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012年7月15号，通城。
王逸坐在自家堂屋的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张中考成绩单。
够了上中专的分数线。
但他脑子里装的不是成绩单，是三十多年的烂账。
前世他选了上中专，姐姐王婉考上大学，家里硬撑着供两个人。父亲在工地扛水泥，腰扭了不敢歇，贴两片膏药接着。母亲在电子厂流水线上，手指头肿得跟胡萝卜似的，打电话回家还说“没事没事，妈不累”。
后来母亲在工地晕倒，送医院要交八千块住院押金，他掏不出来。
跪在医院走廊上扇自己嘴巴的那个滋味，他重生了两天还没忘净。
“小逸，明天去中专报到，行李我都给你收拾好了。”
母亲刘秀梅从里屋拎出来一个编织袋，塞得鼓鼓囊囊的，被子上还打了补丁。她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王逸站起来，看着母亲，话在嗓子眼里滚了好几滚。
“妈，我不去中专。”
“你说啥？”
“我要去鹏城打工。”
刘秀梅手里的编织袋掉在地上。
“你疯了？”她从堂屋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你才十五岁，你连初中才刚毕业，你去打什么工？鹏城那地方是你一个小孩儿能去的吗？”
王逸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他知道母亲不是嫌他不读书丢人，是怕他死在外面。
“你说话啊！你爸在海城累死累活供你上学，你倒好——”
“就是因为他太累了。”
王逸打断母亲，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妈，我问你，爸上次腰疼得晚上睡不着，是不是贴了两片膏药第二天又上工地了？”
刘秀梅愣住了。
“你手上这些疤，”王逸看着母亲粗糙的手指，“流水线上烫的吧？你跟我爸说过吗？”
刘秀梅张了张嘴，没说出口。这些事她从没跟儿子提过。
“我不去读书了。”王逸说，“我去赚钱。姐上大学，我一个人供。”
“你拿什么供？”父亲王德厚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王德厚刚下工回来，安全帽还夹在胳膊底下。他黑瘦黑瘦的，背微微佝偻着，才四十四岁的人看起来跟五十多似的。
父子俩对视。
这个画面王逸前世见过。那时候他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乖乖去了中专。
但这次不一样。
王逸膝盖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爸，给我三年时间。”
王德厚眉头一皱。
“三年，我去鹏城闯。三年后要是混不出个人样来，我滚回来读书，你让我读啥我读啥。”王逸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但要是我混出来了，你跟我妈就别打工了，回家享福。”
“你一个小屁孩儿能混出啥？”
“那你也得让我试了才知道。”
王德厚不说话，盯着儿子看。
他本来想发火的，但跪在地上的这个小子，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沉稳得不像十五岁，像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
那是王德厚看不懂的东西。
“起来。”他说。
王逸不动。
“起来！谁家教儿子动不动就跪的？”
王逸站起来，还是看着父亲。
堂屋里安静了好一阵，夏天的蝉鸣从窗户外面涌进来，吵得人心里烦躁。
王德厚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抖了一叼嘴里，划火柴的手有点抖。
抽完半烟，他站起来，撂下一句话：
“明天给你拿钱。”
那天晚上王逸听见父母屋里低低的说话声，夹杂着母亲压着嗓子的抽泣。他躺在自己那张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过着前世的事情。
华强北、富士康、摆地摊、跑外卖。什么都过，什么都没成。三十好几了兜里比脸还净，连相亲都不敢去。
这一世，绝不能再活成那个样。
第二天一早，王德厚把一个信封拍在桌上，转身就出了门。
2000块钱。
全是皱巴巴的红票子，有些还沾着水泥渍。这是他在工地了两个月攒下的。
王逸捏着信封，指关节发白。
吃完饭，他背上一个旧书包就出了门。除了两件换洗衣服，什么都没带。
“小逸——”
王逸回过头。
刘秀梅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王逸咧开嘴笑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妈你放心，儿子死不了。”
说完转身就走，没敢回头。他怕回头就走不动了。
路过邻居家门口，几个人的说话声飘了过来。
“听说了没，王逸那小子要去鹏城打工。”
“十五岁跑那么远，毛都没长齐就想闯社会？”
“还不是志刚读了大专，毕业包分配，那才是正经路子。他家这个，不读书以后能有啥出息。”
王逸认得这个声音。堂哥王志刚他爹，王德发，最爱嚼舌。前世王逸混得不好的时候，他最积极，逢年过节就要拎出来说一遍“当年我就说逸娃子不行”。
王逸脚下没停。
口袋里的老式国产手机响了一声，来电显示“德发叔家的”。
他没接。
不用接也知道那个电话里会是什么话。关心？关心是有的，但那种“你看看你，再看看你堂哥”的关心，他前世听了太多次。
够了。
王逸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步子往火车站走。
太阳毒辣辣地晒着，街上没什么人。经过村口小卖部的时候，他想起来火车要坐24个小时，转头进去买吃的。
“泡面两桶，火腿肠三，矿泉水四瓶。”
“一共二十五。”
王逸递过去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和五个一块钱钢镚。
小卖部老板娘找零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大概觉得这孩子买东西的样子跟别人不一样。要一般十五岁的，早就磨磨蹭蹭挑半天零食了，哪像这样，进门就拿完了要的东西，利利索索的。
老板娘不知道这个孩子脑子里确实是三十多岁的人。
王逸把东西塞进背包，往火车站方向走。
就在他踏出小卖部门口的那一刹那——
脑海里突然弹出了一块半透明的光幕。
【叮——消费翻倍到账：已存入240元。当前系统余额：290元。】
王逸脚步一顿。
又来了一次。
买火车票120块的时候也弹了一次。加上刚才买泡面的25块翻倍成50。两笔加起来，一个叫做“系统余额”的东西里躺着290块钱。
花145，得290。
花多少，翻倍成两倍。
他没有激动得跳起来，也没有怀疑自己在做梦。前世活三十年，什么没经历过？重生这种事都能发生，脑子里多个系统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系统，是真的。
而且只要花钱就能赚钱。
花钱花得越多，赚钱赚得越狠。
王逸深吸一口气，把嘴角往下压。
不能笑。
他背着包继续往火车站走，脚步比之前快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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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火车站天已经擦黑了。
通城火车站是个老站，候车室就一间大屋子，长条椅上坐满了人，地上全是行李和编织袋。泡面味、汗味、烟味搅在一起。
王逸穿过等车的人群到了售票窗口。
“通城到鹏城，今天晚上的车，硬座。”
窗口里递出来一张票：“一百二十，晚上九点半。”
王逸数出一百二递进去。
脑海里光幕又弹出来：
【叮——消费翻倍到账：已存入240元。当前系统余额：530元。】
短短一个下午，花钱115块（小火车120+泡面25），系统余额倒有530了。
王逸在候车室找了个角落坐下，把背包抱在怀里，闭眼养神。
再有半小时就上车。
二十四个小时后，他就到鹏城了。
前世他三十多岁在鹏城混得不死不活，住城中村，吃十块钱的快餐，兜里掏不出一万块。
这一世——
脑海里那块光幕还浮在那里，系统余额530元下面的小字在跳动跳跃——
“叮——今剩余可到账额度：9470元。”
今天才花了不到一千，上限是一万。
也就是说，今天他还能再花将近五千块钱，翻倍赚回来，赚满一万才封顶。
花越多，赚越多。
“去鹏城的，检票了！”
王逸睁开眼睛，背上书包站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样县城的夜色，街上稀稀拉拉的灯，远处是黑黢黢的田。
这一走，啥时候能回来？
回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王逸咧了咧嘴，转头往检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