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疼。
后脑勺像被人用钝器敲过，太阳突突直跳。
林深深还没睁眼，先闻到一股腥臭味——是河底淤泥和死鱼烂虾混在一起发酵了不知多少年的味道，浓烈得像有人把整个化粪池扣在了她脸上。
她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竹条编成的网格，密密麻麻，缝隙窄得连拳头都伸不出去。水从竹条的缝隙里渗进来，已经淹到了她的小腿肚。
猪笼。
她在一个猪笼里。
“淹死她！”
“疯婆娘克死了老林家独苗，还有脸活着？”
“浸！浸下去！留着她祸害全村！”
嘈杂的叫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隔着一层水雾，模糊却尖锐。林深深顺着声音看过去——岸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脸上是如出一辙的亢奋和狰狞。
为首的瘦老头手里攥着旱烟杆，朝天举着，像举着一面旗帜。他每喊一声，身后的人群就跟着吼一嗓子，整齐得像排练过。
林深深盯着那群人的表情看了三秒钟。
这和她在精神病院工作了八年见过的那些发病期的躁狂患者，差别不大。
唯一不同的是，那帮人穿着病号服，而这帮人的病号服——大概就是这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
“等等。”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岸上的人听见。
为首的瘦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冷笑：“疯婆娘还有什么话说？”
林深深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你谁？”
老头的脸当场涨成了猪肝色。
“我是你二叔公！你连我都不认识？果然是疯得不轻！”
二叔公？
林深深翻遍了原主的记忆——原主叫林深深，名字倒是和她一样，但命不一样。原主是个孤儿，被林家收养的童养媳，还没圆房呢，那个痨病鬼未婚夫就咳着咳着见了阎王。
然后林家就把“克夫”的罪名扣在了她头上。
再然后，她就出现在了猪笼里。
至于这个“二叔公”？林深深在原主的记忆库里搜了半天，只找到一张欠条——林家欠这老头三块钱。
“哦，”林深深说，“二叔公是吧。”
老头哼了一声。
“我克的是林家独苗。”
“林家欠你三块钱。”
“我死了，林家的房子和地是不是就归你了？”
岸上的声音忽然静了一瞬。
老头的旱烟杆抖了一下，几颗火星溅出来，烫得他旁边的人直往后缩。
“你、你胡说什么！”
“没胡说，”林深深语气平静得像在念病历，“逻辑链条很清晰。你带头淹死我，林家绝户，房产田地归族里处置，族里又你说了算。三块钱的债不用还了，还能白得一间房和三分地。这个回报率相当可以，你比我们院那个妄想症说自己被外星人绑架的二号床病人精多了。”
老头张了张嘴，旱烟杆差点掉地上。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哪个要被淹死的疯子，嘴巴还这么利索。
“别听她疯言疯语！”老头回过神来，把旱烟杆往嘴里一塞，声音拔高了八度，“疯病克夫，留着她全村遭殃！浸！”
几个壮汉抬起猪笼，又往河里挪了两寸。
冰冷的水漫到了林深深的口。
就在这时，一个电子音突兀地在她脑海里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符合激活条件。】
【金叶子种植系统正在绑定……】
【绑定完成。欢迎您，尊敬的用户。】
林深深愣了一秒。
下一秒，一块半透明的虚拟面板凭空浮现在她眼前，像是科幻电影里的全息投影，但周围的人似乎完全看不见。
【宿主：林深深】
【等级：Lv.0】
【积分：0】
【已解锁能力：无】
【新手礼包已发放，是否领取？】
林深深没有犹豫。
“领。”
【新手礼包已开启】
【获得：豌豆射手种子×1】
【获得：灵泉（初级）×1滴】
【获得：黄瓜种子×3】
【备注：初级灵泉可促进作物瞬间成熟，仅限Lv.0作物使用。豌豆射手为防御型作物，种植后自动攻击带有恶意的目标。黄瓜作物——你懂的，解渴，充饥，还能当武器。】
豌豆射手。
灵泉。
林深深看着这三个玩意儿，又看了看面前那个翘着胡子、一脸凶相的二叔公。
她的医疗团队曾经有一句口头禅：治疗精神疾病，药物治疗是基础，心理治疗是核心。
但她现在觉得，还有一种疗法被严重低估了。
那就是——
以暴制暴。
“我最后问一遍，”林深深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你们确定要把我浸下去？”
二叔公冷笑：“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话音未落，林深深的手已经伸进怀里——实际上是伸进了系统背包的虚拟空间，掏出了一颗豌豆大小的种子。
她把这颗种子按进了猪笼底部的淤泥里。
【豌豆射手种植成功。】
【检测到周围存在大量恶意目标，豌豆射手自动激活——攻击模式已开启。】
淤泥里，一嫩绿色的藤蔓破土而出。
它以一个违反植物生长规律的速度疯长，一秒钟破土，两秒钟抽条，三秒钟长到了一米高，顶端结出了一个豌豆荚形状的器官——如果那能叫器官的话。
那个豌豆荚张开了嘴。
对准了岸上的二叔公。
“噗——”
一颗豌豆疾射而出，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绿色残影，精准地砸在二叔公那张瘦的老脸上。
“啊！”
老头捂着鼻子往后踉跄了两步，旱烟杆飞出去，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三圈。
“什么东西！”
“有妖怪！”
“是、是她种出来的！我看见了！她手里掉了颗种子下去！”
乱像是水波一样在人群里扩散开来。
但豌豆射手显然不打算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豌豆以机关枪的射速扫向岸边，每一颗都精准地找准了目标——那些刚才喊得最大声、面目最狰狞的人，一个都没落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捂着脑袋蹲下，有人一个猛子扎进了旁边的稻田，有人直接跪下来磕头喊“饶命”。
水花四溅。
人仰马翻。
不到三分钟，岸上能站着的，就只剩下几个腿软到跑不动的老弱妇孺。
二叔公趴在泥地里，老脸埋在土里，屁股朝天撅着，活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林深深不紧不慢地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黄瓜。
咔嚓。
咬了一口。
汁水清脆。
猪笼还泡在水里，但她已经不觉得冷了。系统面板上弹出了一条新的通知：
【首次使用豌豆射手成功。】
【获得积分：100。】
【解锁成就：疯名初扬。】
【Lv.1升级条件：积分达到500。灌溉灵泉1次。拯救他人性命1次。】
拯救他人性命。
林深深看了一眼岸上趴着的二叔公，又看了一眼远处稻田里趴着的村民。
她嚼着黄瓜，若有所思。
这群人的命，算不算“他人”？
如果他们不算，那这村里，还有谁值得救？
猪笼之外，夜风骤起。
远处的山路上，一道手电筒的光柱刺破了浓稠的黑暗，正在由远及近。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感。
军人？
林深深眯起眼，把手里的黄瓜咬下了最后一口。
咔嚓。
声音清脆，像是某种宣示。
——来都来了，老娘倒要看看，这七十年代的水，到底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