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什么规则？”
沈倦转过头，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睡衣女人，呕吐的西装男，惊疑不定的保安，咬牙切齿的平头男，还有那个咬着嘴唇的大学生。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姜词脸上。
“做错事，”她说，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得像刀片划过玻璃，“就要付出代价。”
远处，孩童的咳嗽声又响起了，这次更近了一些，好像就在隔壁的病房里。
还夹杂着细微的、湿漉漉的爬行声，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地板在移动。
咔、咔、咔。
长廊顶灯，开始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从走廊两端开始，黑暗像水一样，向他们站立的位置涌来。
那黑暗浓稠得不正常，吞没灯光后，连墙壁的轮廓都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不透光的黑。
“灯！灯灭了！”保安大叔尖叫。
“怎么办？！往哪跑？！”西装男爬起来，声音带着哭腔。
“！！”平头男人原地打转，像困兽。
大学生女孩退到墙边，呼吸急促。
睡衣女人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抱着头哆嗦。
姜词快速扫视。
只有他们所在的这一段大约十米的走廊还亮着灯，前后都已经被黑暗吞噬。
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很多只脚在爬，还有很多个稚嫩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钥匙！”姜词看向沈倦，“配药室在哪？”
沈倦已经转身在墙上摸索。
借着最后几盏灯的余光，她看到在《探视守则》旁边，有一张褪色的楼层平面图。
她用手指快速划过儿科病区，呈H形，他们现在在左侧纵向走廊的中段。配药室在……横向连接走廊的右侧尽头。
“前面左转，走到头。”沈倦说，“大约三十米。”
“三十米……”西装男看向前方——那里已经一片漆黑，只有窸窣声和咳嗽声。“怎么过去？！黑暗里有什么？！”
“留在这里也会死。”沈倦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她走到最近的一间病房门前，试着拧了拧把手。
她又看向门上方的气窗，大约三十公分见方，用铁栏杆封着。“我们需要光。”
“光？哪来的光？！”平头男人吼道。
沈倦没理他。
她走回那堆白大褂前，蹲下，用两手指从那滩黑油里夹起那个听诊器。
探头处的烟头还在一明一灭，发出微弱的、橘红色的光，像一小团鬼火。
“你疯了？！”西装男瞪大眼睛，“那东西……”
“它在发光。”沈倦说。她扯掉听诊器的胶管，只留下那个带烟头的金属探头。
光很微弱，只能照亮周围半米。
姜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走到另一间病房门口，用力扯下门口的病历夹。
铁质的，边缘锋利。他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把短刃。
“有武器的找武器。”他说，声音带着命令式的沉稳，“没武器的靠近中间。跟着光走。别掉队。”
“你谁啊你？！”平头男人瞪他。
“姜词。刑警。”姜词简短地说，举起病历夹，“想活命就跟上。”
刑警两个字让几个人愣了一下。保安大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警察同志！你是警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头解释。”姜词看向沈倦，“你开路，我断后。有问题吗？”
沈倦摇头。她握紧那截发光的烟头，橘红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诡异。
她迈步，朝着前方的黑暗走去。
睡衣女人爬起来，跌跌撞撞跟上。
西装男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保安大叔和大学生女孩紧随其后。
平头男人骂了句脏话，但看着迅速近的黑暗，也咬牙跟上。
姜词走在最后，倒退着走，眼睛紧盯着身后的黑暗。
那黑暗里，咳嗽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还夹杂着细小的、像是儿童轻笑的声音。
沈倦踏入黑暗的瞬间，温度骤降。
手里的烟头光芒摇曳，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地面。水磨石地板上，开始出现小小的、湿漉漉的手印，一个接一个，向前延伸。
“别低头看。”沈倦说。
但已经晚了。睡衣女人低头看了一眼，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那些手印是血红色的，新鲜得像是刚印上去，每个只有婴儿手掌大小。
“继续走。”沈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左转就在前面十米。”
窸窸窣窣。
声音从两侧的墙壁里传来。
沈倦用余光看到，在烟头光芒的边缘，墙壁上开始浮现出一个个人形的影子，小小的，像是儿童的剪影。
那些影子在蠕动，在爬行，跟随着他们。
“啊！！！”西装男突然惨叫一声，猛地跳起来，“有东西抓我脚！”
“别停！”姜词在后面低吼，“继续走！”
沈倦加快了脚步。左转的标志出现在视线里，但“EXIT”的“T”少了一横，变成“EXI⊥”，看起来诡异极了。
标志下是的铁门，其中一扇虚掩着。
就在距离铁门还有五米时，手里的烟头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明，暗，明，暗。
沈倦停下脚步。其他人也停下来，挤成一团，惊恐地看着她手里的光。
“怎么了？！”平头男人气喘吁吁地问。
沈倦盯着烟头，那点橘红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暗，像是随时要熄灭。
而在光芒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瞬，她看到了——
铁门后面的横向走廊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它们穿着病号服，小小的，是孩子的身形。
但它们的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坦的、灰白色的皮肤。
它们手拉着手，站满了整个走廊，一动不动。
而它们的口，每一个，都开着一个洞。
黑洞洞的，边缘焦黑的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穿的。
烟头，熄灭了。
彻底的黑暗降临。
只有远处，那个绿色的“EXI⊥”标志，还在幽幽地发光。
【首夜，漫长。】
【请各位玩家，努力呼吸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