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正午阳光把天井的青砖晒得发白。
热浪顺着门缝,一波波往大堂里灌。
沈屿从后院井水里捞出一个翠绿的西瓜,拎进厨房放在案板上。
刀刃切开瓜皮,发出清脆裂响。
红色的汁水顺着木纹流下,滴在地面。
他端着西瓜回到大堂,放在胡桃木桌上。
陶可可坐在红木圈椅里,手里托着素描本。
炭笔在纸上发出摩擦声,节奏断断续续。
画了几笔,她烦躁地把炭笔扔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
她伸出右手,手指背上那片红斑比昨天又扩大了一圈,布满了白色皮屑。
指甲不受控制地刮擦皮肤,留出几道红痕。
陶可可:(ノಠ益ಠ)ノ
“这画没法接了,手抖得像食堂打饭的大妈,连直线都拉不平。”
她抓起一块西瓜,大口咬下去。
粉色汁水顺着嘴角滑落,滴在白T恤领口。
沈屿抽了一张纸巾,隔着桌子递过去。
“别挠,越抓越烂。”
陶可可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把被汗水浸湿的刘海拨到一边。
“痒啊,这破手再这么下去,我都要饿死了。”
她嚼着西瓜,说话含混不清。
陶可可:(╥_╥)
“编辑今天又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最近交的稿子线条都在抖,像帕金森晚期。”
她放下西瓜皮,把手伸到沈屿面前。
掌心朝上,露出指处细密的红疹。
沈屿看了一眼那只手。
手指很细,手腕内侧皮肤极薄,透出淡蓝色血管。
那片红斑突兀地盘踞在虎口处,带着肿胀感。
他想起抽屉里的账簿,陶可可名字下面还是一片空白。
栖迟居的地脉规则很死板。
缺乏肌肤相亲的深度激活,疗愈效果连最表层的止痒都做不到。
他收回视线,拿了一块西瓜咬住。
“画不好就歇几天,镇上的饭钱你还欠着,我不催你。”
陶可可鼓起腮帮子,两颗小虎牙咬着下唇。
“那不行,我接了省城一家儿童出版社的外包,下周交不出原稿是要赔违约金的。”
她把素描本扯过来,拿炭笔胡乱涂黑。
纸面被划出一道道深坑,炭粉飞扬。
陶可可:(。•́︿•̀。)
“泥菩萨过江还知道闭眼,我这纯属睁着眼睛往坑里跳,老板,你说你这儿风水这么好,怎么就不治我这富贵病。”
沈屿咽下嘴里的西瓜,拿起抹布擦桌上的水渍。
“风水只渡有缘人,你心不诚。”
晚上十点。
整个鹿溪镇被夏夜闷热完全包裹。
蝉鸣声从后山竹林传来,叫得让人心烦意乱。
头顶的老式吊扇发出吱呀吱呀的转动声。
突然,灯泡闪了两下,直接熄灭。
吊扇转悠了最后两圈,停住不动了。
镇上的老变压器又跳闸了。
空气里的风瞬间停滞。
黑暗吞没大堂,温度急速飙升。
沈屿躺在一楼尽头的单人床上。
身上只穿了一条宽松的黑色短裤。
不到五分钟,背上就出了一层细密汗珠。
竹席变得黏糊,贴着皮肤。
门外传来拖鞋趿拉的脚步声,节奏混乱,带着急躁。
脚步声停在他的房门外。
木门被敲响,声音极轻。
陶可可:(〒﹏〒)
“老板你睡了吗,二楼热得像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我感觉自己快熟了。”
沈屿睁开眼,从床上坐起。
黑暗中他摸到床头的手机。
屏幕光亮起,照出他硬朗的下颌线和滚着汗珠的喉结。
他没开手电筒,光着脚走到门边,拉开门闩。
门刚开一条缝,外面的热气夹杂着沐浴露的水蜜桃香味就涌了进来。
陶可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没电的塑料小风扇。
身上穿着那件粉色海绵宝宝睡衣。
领口开得很大,锁骨处全是汗水,在微光下泛着光。
她想往前走一步。
脚尖刚好踢在凸起的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
拖鞋滑了一下。
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地往前扑。
沈屿伸出手,手臂肌肉在黑暗中紧绷。
一团柔软滚烫的重量砸进他怀里。
陶可可的脸撞在他的肌上,发出一声惊呼。
手里的塑料风扇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她的双手抓住了沈屿的肩膀,指甲抠进肉里。
沈屿被这股冲力撞得后退了一步。
后背贴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撞击。
两人在黑暗中紧紧贴在一起。
中间没有任何阻隔,只有薄薄的布料。
陶可可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带着西瓜的清甜味。
沈屿的手托在她腰上。
睡衣布料被汗水浸透,触感湿润。
温度顺着掌心传过来,烫得惊人。
周围很安静。
只有两人的心跳声在黑暗里放大。
陶可可:(/// ̄  ̄///)
“老、老板,你这门槛是属绊马索的吗,太不讲武德了。”
她想退开,腰上的手却没松。
反而收紧了一些,将她贴得更近。
沈屿低着头,下巴擦过她汗湿的头发。
“风扇没电了。”
陶可可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发紧。
“我知道,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扇子,或者冰块也行。”
她感觉到沈屿腔的震动。
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传过来,带着让人战栗的频率。
“这里只有热的。”
沈屿的声音变哑,在闷热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侵略感。
陶可可的手指在他肩膀上蜷缩了一下。
掌心那块湿疹传来的热度,也没那么难忍了。
她的腿有些发软,全靠沈屿的手臂支撑着。
“老板,你身上的温度比我还高。”
她抬头看着他,黑暗中只能看清他眼睛里反光的那一点亮。
沈屿的手顺着她的腰往下走,停在睡衣的边缘。
手指挑开那层被汗湿透的布料。
指腹带着粗糙茧子,直接贴上里面的皮肤。
陶可可:(⊙_⊙)
“那个……是不是太快了,我都没准备好线稿。”
她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呼吸彻底乱了节拍。
脸上的红晕在黑暗中都能感觉到温度。
“不需要画线稿,直接上色。”
沈屿把她抱起来,大步走向床边。
竹席被压出嘎吱的声响。
外面的虫鸣声变得更响亮,掩盖了屋子里的动静。
陶可可躺在竹席上,汗水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海绵宝宝睡衣被推到锁骨以上。
(·Y·)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沈屿的手指覆上她起红疹的手背,慢慢摩挲。
粗糙的指腹擦过那些皮屑,带来一阵过电般的酥麻。
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腿弯滑上去,动作没有迟疑。
这间屋子成了画室,画布被完全铺开。
陶可可:(≧△≦)
“这笔刷太赢了,颜料本化不开,会不会把纸戳破啊。”
她咬着嘴唇,双手揪住身下的竹席。
竹篾在指节处勒出红印。
指甲抠进竹子的缝隙里,试图寻找支点。
沈屿的额头贴着她的额头,汗水交融。
“加点水,慢慢就能化开。”
他开始变化。
不再是涂抹,而是细致的勾勒。
老宅底下的地气被这种原始的接触唤醒。
顺着沈屿的身体,源源不断地往外输送。
温度在狭小的空间里节节攀升。
陶可可感觉那股难熬的瘙痒正在一点点褪去。
随后产生一种让她头皮发麻的颤栗。
这种颤栗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颜色太满了,我要透不过气了。”
她胡乱地晃着脑袋。
双马尾早已经散开,头发纠缠在竹席上。
沈屿的呼吸很重,每一口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底铯要打厚一点,后期的色彩才不会掉。”
夏夜里发出持续不断的摇晃声。
节奏从缓慢变得急促,最后连成一片密集。
汗水滴落在席子上,印出深色的水痕。
这场深夜的绘画指导持续了很久。
每一个笔触都落在神经末梢上。
陶可可连抓紧竹席的力气都没有,手指软软地垂在床沿。
风扇终于在这个时候转了起来。
头顶的灯管闪烁了几下,发出刺眼的白光。
来电了。
光线照亮了床上的狼藉。
也照亮了陶可可布满红晕、挂着泪痕的脸。
她赶紧拿过毯子,把脸完全蒙住,像一只受惊的鸵鸟。
沈屿:(  ̄  ̄ )
“捂着不热吗,透透气。”
他扯过毯子的一角。
陶可可用力拽着不松手,声音从毯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你别看,我现在的样子肯定丑死了。”
沈屿没说话。
把手边的风扇头拔掉,换上了一块新电池。
风扇转动,吹散了屋子里浓郁的气味。
他靠在床头,手习惯性地去摸床头柜上的烟盒。
抽出一咬在嘴里,没有点火。
手指滑过陶可可搭在毯子外面的手。
那块原本肿胀脱皮的红斑,颜色已经淡了下去。
摸上去不再是粗糙的颗粒感。
而是带着一种新生的光滑,连温度都恢复了正常。
他看着那只手,嘴角翘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这房费,收得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