋里所有人背后发凉。
“一个大学生,真把自己当江城的王了?”
黑狼低着头,不敢接话。
只有亲眼见过地下车库那一幕的人,才知道陈岳有多可怕。
杨成虎拿起桌上的照片。
照片上,是陈岳从医院住院部大门走出的监控截图。
“雷虎那边怎么说?”
管家立刻低声道:“已经联系上了。三千万,他接。古玩街那边正好有人盯到陈岳往那个方向去了。雷虎说,古玩街是他的地盘,只要陈岳敢伸手拿东西,他就有办法把人拖住。”
“告诉他,不要急着。”
杨成虎目光阴冷。
“先试,先,先看唐家有没有动作。真要动手,也要做成古玩街私斗,和杨家没有半点关系。”
管家点头。
“明白。”
杨成虎又道:“医院那边呢?”
“唐家派了人,明面上不好动。但转院、药物、特殊耗材渠道都可以卡。只要拖几天,陈慧兰病情反复,陈岳就一定会乱。”
杨成虎眼底意一闪。
“他不是孝顺吗?”
“那就让他知道,和杨家作对,他连自己亲妈的命都保不住。”
黑狼跪在地上,听得头皮发麻。
他很想告诉杨成虎,不要再拿陈岳母亲做文章。
那是逆鳞。
可是他不敢。
他更清楚,杨成虎现在已经被陈岳那句“今晚只是开始”彻底激怒。
没有人能劝住一个被踩碎脸面的豪门家主。
古玩街。
晨光刚落,街口已经热闹起来。
青石路两旁摆满摊位,旧瓷器、铜钱、玉佩、木雕、佛像、字画堆得满满当当。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游客拍照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滚开的浑水。
陈岳走进街口时,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
他看起来太年轻,也太普通。
几个摊主扫了他一眼,立刻失去兴趣。
这种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多半只是来看热闹的,口袋里没几个钱,偏偏还喜欢问东问西。
陈岳并不在意。
他的目光从一个个摊位上掠过。
假玉。
做旧铜器。
树脂佛像。
酸洗过的翡翠边角料。
在旁人眼中真假难辨的东西,在他眼中粗劣得可笑。
他要找的,不是年代,也不是市场价格。
而是灵气。
走过半条街后,陈岳脚步忽然一顿。
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废料摊旁,堆着一筐没人要的碎玉、铜片和残瓷。
那堆垃圾最底下,有一丝极淡的气息闪了一下。
很弱。
却是他重生以来,在凡俗旧物里第一次感受到的灵韵。
陈岳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拨开上面的碎瓷。
摊主是个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正嗑着瓜子,见他翻废料,懒洋洋地说道:“小兄弟,那一筐都是处理货,五百块随便挑一件,不讲价。”
陈岳没有理会。
他的手指停在一块黑褐色残片上。
残片只有半个巴掌大,像玉又不像玉,边缘断裂,表面沾着泥垢,隐约能看到一道残缺纹路。
陈岳眼底闪过一丝淡淡光芒。
阵纹残片。
虽然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但里面残留的那一丝灵韵,足够他确认,这东西曾经是一件低阶法器的一部分。
对现在的他而言。
够用了。
陈岳拿起残片。
“这个。”
摊主眼皮都没抬。
“五百。”
陈岳正要付款,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懒散的声音。
“等等。”
几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挤开人群走来。
为首的瘦高青年叼着烟,目光落在陈岳手里的残片上,嘴角咧开。
“这东西,我们虎爷看上了。”
摊主脸色顿时一变。
周围几个摊位的老板也都安静下来。
陈岳缓缓抬眼。
瘦高青年吐出一口烟雾,笑得很嚣张。
“小子,东西放下。”
“古玩街的规矩,你不懂,我教你。”
“虎爷看上的东西。”
“你没资格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