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峰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被车撞的疼——那种疼他已经感受不到了。是全身上下都酸，像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然后又泡在醋里腌了一晚上。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房顶。
泥巴糊的房顶，梁上挂着灰，有的地方还长了霉斑。
陈峰眨了眨眼。
没变。
他又眨了一下。
还是没变。
他慢慢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堆稻草上，身上盖着一条薄得能透光的破棉被。棉被上有好几个补丁，颜色还都不一样，像是一床被缝了又缝的百家布。
房子不大，大概十几平米。泥巴墙，泥巴地，窗户是纸糊的，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屋里没什么家具——一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一个歪歪扭扭的木头架子，上面放着两个豁了口的碗。
陈峰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服，袖口磨得发亮，领子上的线都开了。
他的手细得像鸡爪子，骨头凸出来，皮包着骨头，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这不是他的手。
他一个送外卖的，虽然瘦，但天天跑，胳膊腿上都是有肌肉的。眼前这双手，白得不像话，细得像两筷子。
陈峰沉默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颧骨很高，脸颊凹进去，下巴尖得能戳人。
长得还挺秀气，就是太瘦了。
瘦得像是饿了三个月。
他坐在稻草堆上，开始了穿越后的第一次思考。
思考的结论是：完了，真穿越了。
那辆货车、那声闷响、那个在脑子里响起来的什么「系统初始化」——不是做梦。
他死了。
然后活了。
活在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破茅屋里，顶着一副饿死鬼投胎的身体。
陈峰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行吧。
反正前世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那个月租八百的城中村出租屋，那个连窗户都关不严的隔间，那辆骑了三年的破电动车。
还有那张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的体检单。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床沿站起来。
刚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我去……」
陈峰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具身体的状态。
这身体太弱了，简直像个纸片人。走两步就喘，站一会儿就头晕，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扶着墙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是个小院子。
说是院子，其实就是一圈篱笆围起来的空地，大概二三十平米。地上长满了草，角落里堆着几捆柴，还有一口缸，缸沿上爬满了青苔。
院子里晾着几件衣服，跟他身上穿的差不多——灰扑扑的，粗布的。
院墙外是连绵的青山。
山很高，云雾缭绕在半山腰，山顶若隐若现。
空气很好，好得不像话。
陈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都是甜的。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地上的一个东西——
一具骷髅。
不，不是真骷髅。是画在地上的，用白色的粉末画的，画得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来是一个人形。
人形的旁边还写了两个字：饿死。
陈峰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粉末，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是米面。
有人用米面在地上画了个骷髅，旁边写着「饿死」。
这他妈不是什么恶作剧，这是上一个人留给他的信息。
不，准确地说，是原主留给他的信息。
原主叫陈平，天玄宗杂役弟子，十六岁，饿死的。
他穿越过来之前，原主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好像是跟人打了什么赌，输了就没饭吃。然后这倒霉孩子也不知道找人帮忙，硬扛着，扛着扛着就扛不住了。
陈峰看着地上的骷髅和「饿死」两个字，莫名有点心酸。
这孩子临死前画的，大概是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饿死的，不是病死的，不是老死的。
是饿死的。
说出来丢人。
陈峰在地上蹲了一会儿，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
天玄宗，杂役弟子，饿死。
好，懂了。
他现在是一个修仙宗门的最底层——杂役。
杂役是什么？就是宗门里苦力活的，劈柴挑水扫地做饭，什么脏活累活都。好了没有奖励，不好挨骂挨打。
更惨的是，他连饭都吃不饱。
正想着，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一个人。
这人大概四十多岁，黑黑瘦瘦的，穿着一身跟陈峰差不多的灰布衣服。他手里拎着一个食盒，看见陈峰蹲在地上，愣了一下。
「哟，醒了？」
陈峰站起来，点了点头：「醒了。」
那人走过来，把食盒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我还以为你得再睡一天呢。你小子也是命硬，饿了好几天，居然没死。」
陈峰没接话，因为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知道原主跟这人是什么关系。
那人倒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行了，醒了就好，赶紧吃点东西。今天厨房那边有剩的窝头，我给你拿了一个。」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看起来像是窝头，但不知道是什么面做的，颜色黑得跟煤球似的，表面还有裂纹。
陈峰看着这个窝头，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他送外卖的时候，最烦的就是那种备注一大堆还要砍价的客户。但不管怎么说，他吃的饭从来没差过——虽然也就是十几块钱的外卖，但至少是热乎的，有肉有菜。
现在，一个黑窝头，就是一顿救命饭了。
「谢了。」陈峰拿起窝头，咬了一口。
硬。
硬。
硬得像是用石头做的，咬下去硌牙，而且没味道，就是一股杂粮的苦味。
但陈峰还是吃了。
一口一口，慢慢地嚼，咽下去。
那人看他吃得费劲，叹了口气：「慢点吃，别噎着。喝点水。」
他从食盒底下拿出一碗水，放在桌上。
陈峰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但他不在乎了。
吃了半个窝头，又喝了半碗水，陈峰终于感觉活过来了一点。
「老哥怎么称呼？」他问。
那人看了他一眼：「你不记得我了？」
陈峰心里一紧，但面上没露出来：「饿晕了，脑子有点迷糊。」
那人倒也没怀疑，摆了摆手：「我是赵大牛，跟你一样，杂役房的。咱俩住隔壁，你忘了？」
「哦，想起来了。」陈峰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大牛哥，多谢了。」
「别客气。」赵大牛站起身，「明天早上厨房那边要点卯，你别迟到了。要是去晚了，孙管事可饶不了你。」
说完他拎着空食盒走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陈峰一个人。
他坐在石凳上，把剩下的半个窝头吃完，把碗里的水喝净。
然后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远处的山很美。
陈峰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
「行，既来之则安之。」
「不就是穿越吗？老子两万多单外卖都送过来了，还怕你一个修仙界？」
话音刚落，他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
陈峰愣住了。
「检测到宿主已苏醒。」
「正在加载系统界面……」
「加载完成。」
「欢迎使用外卖系统2.0修仙定制版。」
「您有一份新手大礼包待领取。」
陈峰张了张嘴。
然后他笑了。
「我就知道，」他说，「穿越没有金手指，那还叫穿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