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9:27  ·  所属小说:我冤死时无人语,你国破时别找我

大理寺的死牢里,那股常年不散的霉味儿,似乎都被这道圣旨给冲散了。

大理寺卿亲自带着人,连夜把林宇从草堆里挖了出来。

洗刷,换囚服,梳头。

跟伺候祖宗似的,生怕这疯子在御前殿前失仪,连累大理寺满门抄斩。

林宇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任他们摆弄。

他心里不仅没有半点害怕,反而隐隐冒起了一股兴奋的火苗。

要见朱元璋了。

那个从破碗和戮中爬出来的开国皇帝,那个历史上功臣如麻的洪武大帝。

死在他手里,这怨气值绝对能瞬间拉满。

“快点,磨蹭什么!”大理寺卿在一旁擦着汗催促。

卯时初刻,天刚蒙蒙亮。

林宇被押解着穿过午门。

高耸的红墙,金黄的琉璃瓦,在晨曦中透着一股子压抑的威严。

这就是大明王朝的心脏。

林宇拖着沉重的镣铐,一瘸一拐地走在汉白玉台阶上。

腿上的烙铁伤还没结痂,每走一步,钻心的疼。

但他愣是咬着牙,一步都没停,背挺得笔直。

奉天殿。

三个鎏金大字,晃得人眼晕。

两排顶盔掼甲的锦衣卫,手按绣春刀,像看死物一样盯着他。

“宣,人犯林宇觐见——”

太监拉长的公鸭嗓,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林宇被两个锦衣卫架着,跨进了奉天殿的门槛。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红紫相间的官服,晃得人眼花。

气氛肃得可怕,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林宇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深邃,冰冷,透着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戾气。

龙椅上,坐着一个瘦的老者。

没有穿黄袍,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常服,却压得满殿文武抬不起头。

朱元璋。

这老头长得其实并不像评书里那样鞋拔子脸。

五官硬朗,满脸沟壑,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王霸之气。

而在龙椅下首,站着个穿蟒袍的年轻人。

正是皇太孙,朱允炆。

他今天没带折扇,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乖顺的好圣孙模样。

但林宇清楚地看到,那小子袖子底下的手,正紧张地捏着衣角。

“跪下!”

身后的锦衣卫一脚踹在林宇膝盖弯里。

林宇腿一软,重重地砸在金砖上。

但他很快用双手撑住地,硬生生地把自己撑起了一半,半跪着抬起头。

他不拜。

这破朝廷,这昏庸的皇帝,不配让他磕头。

大殿里瞬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乞丐疯了吧?面圣不拜,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放肆!”

武将班列里,冲出一个黑大汉。

凉国公,蓝玉。

“殿前失仪,惊扰圣驾,来人,把这刁民的腿给我打折了!”

蓝玉瞪着牛眼,嗓门大得像敲破锣。

“退下。”

龙椅上,朱元璋淡淡地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镇住了全场。

蓝玉吓得一哆嗦,赶紧缩回了班列。

朱元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龙案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宇。

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蚱。

“你就是林宇?”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淮西口音。

“一介草民,不仅当街行凶,还敢辱骂当朝太孙。”

“谁借你的狗胆?”

朱元璋没有直接问案情,而是先把大帽子扣了下来。

这老狐狸,一上来就要在气势上把人压死。

林宇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没理会朱元璋的威压,而是转头看向了旁边的朱允炆。

“行凶?”

林宇冷笑出声。

“我只知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至于行凶,那得问问你那好孙子了。”

朱允炆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

“放肆!你这泼皮无赖,休要在大殿上血口喷人!”

他指着林宇,手指微微发抖。

“皇爷爷,这刁民不仅勒索不成,还打伤了百姓,应天府尹已查明真相。”

“百姓?”林宇大笑起来。

笑声牵扯着背上的伤,但他笑得很痛快,像个真的疯子。

“那个欺男霸女的张三,是你伴读郑士元的表亲!这也叫百姓?”

“你这好圣孙,为了护着手底下的一条狗,把见义勇为的人打成死囚!”

满朝文武的脸色瞬间变了。

有些御史言官甚至交头接耳起来。

这可是个大新闻啊!太孙包庇恶霸,构陷良民?

这事要是真的,那太孙的仁义人设可就崩塌了。

“一派胡言!”

朱允炆急了,扑通一声跪倒在朱元璋面前。

“皇爷爷明鉴!孙儿那只是路过,见此人手持凶器殴打平民,这才命人拿下。”

“至于什么表亲,孙儿毫不知情啊!”

“这刁民分明是受了极刑,心怀怨恨,故意攀咬孙儿!”

朱允炆眼眶泛红,演得那叫一个委屈。

那副梨花带雨的样子,看得林宇差点吐出来。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当然知道张三是谁的人。

锦衣卫的密折,早就把这事儿查得底朝天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好圣孙,确实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

但那又怎样?

朱重八的江山,朱重八的孙子。

哪怕他朱允炆真的了个平民,那也是为了维护皇家的脸面。

皇帝的脸,比天大。

一个叫花子的命,算个屁!

朱元璋收回目光,眼神再次变得冰冷如铁。

他缓缓靠在龙椅上,俯视着林宇。

“大明律法,白纸黑字。应天府的卷宗上,有苦主的证词,有旁观百姓的画押。”

“物证,就是你那的棍子。”

朱元璋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你口口声声说是见义勇为,可有人证?”

“那卖花的女童,早已不知去向。”

“无凭无据,空口白牙攀咬皇孙,林宇,你该当何罪!”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三言两语,就把包庇恶霸的事儿轻轻抹了过去。

直接用证据不足和攀咬皇室的罪名,要把这案子做成铁案。

大殿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官员都低下了头,没人敢替一个叫花子出头。

这是皇上的家事,更是皇权的威严。

林宇看着高高在上的朱元璋,心里的那团火越烧越旺。

什么狗屁青天大老爷,什么洪武大帝。

不过是个护犊子、不讲理的乡下土财主!

这大明朝,从子上就烂透了!

林宇慢慢地,一点点地站了起来。

旁边的锦衣卫大惊失色,想伸手去压他。

但林宇猛地一甩肩膀,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出来的狠劲儿,竟让两个大汉愣了一下。

他就这么拖着满身的伤,傲然挺立在奉天殿上。

像一株被雷劈过,却依然指天骂地的枯树。

“证词?画押?”

林宇看着朱元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屈打成招的证词,找几个托儿按的画押。这就是大明的青天!”

他猛地指向朱允炆,指尖几乎要戳到那张苍白的脸上。

“为了保全你这乖孙的虚伪面具,你就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

“你朱元璋当年端着破碗要饭的时候,是不是也遇到过这种狗官!”

全场炸了!

文武百官吓得魂飞魄散。

叫花子?!要饭?!

这特么是能当着皇上的面说的话吗!这可是皇上最忌讳的逆鳞啊!

蓝玉气得脸都紫了,“呛啷”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大胆反贼!竟敢辱骂圣上!老子劈了你!”

“住手!”

朱元璋猛地拍案而起。

龙案上的镇纸被震得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死死盯着林宇,口剧烈起伏。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机如实质般翻滚。

多少年了?

自从他坐上这把椅子,谁敢这么指着他的鼻子骂?

更别提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他最不堪的旧底。

“好,好得很。”

朱元璋怒极反笑,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朕念你是个草民,本想给你个分辩的机会。”

“既然你一心求死,朕成全你。”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宇,眼神像是在看一堆死肉。

“堂下刁民,你可知罪?”

林宇迎着朱元璋如刀锋般的目光,不仅没有下跪。

反而挺直了脊梁,发出一声冷笑。

那冷笑声在金銮殿上回荡,刺耳又张狂。

他微微扬起下巴,字字铿锵。

“我何罪之有?该问罪的,是你,是你的好圣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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