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纱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黄色的线。她躺在床上，看着那道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他握着她的手，说“我怕失去你”。
她说“我现在不想让你走”。
他们在院子里坐到半夜，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
美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起床洗漱，下楼开门。刚推开大门，就看到院门口蹲着一个人。
是顾俊介。
他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纸袋，不知道等了多久。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早。”他站起来。
美纱看着他。他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打理得很整齐，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可他的眼睛下面，却有淡淡的青色。
“你几点来的？”她问。
“刚来一会儿。”
美纱看了看院门口的地面——那里有一小片烟灰，看样子不止“一会儿”。
“进来吧。”她转身往里走。
他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买的什么？”美纱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袋。
“早餐。”他把纸袋递给她，“巷口那家包子铺的，你上次说好吃的那家。”
美纱接过来，打开一看——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还有一盒她喜欢的红豆糕。
“你买这么多什么？”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都买了点。”他说，“吃不完留着中午吃。”
美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真是……
“你吃了吗？”她问。
他摇摇头。
美纱叹了口气，把纸袋放回他手里：“一起吃。”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吃着包子，喝着豆浆。阳光从葡萄架缝隙里漏下来，在桌上画出斑驳的光点。
顾俊介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她。
美纱被他看得不自在：“看什么？”
“看你。”他说，理直气壮。
“我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美纱瞪他一眼，低头继续吃包子。可嘴角那点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吃完早饭，顾俊介帮她收拾碗筷。收到一半，他忽然说：“今天茶庄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美纱抬头看他：“去哪儿？”
“城里。”他说，“进批新茶，还有些茶具要买。”
美纱点点头：“去多久？”
“下午就回来。”他看着她，“晚上还能来吃饭吗？”
“你想来就来。”
他笑了，把碗放进水池：“那我尽量早点回来。”
收拾完，他站在院子里，好像舍不得走。
美纱看着他：“不是要进城吗？还不走？”
他看着她，忽然走近一步，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太快了，快到美纱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退开了。
“我走了。”他说，转身就往外走。
美纱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额头，愣了好几秒。
等回过神，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巷口了。
她站在院子里，忽然笑了。
这人，还挺会偷袭的。
那天上午，美纱在民宿里忙活。打扫房间，换床单，洗衣服。忙完已经快十一点了，她坐在院子里休息，忽然想起顾俊介说下午就回来。
现在才上午，还有好久。
她看着院门口，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这种情绪让她有些不习惯。以前她一个人，从来不会觉得时间过得慢。可自从认识他之后，好像一切都变了。
她摇了摇头，站起来，进屋做饭。
不管他回不回来吃午饭，她总得先做自己的。
饭做到一半，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美纱心里一跳，回头看去——
是林。
“美纱啊！”老太太一进门就喊，“小橘又不见了！”
美纱哭笑不得：“又丢了？”
“可不是嘛，早上还在院子里晒太阳，一转眼就不见了。”林急得团团转，“你快帮我找找，那祖宗别又跑河边去了。”
美纱关了火，解下围裙，跟着林出门。
两个人沿着河边找了一圈，没找到。又往镇子后面找，还是没找到。美纱想了想，说：“会不会去茶庄那边了？小橘以前老往那边跑。”
“对对对，去看看！”
两个人往茶庄走。走到门口，美纱忽然想起顾俊介不在，钥匙也没带。她推了推门，门没锁，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小橘果然蹲在墙角那丛竹子下面，正在晒太阳。看到她们，懒洋洋地叫了一声，动都没动。
林松了口气，跑过去把猫抱起来：“你这小祖宗，吓死我了！”
美纱笑着摇摇头，正要说话，余光忽然瞥见茶桌上放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信封，和上次她发现照片的那个，一模一样。
林抱着猫走过来：“美纱，走了，回去做饭。”
美纱回过神，应了一声，跟着林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
它会是什么？
又是照片吗？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顾俊介说“那些照片我全都烧掉”。她信他。可那个信封……
“美纱？”林在外面喊她。
“来了。”
她关上门，跟着林回去。
可那个信封，一直挂在她心上。
下午，美纱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脑子里全是那个信封。
她知道她应该相信他。他跟她说了那么多，她应该相信。
可那些年的经历告诉她，有些事，不是想相信就能相信的。
她放下书，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去茶庄。
不是为了偷看，是为了等他回来。顺便——看看那个信封。
走到茶庄门口，她刚要推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顾俊介站在门口，看到她，愣了一下。
“美纱？你怎么来了？”
美纱也愣住了：“你回来了？不是说要下午吗？”
“事情办得顺，就早点回来了。”他看着她，“你来找我？”
美纱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院子里的茶桌。
那个信封，还在那里。
顾俊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变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看到了？”
美纱没说话。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多复杂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走到茶桌前，拿起那个信封，走回来，递给她。
“你看吧。”他说。
美纱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西装，站在一栋大楼前面。那张脸，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是她的父亲。
美纱的手开始发抖。
她翻到下一张。还是她父亲，坐在办公室里，正在看文件。再下一张，是她父亲出席活动的照片。再下一张，是她父亲和她母亲的合影——她母亲走得早，照片很少，这张她从没见过。
她抬起头，看着顾俊介，眼眶发红。
“这些……”
顾俊介看着她，目光很柔。
“我从我爸那里拿的。”他说，“我知道你很想念他，想你可能会想要这些照片。”
美纱愣住了。
“你不是……你不是说那些照片都烧了吗？”
“那些是你的照片，烧了。”他说，“这些是你父亲的。不一样。”
美纱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落在照片上，洇开了。
顾俊介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抱住她。
“对不起。”他说，“我不知道会让你哭。”
美纱把脸埋在他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可她没有推开他。
过了很久，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顾俊介。”
“嗯？”
“谢谢你。”
他看着她，伸手抹掉她脸上的泪痕，笑了。
“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