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落西山，暮色四合。
猎场外围的营地上，篝火点点，人影绰绰。
禁军搭起了数十顶帐篷，按照品级将营地划分为不同区域。皇帝的龙帐居中，两侧是朝臣与宗门代表的帐篷，最外围则是禁军的巡逻线。
萧凛的帐篷在皇子区域的末端，位置偏僻，倒也清静。
他盘膝坐在帐中，闭目调息。白天的战斗消耗了他不少灵力，虽然他以玄境初期的力量出手，但与天境初期的手交锋，依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右肩隐隐作痛——那是手最后留下的伤痕。虽然只是皮外伤，但对方的灵力侵入体内，需要时间驱散。
"影卫·丑还没出手。"他低声道，"那个天境中期的怪物，到现在还没有现身。"
一个天境初期的手，已经让他与凌清寒联手才能击退。而影卫·丑的实力，比那个手还要高出一个层次。
天境中期。
这个层次，足以碾压在场绝大多数人。
他必须找到影卫·丑的藏身之处，在它出手之前将其击。
但凭他现在的实力……
远远不够。
"叮——"
帐外传来一声轻响，如同石子落入湖面。
萧凛的眼睛骤然睁开。
有人来了。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将灵力凝聚在掌心，靠近帐帘。
"是我。"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是凌清寒。
萧凛松了口气，掀开帐帘。
凌清寒站在帐外，一袭白衣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她的手中提着一盏宫灯，灯火摇曳，映出她清冷的面容。
"圣女？"
"白长老发现了暗影阁的踪迹。"凌清寒低声道，"就在禁地边缘——我们白天发现的那个地方。他决定今夜去搜索。"
萧凛的眉头猛然一皱。
"他一个人去？"
"我劝不住。"凌清寒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白长老性情刚烈，二十年前那件事是他心中的执念。他一定要亲自去查。"
萧凛沉默了片刻。
白无涯若独自前往禁地边缘，正好中了暗影阁的圈套。影卫·丑正等着他落单。
"我们跟上。"萧凛道，"他若出事，清玄宗此番前来的目的便彻底落空了。"
凌清寒点了点头，转身朝营地的边缘走去。
萧凛跟在她身后，两人避开禁军的巡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
夜色如墨，山风猎猎。
猎场中的气氛与白截然不同。白天喧嚣热闹，夜晚却寂静得可怕。四周的树林中偶尔传来妖兽的低吼声，令人毛骨悚然。
两人沿着白天的路线，朝禁地边缘行进。
约莫一刻钟后，他们来到了山壁下方。
白天激战的痕迹还在——地上的血迹、断裂的匕首、被剑气劈开的岩石，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战斗的惨烈。
但此刻，这里空无一人。
"白长老还没到？"萧凛低声道。
凌清寒摇了摇头，目光在四周搜寻。
忽然，她的脸色骤变。
"不对——"
话音未落，一道恐怖的气息从山壁上方倾泻而下！
那是一股比白天那个天境初期手强上数倍的威压——沉重、阴冷、如同深渊一般令人窒息。
天境中期！
影卫·丑！
萧凛猛然抬头。
山壁的半腰处，一道黑影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黑影全身笼罩在一袭漆黑的长袍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色的光芒，如同鬼火。
"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黑影口中传出，"清玄宗圣女……和听澜国七皇子。"
影卫·丑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阴冷而刺耳。
"你们不该来这里的。"
凌清寒握紧剑柄，挡在萧凛身前。
"影卫·丑。"她的声音平静，但萧凛能感受到她紧绷的身体，"暗影阁十二影卫排名第二，果然名不虚传。"
"哦？认得我？"影卫·丑低笑一声，"那你们应该知道，在我的噬魂爪下——没有活口。"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漆黑的灵力在他指尖凝聚，化作五道黑色的爪影，如同五条毒蛇，朝凌清寒与萧凛扑来！
"退！"
凌清寒长剑横扫，剑气将三道爪影击碎。但剩下的两道爪影绕过剑气，直奔萧凛而来。
萧凛侧身闪避，但爪影的速度太快，还是划破了他的左臂。
一股冰冷的灵力从伤口侵入体内，如同毒蛇一般朝他的经脉蔓延。
噬魂爪！
暗影阁的绝学——以阴毒灵力侵入对方体内，腐蚀经脉，吞噬神魂。中此爪者，轻则修为大损，重则神魂俱灭！
萧凛闷哼一声，连忙运转灵力，将侵入体内的阴毒灵力出。
但影卫·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黑影一闪，影卫·丑已出现在他面前，五指如钩，朝他的天灵盖抓下！
"萧凛！"
凌清寒怒喝一声，长剑化作一道白光，朝影卫·丑的后背刺去。
影卫·丑被迫回身，五指一翻，黑色的爪影将剑气击碎。
"嗯？"他低咦一声，似乎对凌清寒的实力有些意外，"超凡巅峰……能在我的爪影下撑住一招，不错。"
凌清寒面色凝重，再次挥剑。
寒冰九式——第六式！
剑气凝聚成一道冰蓝色的光弧，横扫向影卫·丑。
影卫·丑不闪不避，五指一抓，竟直接将剑气捏碎！
"寒冰九式？清玄宗的镇宗绝学，不过如此。"他冷笑一声，"凌丫头，你的剑法还不够火候。"
凌清寒面色微变。
寒冰九式第六式，是她目前能施展的最强一剑。但影卫·丑只用一招便将其击碎，天境中期的实力，远超她的想象。
"你不是我的对手。"影卫·丑淡淡道，"不过……我的目标不是你。"
他的目光越过凌清寒，落在萧凛身上。
"七皇子。"他阴恻恻地笑了，"二皇子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话？"萧凛按着左臂的伤口，强忍着噬魂爪的阴毒侵蚀。
"多管闲事者——死。"
影卫·丑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影，朝萧凛扑来！
萧凛瞳孔骤缩。
影卫·丑的速度太快，快到他本无法反应。天境中期的实力，不是他一个玄境初期能抗衡的。
就在爪影即将触及他天灵盖的瞬间——
"铛——！"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挡在萧凛面前！
金光与爪影相撞，爆发出惊人的气浪，将周围的树木尽数掀翻。
影卫·丑被震退数步，阴绿的眸中闪过一丝惊愕。
"什么人？！"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萧凛身前。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目光如电，浑身上下散发着磅礴的灵力。
玄境巅峰……不，接近天境！
是白无涯！
"暗影阁的走狗。"白无涯冷声道，"二十年前欠的债，今该清了。"
影卫·丑的眸光微微一缩。
白无涯……终于出现了。
他阴恻恻地笑了。
"白长老来得正好。我正愁找不到你。"
"那就来吧。"白无涯拔出背后长剑，剑身泛着淡淡的金光，"老夫倒要看看，暗影阁的影卫，到底有几斤几两。"
两人对峙，气氛骤然凝固。
凌清寒退到萧凛身旁，低声道："你没事吧？"
"还死不了。"萧凛按着左臂，运转灵力将残余的噬魂毒出，"圣女，白长老——"
"他知道影卫·丑的实力。"凌清寒道，"他来，是做了准备的。"
萧凛看向前方的两人。
白无涯与影卫·丑，一灰一黑，如同两座对峙的山峰，各自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一个是玄境巅峰、接近天境的剑道宗师。
一个是天境中期的暗影阁影卫。
这一战，胜负难料。
"走！"
白无涯暴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朝影卫·丑冲去！
剑气破空，金光纵横！
影卫·丑冷笑，五指一抓，噬魂爪迎向剑气——
"铛——！"
两股力量相撞，气浪如水般向四周扩散，将方圆十丈内的地面削平了一层！
萧凛拉着凌清寒后退，避开气浪的冲击。
前方，两道身影在夜色中激战，剑光与爪影交织，如同两道闪电在黑暗中碰撞。
白无涯的剑法刚猛凌厉，一剑快过一剑，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而影卫·丑的噬魂爪阴毒诡异，五指翻飞间，黑色爪影如同千百条毒蛇，无处不在。
两人你来我往，暂时不分胜负。
但萧凛看出来了——白无涯在渐渐落下风。
玄境巅峰与天境中期之间的差距，不是剑法能弥补的。白无涯的经验再丰富、剑法再精妙，终究差了一个大境界。
"圣女。"萧凛低声道，"我们不能让白长老独自战斗。"
"我知道。"凌清寒握紧长剑，"但我们两个的实力——"
"我来想办法。"萧凛的目光变得锐利，"圣女，你注意看影卫·丑的左肋。"
"左肋？"
"他白天被我砍了一刀。"萧凛道，"虽然伤势不重，但那一刀我注入了灵力。灵力会在他的经脉中残留一段时间，形成暗伤。若能击中左肋，暗伤爆发，他的实力至少会下降一成。"
凌清寒眸光一亮。
"你确定？"
"我砍的，我当然确定。"
凌清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好。"
她深吸一口气，灵力在体内急速运转。
寒冰九式——第八式！
这是她目前能施展的极限。
剑气凝聚成一道冰蓝色的长虹，从她剑尖激射而出，直奔影卫·丑的左肋！
影卫·丑正在与白无涯激战，忽然感受到背后的威胁，心中一惊。
他侧身闪避，但还是慢了半拍。
剑气擦过他的左肋，原本的伤口骤然崩裂！
"啊——！"
影卫·丑痛吼一声，左肋处的暗伤爆发，阴毒灵力与冰寒剑气在伤口处碰撞，形成一股混乱的灵力风暴，在他体内肆虐。
他的实力，骤然下降！
白无涯抓住机会，长剑横扫——
"铛——！"
金色的剑光斩在影卫·丑的右肩，鲜血飞溅！
影卫·丑惨叫一声，被震飞出去。
他狼狈落地，捂着右肩的伤口，阴绿的眸中满是惊怒与不可置信。
"你们——！"
白无涯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挥剑攻来。
影卫·丑咬牙，知道今已无法得手。
"撤！"
他低喝一声，身形融入阴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遁影术！
白无涯追了几步，但影卫·丑已不见踪影。
他停下脚步，收剑而立，目光在黑暗中搜寻了片刻，终于放弃。
"跑了。"他低声道。
凌清寒与萧凛走上前来。
白无涯看了萧凛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你就是七皇子？"
"晚辈萧凛，见过白长老。"萧凛拱手行礼。
"嗯。"白无涯点了点头，"今你那一刀，立了大功。若非你白天留下的暗伤，今夜恐怕难以击退影卫·丑。"
萧凛笑了笑，没有居功。
白无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打量着什么。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回营地。今夜的事，明再议。"
凌清寒与萧凛跟在他身后，沿着山路往回走。
夜色依旧如墨，但萧凛知道——
今晚的风暴，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