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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会……"
秦蔓手里的糕点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净净。
我站在医馆门口，身上的衣裳还带着涸的血痂，发髻散了一半，嘴唇裂到起皮。
一路从京城赶到南阳，翻山越岭走了大半个月，中途还遇上了山匪，我身上最体面的一件外衫早在那场搏命里被撕成了碎片。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我那六年前被山洪冲走、尸骨无存的丈夫陆沉舟，此刻正坐在秦蔓对面，一只手搭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笑得温润又克制。
"怎么了？"陆沉舟还没看到我，只当秦蔓又犯了孕期的小性子，抬手替她拍了拍后背。
"不是说了少吃甜食，大夫特意叮嘱过的。"
他的语气里满是纵容。
这个语气我太熟了。
新婚那年，他也是用这个语气跟我说，少喝凉的，你身子骨弱。
可这六年来，我以为他死了。
我在灵堂前跪了三天三夜，哭到吐血昏厥。醒来后，婆婆一巴掌抽在我脸上，说克死了她的儿子，我欠侯府一条命。
我认了。
往后六年，我堂堂镇北大将军苏烈的嫡女，在安平侯府过的子连丫鬟都不如。洗衣做饭端茶倒水，婆婆稍有不顺便拿藤条抽。
我忍了。
秦蔓爬上他床时怀的那个孩子被送回来，婆婆要我记在自己名下。我咬碎了牙，也认了。
因为我觉得我欠他一条命。他死了，我活着，我该还。
可现在呢？
陆沉舟顺着秦蔓的目光转过头来。
视线对上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苏锦年？！"
他猛地站起来，声调拔高到变形。
我盯着他那张养尊处优、白净光洁的脸，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污和血渍的双手。
一声笑从我喉咙里挤出来，又又涩。
"是我不该出现在这里，还是你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陆沉舟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一步跨到秦蔓身前，把大着肚子的女人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你怎么来南阳了？"
他的语气不是惊喜，不是愧疚，是警惕。
像在防一条疯狗。
"你母亲病了。"我的嗓子哑得像砂纸刮过喉管，"太医说要南阳的百年雪参才有救。我来给她求药。"
"你母亲。"我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那个打了我六年、骂了我六年、把我当牛马使唤了六年的女人。
我拖着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千里奔波，是来救她的命。
而她的好儿子，活得好好的，在这里陪着外室看诊。
陆沉舟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复杂。
但只是一瞬。
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淡面孔。
"这件事说来话长。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回去慢慢说。"
我盯着他。
秦蔓在他背后，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护着肚子。
她看我的那一眼，有惊惧，有慌张。
但在惊惧的最深处，还藏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