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5:40  ·  所属小说:穿越且试天下白凤夕之弟

风小云将天支山的地图仔细卷好,放入书案旁的铜筒中。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将王宫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他走到窗边,看着宫人们在庭院中点亮一盏盏灯笼,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温暖而宁静。

但这份宁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听风楼的最新密报就压在书案上,上面除了冀州动向,还有一条简短却至关重要的附注:“青州内部,或有蛀虫。”

风小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木料传来坚实温润的触感,就像这表面稳固的青州朝堂。可他知道,再坚实的木头,一旦被蛀虫从内部啃噬,崩塌也只是时间问题。

姐姐即将前往天支山,那是外患。

而青州内部,必须先清理净。

他转身走回书案,提笔写下新的指令。墨迹在宣纸上洇开,字迹清瘦却有力:“查。所有与幽、冀往来密切者,所有对王姐掌权不满者。我要名单。”

夜风吹动烛火,影子在墙上摇曳。

一场无声的清洗,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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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后。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寝殿,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小云站在铜镜前,任由侍女青竹为他整理衣袍。镜中的少年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比前些子明亮了许多,眼下的青黑也淡了些许。

“公子今气色好多了。”青竹一边为他系上玉带,一边轻声说。

风小云微微颔首。这具身体在“基础体质改善药剂”的持续作用下,确实在缓慢恢复。虽然距离常人还有差距,但至少已经能正常行走、处理事务,不必整卧床了。

“王姐回来了吗?”他问。

“惜云公主昨夜已回宫,今早去王上那里请安了。”青竹答道,“听说公主在沼泽受了些轻伤,但无大碍,御医已经看过了。”

风小云心中稍安。听风楼的消息比宫中快一步,他早就知道姐姐平安归来。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备轿,我去御花园走走。”

“是。”

青竹退下后,风小云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夹杂着庭院里桂花的甜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间传来久违的舒畅感。

是该出去走走了。

不仅是为了活动筋骨,更是为了亲眼看看这座王宫,看看那些在朝堂上行走的官员们。

一顶青布小轿停在寝殿外。风小云坐进轿中,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轿子平稳地抬起,沿着宫道缓缓前行。

轿帘的缝隙间,风小云的目光扫过沿途的景致。朱红的宫墙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墙角的青苔在石缝间蔓延,像岁月留下的印记。宫道两旁栽种着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风中簌簌作响,偶尔有几片飘落,在青石板上铺成一片碎金。

轿子经过一处宫门时,风小云听到外面传来交谈声。

“……户部那边,今年的秋粮入库比往年晚了三。”

“风侍郎说是因为幽州边境的商路受阻,运粮的车队被耽搁了。”

“幽州?那边最近确实不太平……”

声音渐行渐远。

风小云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户部侍郎,风怀瑾。风氏远支宗亲,按辈分算是他的堂叔。此人四十出头,在朝中素有“勤勉”之名,主管户部钱粮已有五年。

听风楼的第一批筛查名单里,就有这个名字。

轿子在御花园入口处停下。风小云下了轿,青竹撑起一把素色油纸伞,为他遮住并不强烈的阳光。主仆二人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缓步前行。

御花园里秋意正浓。菊花盛开,白的如雪,黄的似金,紫的若霞,在晨露中摇曳生姿。假山流水潺潺,池中锦鲤游弋,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湿润气息和花草的清香。

风小云在一处凉亭中坐下。青竹从食盒中取出温好的药茶,递到他手中。药茶微苦,带着淡淡的甘草甜味,热气蒸腾,熏得他脸颊微红。

他看似在赏景,实则心神已沉入系统界面。

【听风楼·青州分部·每简报】

一行行文字在眼前浮现。

“巳时三刻,户部侍郎风怀瑾于府中接见三名幽州商人,密谈半个时辰。商人身份已核实,为幽州‘四海商行’掌柜,该商行与幽州王室有千丝万缕联系。”

“午时,风怀瑾前往户部衙门,调阅边境三郡粮草调度账册,独处一炷香时间。”

“未时二刻,风怀瑾府中管事出城,于城西十里亭与一蒙面人交接一封信函。蒙面人轻功不俗,追踪至城外密林失去踪迹。”

“边境粮草调度账目初步核查发现异常:过去三个月,送往幽州边境驻军的粮草,实际损耗率比往年同期高出百分之五。差额约合粮食八百石。”

风小云端起药茶,抿了一口。

八百石粮食,足够一支五百人的军队吃上一个月。

损耗率高出百分之五,这个数字很微妙——既不至于引起太大注意,又能积少成多。如果不是听风楼用特殊算法对比了历年数据,本发现不了。

“继续监视。”他在心中下达指令,“查清那封信函的内容。另外,调取风怀瑾过去五年的所有账目往来,我要知道他到底吞了多少。”

【指令已接收。】

系统界面淡去。

风小云放下茶盏,目光投向远处。假山后,几个官员模样的身影正沿着另一条小径走过,低声交谈着什么。其中一人穿着深紫色官袍,身形微胖,正是风怀瑾。

他看起来神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春风得意,正与同僚说笑。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圆润的面孔显得颇为和善。

可风小云知道,这张和善的面孔下,藏着怎样的心思。

“公子,起风了。”青竹轻声提醒。

一阵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风小云拢了拢衣襟,站起身。

“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风小云让轿子绕了一段路,经过户部衙门所在的长街。衙门口的石狮威严矗立,朱红的大门敞开着,不时有官员进进出出。风怀瑾的轿子就停在门外,两个家仆守在轿旁,正低声说着什么。

风小云的轿子从旁经过时,他透过轿帘缝隙,看到风怀瑾正从衙门里走出来。这位户部侍郎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与同僚拱手作别,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的轿子。

就在他掀开轿帘准备上轿的瞬间,风小云注意到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风怀瑾的目光扫过街面,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警惕。他的视线在风小云的轿子上停留了半息,然后迅速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但风小云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

他在警惕什么?

轿子继续前行,将户部衙门抛在身后。风小云靠在轿厢内壁,闭上眼睛。

听风楼的监视可能已经被察觉了。

或者说,风怀瑾本身就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一个内鬼,时刻担心暴露,对周围的一切异常都会格外敏感。

这反而证实了他的可疑。

回到寝殿,风小云屏退左右,只留青竹一人在旁伺候。他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几个名字。

风怀瑾居中。

周围延伸出几条线,连接着不同的标注:“幽州商人”、“账目异常”、“城外密林接头”、“警惕性高”。

他又在另一张纸上写下“雍州世子丰兰息”几个字。

关于这位原著中的男主之一,风小云所知甚多,但那都是前世的“剧情”。这一世,因为他的预,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黑丰息与姐姐的关系、隐泉水榭的行动,都可能与原著不同。

他需要实时情报。

“青竹,让莫先生来一趟。”

“是。”

半个时辰后,莫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寝殿中。这位听风楼的首任楼主依旧一身青衫,面容普通得让人过目即忘,只有那双眼睛,平静深邃得像古井。

“公子。”

“坐。”风小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雍州那边,有什么进展?”

莫问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册子:“这是隐泉水榭的公开信息汇总。这个组织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它的触角几乎伸到了六州的每一个角落。”

风小云接过册子,翻开。

册子里记录着隐泉水榭已知的据点、人员、以及一些公开的行动。信息很零碎,但拼凑起来,已经能看出这个情报网络的轮廓。

“丰兰息此人,深不可测。”莫问继续说,“他在雍州朝堂上并不显山露水,甚至常称病不朝。但通过隐泉水榭,他对天下大势的掌控,恐怕比许多诸侯王还要透彻。”

风小云点头。这一点他早就知道。

“我们的人能渗透进去吗?”

“很难。”莫问摇头,“隐泉水榭的选拔极其严格,成员之间多为单线联系,且有独特的识别方式。我们尝试过安眼线,但都被清除了。”

风小云并不意外。如果隐泉水榭那么容易渗透,也就不是黑丰息一手打造的情报帝国了。

“那就换种方式。”他说,“不必强求打入内部。在外围布网,监视他们的行动轨迹、人员调动、资金流向。从这些信息里,一样能推断出他们的意图。”

“是。”

“另外,”风小云将册子合上,“加强对风怀瑾的监视。他可能已经察觉了,所以接下来要更小心。不要盯得太紧,但也不能跟丢。”

“明白。”莫问顿了顿,“公子,如果确认风怀瑾是内鬼,是否要……”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风小云沉默片刻。

“先查清他的底细。”他说,“我要知道他为什么背叛青州,背后还有谁,传递了多少情报。等这些弄清楚之后,再决定如何处置。”

“是。”

莫问退下后,风小云独自坐在书案前。夕阳西斜,将寝殿染成一片暖金色。他拿起笔,在“风怀瑾”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蛀虫必须清除。

但在清除之前,要先弄清楚,这条蛀虫到底啃噬了多少基,又联系着外面怎样的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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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后,宫中设宴。

这是青州王为庆祝白凤夕平安归来举办的小型夜宴,受邀的都是王室宗亲和朝中重臣。宴席设在“揽月殿”,殿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悠扬。

风小云本不想参加。他的身体虽然好转,但依旧不宜劳累。可青州王特意派人来请,说“一家人团聚,你也该出来走动走动”。

他明白父王的意思——是想让他多见见人,免得总被人在背后议论“病弱不堪”。

也罢。

风小云换上一身月白色锦袍,外罩银灰色狐裘,在青竹的搀扶下坐上轿子。轿子穿过一道道宫门,最终在揽月殿外停下。

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主位上,青州王风写月一身明黄常服,正与身旁的白凤夕说着什么。白凤夕今穿了一袭水蓝色宫装,发髻高挽,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中透着英气。她脸上带着笑,但风小云能看出那笑容下的疲惫——沼泽之行并不轻松。

“小云来了。”青州王看到他,笑着招手,“过来坐。”

风小云上前行礼,然后在父王下首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离主位很近,能看清殿内大部分人的面孔。

丝竹声起,宫人们端着酒菜鱼贯而入。珍馐美馔摆满案几,酒香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在殿中弥漫。官员们推杯换盏,笑语喧哗,一派祥和景象。

风小云只吃了几口清淡的菜肴,便放下筷子。他的目光在殿中扫过,最终落在右侧第三张案几后。

风怀瑾坐在那里。

这位户部侍郎今晚穿了一身深蓝色官袍,正与邻座的一位官员谈笑风生。他举杯敬酒,动作从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宴至中途,白凤夕起身向父王敬酒,又向在座的宗亲大臣们致意。她说话脆利落,举止大方得体,殿中响起一片赞誉之声。

“惜云公主巾帼不让须眉,实乃青州之福啊!”

“公主此次沼泽取宝,又为青州立下一功!”

风小云静静听着,目光却始终留意着风怀瑾的反应。

当众人都在称赞白凤夕时,风怀瑾也举杯附和,笑容满面。但风小云注意到,他放下酒杯时,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风怀瑾起身,向殿外走去。看样子是去更衣。

风小云也站起身。

“父王,儿臣出去透透气。”

青州王正与一位老臣说话,闻言点点头:“去吧,别走太远。”

风小云走出揽月殿。夜风清凉,吹散了殿内的酒气。他沿着回廊缓步前行,青竹默默跟在身后。

回廊拐角处有一处小花园,园中植着几株晚桂,花香袭人。风小云正要走进花园,却听到假山后传来低语声。

“……终究是女子,整在外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是风怀瑾的声音。

风小云脚步一顿,示意青竹止步。他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挪到假山侧面,借着桂树的阴影掩住身形。

假山后,风怀瑾正与另一人说话。那人背对着风小云,看不清面容,但从官袍的样式看,应该是朝中某位官员。

“风侍郎慎言。”那人压低声音,“惜云公主毕竟是王上爱女,又掌风云骑,这话若传出去……”

“我说的是实话。”风怀瑾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青州又不是没有男儿,为何非要让一介女子执掌兵权?她整在江湖上厮混,与那些江湖草莽称兄道弟,有失王室体统不说,还容易招来祸端。”

“此话怎讲?”

“你想想,她这次去沼泽,闹出多大动静?遗迹坍塌,各方势力都盯着。若是因此惹怒了雍州、冀州,青州岂不是要替她承担后果?”

“这……”

“要我说,女子就该安分守己,相夫教子。掌兵权、涉江湖,那是男人的事。”风怀瑾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屑,“王上也是糊涂,竟由着她胡来。”

另一人没有接话。

风怀瑾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顿了顿,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了。对了,你上次托我办的那批货,已经有着落了,过几就能送到府上。”

“有劳风侍郎了。”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

风小云从阴影中走出来。

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深冬的寒潭。

他站在原地,看着风怀瑾消失的方向。桂花的甜香在鼻尖萦绕,夜风吹动衣袍,带来丝丝凉意。

许久,他转身,沿着回廊往回走。

青竹默默跟上。

回到揽月殿时,宴席已近尾声。风小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端起一杯温水,慢慢饮着。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风怀瑾。

这位户部侍郎已经回到座位,正与旁人谈笑,仿佛刚才在假山后说那些话的人不是他。

风小云放下杯子。

杯底与案几接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很轻,却像某种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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