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赵一鸣一晚上没睡好。
他在床上翻了几十个来回，枕头被揉成了咸菜。
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亮。
热搜第十七名，那个#西甲海归业余联赛玄学进球#的标签，像一鱼刺，卡在他喉咙里拔不出来。
凌晨三点零七分，他刷完了所有评论。
凌晨三点十五分，他又刷了一遍。
评论区的风向，正在一点一点偏过去。
从“这什么运气笑死”到“你们有没有发现他每场正好进两个”，再到“我搜了他埃瓦尔的比赛，那场也是两球”。
两球。
又是两球。
赵一鸣把被子蒙在脸上。
那两球，怎么进的？
第一球，闭着眼抽，闷在门将脸上弹进去。
第二球，角球混战，球自己滚进网窝。
他想了一晚上，想不出解释。
越想不出解释，越睡不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爬起来，对着那面裂了缝的镜子，抠掉了手机壳上那张“迟早会火”的贴纸。
迟早会火。
他想起昨天摔手机的样子。
所有人都看见了。
直播间的观众，场边的队员，还有那个林然——林然用那种很安静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把火没烧到别人，先烧了他自己的脸。
赵一鸣咬了咬牙，把贴纸碎片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把球传给他。”
不是认输。
是测试。
是证明——那两个球就是运气。
他要把球传过去，让林然再踢一次。
一百次里，总不可能再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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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飞跃训练场，早晨八点。
昨的泥地，被夜露浸过之后，变得有些松软。
空气里有股湿漉漉的青草味，混着旁边早点铺的豆浆香。
林然来得很早。
比清洁工还早。
他绕着球场慢跑了三圈。
然后蹲在边线，手撑着膝盖，喘得像拉风箱。
三圈。
一圈四百米。
体能评分22.05分的人，跑完三圈，肺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但他站起来了。
他记得系统那句话：“你现在约等于一只跑得稍微快了一点的蟑螂。”
蟑螂也好。
至少还跑得动。
他走向器材室，拎出那袋矿泉水。
十二瓶，四块钱一瓶的那种。
放在场边，码成两排。
然后等人来。
队员陆续到齐，他们看林然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没有嘲笑，没有审视。
是一种奇怪的、不安的沉默。
像是在看一颗拆了引信的哑弹。
赵一鸣最后一个到。
他没带手机支架，没开直播。
训练服穿得歪歪扭扭，眼袋很重，嘴角冒了一颗痘，红的。
“看什么看？”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然后他捡起球，走向中圈。
训练赛，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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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一天的剧本一模一样。
赵一鸣带红队，林然被分到蓝队。
不同的是——赵一鸣开始传球了。
他给左边锋传球。给后腰传球。给前的后卫传球。
但不是给林然。
林然还在跑。
这次他跑得稍微快了一点——22.05分，比21分多了“0.05”，也就是呼吸节奏从“快死了”变成“快了”。
还是追不上球。
队友还是不看他的跑位。
直到第30分钟。
赵一鸣带球突到禁区线上，被两人包夹，球鞋磕在草皮上，差点摔倒。
他抬头扫了一圈，蓝队后卫封住了近角，门将正往这边移动。
然后他看到了林然。
站在禁区外面，离球门四十多米，没人防。
赵一鸣咬了咬牙，脚弓一推。
皮球歪歪扭扭滚向林然，速度不快，弹道很直，像是在传递某种挑衅。
“来啊，你不是能进吗？再进一个给我看看。”
林然看着球滚过来。
草皮上带着露水，球速被黏得越来越慢，慢到好像专门在等他。
他抬起右脚。
闭上眼。
大腿带动小腿，脚背绷直，抽在皮球下沿。
砰。
——
球飞了起来，不是弧线，是那种很诡异的直线。
像一被拧歪了的箭，在空中偏了一下，擦过门将的指尖，砸在横梁内侧，弹进网窝。
球网猛地张开。
又进了一个。
—
【叮——】
【1/2。】
全场安静。
赵一鸣站在禁区线上，嘴唇翕动，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那一脚——四十米，抽射，命中。
“他闭眼了！”
“又是闭眼！”
蓝队的后卫拍了拍赵一鸣的肩膀：“一鸣哥，你没事吧？”
赵一鸣没回答。
他看着皮球还在网窝里打转，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咬了咬嘴唇，咬到一股铁锈味。
然后他转过身，声音被压得很低：“再来。”
—
第44分钟。
红队的角球被解围，皮球飞过半场，正好落在中线附近。
赵一鸣抢在所有人前面，截住球，然后脚后跟一磕。
皮球又滚向林然。
这一次，更近。
只有二十多米。
林然跑过来——他的体能不足以让他狂奔，但他刚好赶上了。
他再次抬起右脚。
这一次他睁着眼，但看上去跟闭眼没什么区别，眼神是那种放空的、什么都没看的状态。
砰。
皮球窜出去，轨迹依然是那种难以解释的直线。
门将扑了。
扑反了方向。
皮球滚进另一侧死角。
2:0。
—
【叮——】
【2/2。任务完成。】
【本场进攻额度已清零。】
【提示：当前任务链——新手村阶段。阶段目标：让龙腾飞跃获得本季业余联赛首胜。奖励预览：体能+10%、新技能解锁预告。】
系统声音停了。
球场上只剩下风声。
赵一鸣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肩膀塌下去，像一只泄了气的球。
他输了。
但这次，不是被羞辱的愤怒。
他怕了。
真正让他害怕的，不是运气，而是他看不出这是不是运气——他无法解释他所看到的一切。
他能解释弧线、力量、角度，但他解释不了——一个闭着眼睛连跑都跑不快的人，怎么做到一脚一脚往门里送的？
林然走到球门边，把球捡回来。
经过赵一鸣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
想了想，他说：
“不用测了。你想问我是不是运气——我也不知道。”
赵一鸣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你明明三年来什么都没踢出来——在西班牙，队友都不给你传球，教练都放弃你——你为什么……”
他顿住了。
林然等着他说完。
但他没能说完。
“我不知道。”林然说，“真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说的话。
“踢不踢？不踢的话，下一场就搏个首胜吧。”
赵一鸣愣住。
林然伸出一只手。
赵一鸣看着那只手。
然后，他握了上去。
这是他们之间，最安静的一刻。
也是第一刻。
老周在场边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烟灰积了老长一截，忘了弹。
他在这个场地上见过太多人。
有来玩的，有来蹭热度的，有踢两脚就走的。
很少有人在泥地里摔了十二年，还愿意爬起来，再摔一次。
他把烟掐灭，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明天开始，战术围绕林然打。”
赵一鸣没有说话。
林然也没有。
球场上，太阳升高了一截，把锈迹斑斑的球门晒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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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结束后，林然回到出租屋。
城中村，七楼，没电梯。
他爬上去的时候喘了五次，在四楼停了一次，六楼又停了一次。
推开门，一室的汗味和泡面味。
他把球鞋脱在门口，倒了杯凉白开，坐在床沿上。
手机屏幕亮了。
系统消息。
【体能评分更新：22.05→23.15。恭喜，你正在进化成一只跑不死的蟑螂。终极目标是跑不死的猎豹，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先别想。】
【新任务提示：率领龙腾飞跃取得本季业余联赛首胜。奖励：体能+10%。】
他正看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封新邮件。
发信人：André Silva, Global Development Director, Manchester City FC。
内容仍然只有一行字：“林先生，我已经在飞机上了。希望你能见我一面。薪水栏——你随便填。”
林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随便填。
这三个字，他以前只在梦里见过。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城中村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
隔壁有人在放球赛录像，解说员的声音透过薄墙传过来——
“球进了！！难以置信的世界波！！”
然后是——
楼道里，突然响起皮鞋踩水泥地的声音。
不是球鞋。
是皮鞋。
那种硬底皮鞋踩在老旧水泥地上，节奏又快又稳，像是在数楼梯。
然后停在了他的门口。
咚、咚、咚。
三下。
不急不缓，像是在敲五星级酒店的房门。
林然睁开眼。
门外，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标准的英语口音。
“林先生，你好。我是安德烈·席尔瓦。”
顿了顿。
“曼城俱乐部的安德烈·席尔瓦。”
林然没动。
他看着那扇门。
门是铁皮的，漆掉了一半，门框上还贴着一张去年褪色的对联——“身体健康”。
那声音又从外面传来，依然彬彬有礼：
“林先生，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们谈谈？”
林然把手放在膝盖上，慢慢握紧。
然后他站起来。
走向那扇门。
他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口别着曼城队徽针的男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和这个城中村的楼道格格不入。
他身后站着两个同样西装革履的人，手里各提着一个文件箱。
文件箱上，印着一个金色的曼城队徽。
安德烈·席尔瓦微微一笑。
“林先生，你的运气——”
“我想买。”
林然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看着安德烈，这个传说中的金元秃鹫，第一次出现在了龙城这个连电梯都没有的出租屋里。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我的运气，不卖。”
安德烈的笑容没有变。
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悄悄锁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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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完】
下章预告：
安德烈·席尔瓦走进林然的出租屋，打开第一个文件箱。里面不是现金——是一张没有填数字的空白支票。
“数字，你自己写。条件——你跟我走。”
林然低头看着那张支票。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推送了一条新闻：龙国国家队昨0:7惨败，全国球迷怒骂。
屋外，城村的狗叫了两声。
他抬起头，说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