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色渐深,太和殿内的宴席仍在继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却渐渐微妙起来。
凌清寒回到席位后,便不再说话。她端坐在清玄宗的位置上,目光平静,如同入定一般。周遭的喧嚣、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似乎都与她无关。
萧凛坐在皇子席位的末尾,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杯中酒液。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凌清寒,又迅速移开。
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殿内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凌圣女剑道通神,不知可否指教我皇城剑道一二?"
说话的是天剑门的少门主,赵无极。此人三十出头,玄境中期的修为,在天剑门年轻一代中是顶尖高手。他站起身来,朝凌清寒举杯,目光。
凌清寒抬眸,淡淡道:"赵门主想指教?"
"不敢。"赵无极笑道,"只是想请凌圣女品鉴一下我天剑门的剑法,看是否有可取之处。"
说罢,他一挥手。
一名身着黑衣的剑侍从殿外走入,手中托着一柄长剑。剑身漆黑如墨,隐隐有寒气流转。
"这是我天剑门的镇门之剑——墨渊。"赵无极介绍道,"传闻此剑乃千年黑曜石所铸,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今借宴席之机,想让凌圣女品鉴一番。"
凌清寒看了一眼那柄黑剑,眸中并无波澜。
"好剑。"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无极笑了,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挥了挥手,剑侍退下,又举起酒杯,朝凌清寒遥遥一敬。
"多谢凌圣女夸奖。"
凌清寒没有举杯,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这一幕落入殿内众人眼中,引发了些许议论。有人觉得凌清寒太过冷漠,不近人情;有人则认为这正是清玄宗圣女应有的气度,不为外物所动。
萧凛听着周围的议论,心中却另有所思。
天剑门……他记得这个名字。
二皇子萧寒与天剑门的关系匪浅。传闻天剑门暗中支持二皇子,为其培养了大批高手。而天剑门的门主赵崇山,正是兵部尚书赵崇的亲兄。
赵无极今当众献剑,表面是品鉴,实则是借机与清玄宗示好。
只是凌清寒的态度冷淡,显然不太买账。
殿内的气氛微妙起来。
景和帝坐在龙椅上,目光在赵无极和凌清寒之间来回扫过,神情不变。他笑道:"今宴席欢笑,不谈国事。赵少门主的剑,改再来宫中品鉴也不迟。"
赵无极躬身道:"陛下说的是。"
说罢,他坐下,不再多言。
宴席继续,但萧凛知道,这一局棋,才刚刚开始。
清玄宗与天剑门,暗中必有明争暗斗。而这两人背后的势力,又与皇位的争夺息息相关。
他需要找到机会,在这局棋中落下一子。
夜色渐沉,宴席终于散去。
三三两两的人群从太和殿走出,各自散去。
萧凛跟在皇子队列的后面,慢悠悠地往外走。
"七弟。"
三皇子萧明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夜可有兴趣去我府中坐坐?有几瓶西域进贡的烈酒,味道不错。"
"三哥好意心领了。"萧凛打了个哈欠,"今夜实在太困,改吧。"
萧明笑了笑,也不强求:"行,那你早点休息。"
说罢,他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萧凛站在太和殿外的石阶上,看着萧明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三哥此人,表面爽朗,实则城府极深。他今突然邀请自己,必有所图。但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废物皇子",不必太过在意。
他转身准备离去,却忽然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侧殿的方向走来。
是凌清寒。
她一袭白衣,在夜色中格外显眼。月光洒在她身上,如同银霜。她的手中提着一盏宫灯,灯火摇曳,将她的面容映得清冷出尘。
萧凛停下脚步。
凌清寒也看见了他。她没有绕道,而是径直朝他走来。
"七皇子还没走?"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不带丝毫感情。
"正要走。"萧凛道,"圣女呢?"
"清玄宗的住处在城东,认不得路。"凌清寒淡淡道,"想找个人问问。"
萧凛看了她一眼。
皇宫大内,戒备森严。她一个外来之人,想要独自在夜色中穿行,确实不便。
"我送你一程。"他开口道。
凌清寒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那就劳烦七皇子了。"
两人并肩而行,沿着宫中的小径慢慢走着。夜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周围的宫灯摇曳,将小径照得斑驳陆离。
"今宴席上,天剑门的人不怀好意。"凌清寒忽然开口。
萧凛微微侧目:"圣女看出来了?"
"墨渊剑上,有血气。"凌清寒道,"那柄剑,过人。而且,过不少。"
萧凛心中一动。
"天剑门本就是以伐之剑立派。"他缓缓道,"他们的剑法,重攻势,轻守势,走的是霸道之路。平里接的任务,多是斩妖兽、平定叛乱之类。人,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凌清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又走了一段,她忽然问道:"七皇子可知,天剑门与二皇子是什么关系?"
萧凛瞥了她一眼。
凌清寒直接问这个问题,显然对皇城内的势力格局已经有了了解。她今宴席上观察到的种种,足以让她推测出不少东西。
"天剑门暗中支持二哥。"萧凛没有隐瞒,"天剑门的门主赵崇山,是兵部尚书赵崇的亲兄。赵崇是二哥的心腹,所以天剑门自然也站在二哥那一边。"
凌清寒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着。
"清玄宗与天剑门,素有旧怨。"她忽然道,"二十年前,天剑门的人曾经在秘境中伏击过清玄宗的弟子,害死了当时宗门的一位天才。此事清玄宗一直记着,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清算。"
萧凛心中一动。
"圣女的意思是……"
"此番前来听澜国,交流剑道只是表相。"凌清寒淡淡道,"真正的目的,是查清当伏击之事,是否与天剑门有关。"
萧凛沉默了。
清玄宗此来,竟是带着旧怨?
那二皇子与天剑门的关系,岂不是……有些微妙了?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圣女可知道,二哥为何没有出席今的宴席?"
凌清寒的脚步顿了一顿。
"哦?"
"二哥与天剑门关系匪浅,而天剑门与清玄宗有旧怨。"萧凛缓缓道,"二哥今缺席,恐怕不是巧合。"
凌清寒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七皇子心思缜密。"她道,"看来我此番前来,没有白来。"
萧凛摇了摇头:"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穿过重重宫墙,渐渐接近城东的方向。
夜色越来越深,宫灯的光芒也越来越稀疏。
"七皇子。"凌清寒忽然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圣女请问。"
"你在宴席上,一直在观察我。"凌清寒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你在看什么?"
萧凛与她对视,没有回避。
"我在看圣女的剑。"
"剑?"
"是。"萧凛点了点头,"圣女在殿中展示剑法时,我注意到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圣女那一剑,留了三成力道。"萧凛淡淡道,"剑气纵横,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只发挥了七成威力。剩下的三成,被圣女刻意压制了。"
凌清寒的瞳孔微微一缩。
萧凛继续道:"圣女为何如此?答案只有一个——你不想让皇城的人知道你的真正实力。"
夜风吹过,吹动两人的衣袂。
凌清寒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她开口道:"七皇子,你很不简单。"
"圣女谬赞了。"萧凛笑了笑,"我不过是个废物皇子罢了。"
"废物皇子?"凌清寒忽然轻笑一声,"一个能看穿我隐藏实力的人,会是废物?"
萧凛没有接话。
"不管你是真废物,还是假废物。"凌清寒转过身,继续向前走,"我对你,很有兴趣。"
萧凛跟在她身后,嘴角微微勾起。
"我对圣女,也很有兴趣。"
两人穿过最后一道宫门,来到了城东的官道。
不远处,清玄宗的驻地灯火通明。白无涯长老站在门口,似乎在等候凌清寒归来。
"到了。"凌清寒停下脚步,"多谢七皇子相送。"
"举手之劳。"萧凛拱手道,"圣女早些休息。"
凌清寒点了点头,转身朝驻地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七皇子。"
"嗯?"
"明辰时,我会在城外的演武场练剑。"她淡淡道,"你若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说罢,她转身离去,白衣消失在灯火之中。
萧凛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沉思。
凌清寒此番来听澜国,名为交流剑道,实则暗中调查天剑门。而天剑门又与二皇子关系匪浅。
这一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月光如水,洒在皇宫的青石板路上。
萧凛背负双手,步伐悠然。
他的目标,是极道武神。而要达成这个目标,就必须在这一局局棋中,找到破局的关键。
清玄宗、天剑门、二皇子、暗影阁……
这些势力如同经纬交错的丝线,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张网中找到一丝破绽,然后——
撕开它。
回到东宫,萧凛没有立刻休息。
他在房中坐下,取出一枚玉简,用灵力缓缓探入。
玉简微微泛光,映出一行行古老的文字。那是他从陨星谷秘境中得到的传承——一门名为"裂穹诀"的无上功法。
这门功法,与他的体质极其契合。修炼至今,他已渐渐摸到了玄境中期的门槛。
只要再进一步,便可突破。
"不急。"
他收起玉简,闭目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