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啪——!
一声极其响亮的破空声,像是炸雷般在耳边轰然炸裂!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粗犷暴戾到极点的男声。
“都给老子闭嘴!”
“哭!哭丧呢!”
“再嚎一句,老子现在就把你们的皮扒了,扔进这雪地里喂狼!”
那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凶残与暴虐,仿佛下一秒就会付诸实践。
沈知穗猛地睁开了双眼。
剧痛。
彻骨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浑身上下仿佛被冻成了一块僵死的铁板,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鼻息间没有末世里丧尸王那令人作呕的腥臭。
只有凛冽如刀的寒风,夹杂着冰冷的雪渣,顺着囚车木栏的缝隙,狠狠砸在她的脸上。
刺得人生疼。
她……不是在末世最后的尸中,为了掩护基地核心成员撤离,引最后一颗高能炸弹,与千万丧尸同归于尽了吗?
囚车?
官差?
雪地?
还不等她理清思绪,一股庞大而陌生的记忆,便如开闸的洪水般,疯狂涌入了她的脑海!
大明。
崇祯年间。
小冰河期。
天灾人祸,民不聊生。
原身也叫沈知穗,乃是京城太常寺卿沈家的嫡次女。
半月前,其父沈敬忠因在朝堂之上直言进谏,触怒龙颜,被打入天牢。
沈家被安上了一个“交通外戚,意图谋逆”的弥天大罪,落得个满门抄斩,全族流放的下场。
男丁一律充军,发往三大营。
而家中女眷,则全部被贬为罪奴,押送九边重镇之一的宣府……
配给那里最底层的军户为妻!
囚车内,十几个衣衫单薄的女子挤作一团,早已没了往里千金小姐的体面。
她们被官差的怒骂声吓得魂飞魄散,只敢死死捂住嘴,发出绝望而压抑的呜咽。
这里不是末世。
却胜似末世。
沈知穗缓缓吐出一口白气,迅速剥离着原主那软弱绝望的情绪,用属于末世后勤总指挥的绝对理智,接管了这具虚弱到极限的身体。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刺骨的寒风从囚车栅栏的破口处猛然灌入。
身边,一个缩在角落里,容貌清秀、眼神却不住闪烁的少女,突然一把拽住了沈知穗的手臂。
她叫沈明月,是沈知穗大伯家的女儿,她的堂姐。
只见沈明月用力将半个身子都躲到沈知穗背后,整个人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了上来。
她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凄楚无比地哀求道:
“穗儿妹妹……”
“你……你身子骨一向比姐姐好,从小就爱跟着武师傅跑跑跳跳的。”
“你帮姐姐挡挡风好不好?姐姐……姐姐快要冻死了,我真的受不住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女眷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沈知穗若是不答应,便是天理难容的冷血无情。
沈知穗的眸光没有一丝温度。
她记得很清楚。
在末世,这种人被称之为“绿茶”。
她们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别人的同情心,将自己伪装成最柔弱无害的菟丝花,然后心安理得地吸食他人的血肉,作为自己活下去的养料。
沈知穗没有理会她。
可她的沉默,却似乎给了沈明月某种错觉。
也就在此时,外面的官差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眼神凶戾地扫了过来。
“交头接耳什么?找抽是吧!”
话音未落,那条沾满了血腥气的皮鞭,便裹挟着破风声,隔着栅栏狠狠抽了过来!
“啊——!”
沈明月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按住沈知穗本就单薄的肩膀,竟是要将她整个人推出去,替自己挡下这一鞭!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嘴里却还在哭喊着,仿佛是在做什么天大的牺牲。
“妹妹!”
“你以前在府里的时候,就最听大伯母的话了!”
“你就替姐姐挨一下吧!求求你了!姐姐会记你一辈子恩情的!呜呜呜……”
好一个“记一辈子恩情”!
鞭风呼啸而至!
若是换做原主那个被养在深闺,心地善良到有些愚蠢的古代闺秀,此刻恐怕已经闭上眼,结结实实地替她挨了这一下。
可现在,这具身体里装着的,是在尸山血海中亲手建立起末世最大后勤基地的铁血总指挥!
电光石火间!
沈知穗那双原本因虚弱而半眯着的眸子,陡然迸射出骇人的寒光!
她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一把,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了沈明月推向自己的手腕!
紧接着,猛地向外一扯!
“啊——!”
沈明月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一股本无法反抗的巨力直接从沈知穗背后扯了出来,重重撞向冰冷的木栅栏!
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个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懦弱可欺的堂妹,竟然敢反抗!
那呼啸而来的鞭梢,几乎是擦着她的脸颊而过!
鞭子末梢的倒刺,堪堪划破了她肩头的薄棉囚衣,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虽然没真正抽在肉上,但那股凌厉的劲风和死亡的恐惧,已经吓得她魂飞魄散!
囚车内的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沈明月捂着自己被划破的肩膀,像是见了鬼一样,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瞪大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用一种不可置信的、尖锐到变调的声音,厉声质问道:
“沈知穗!你疯了吗?!”
“你……你竟然敢推我?!”
“你懂不懂什么叫尊卑长幼!我可是你的堂姐!”
面对她的咆哮,沈知穗只是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她身上的寒意,甚至比车外的风雪还要冷上三分。
那双冰冷的眸子,像是在打量一具即将被分解的尸体,漠然地扫过沈明月。
沙哑的嗓音,却带着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尊卑长幼?”
她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沈家,已经满门抄斩了。”
“你身上穿的囚服,比我的高贵在哪儿?”
“你——”
沈明月被这一句话噎得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差点没上来。
她气急败坏地指着沈知穗的鼻子,口不择言地骂道:
“你……你简直是个冷血无情的白眼狼!”
“大伯母在世的时候待你那么好,真是白养你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哦?”
沈知穗嘴角的冷笑愈发残忍。
她忽然倾身向前,凑到沈明月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宛如毒蛇吐信般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
“闭上你的嘴。”
“在我的规矩里,敢拿我当肉盾的人,向来只有一种下场——”
“那就是,变成真正的肉盾。”
“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我现在,就把你从这囚车上推下去,扔到雪地里喂狼。”
“……听懂了吗?”
那不是威胁。
那是陈述一个事实。
沈明月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气,顺着耳朵眼,瞬间钻遍了全身!
那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仿佛被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死死盯住的恐惧!
眼前的沈知穗,分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那眼神……那眼神本不是人的眼神!
那是狼!是刀!是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
沈明月喉咙发紧,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拼命远离这个让她感到致命危险的堂妹,一直缩到囚车最深处的角落里,死死抱住膝盖。
这一次,她连哭都不敢再发出一丝声音。
整个囚车,陷入了一片死寂。
压制住了这个不安分的绿茶,沈知穗重新靠回冰冷的木栏上。
她缓缓闭上眼,感受着这具身体的极限。
失温,虚弱,饥饿。
但她的内心,却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轻松。
真好。
没有丧尸,没有变异兽,没有无处不在的核辐射。
更不用每天在废墟里寻找净的水源和没有被污染的食物。
不就是从末世废土,换到了一个古代废土吗?
不就是被发配到苦寒之地,从零开始种田吗?
对别人来说,这是。
但对她这个拥有木系异能的末世后勤总指挥来说,只要有土地,那就是天堂!
就在这时,外面官差的吆喝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催促。
“都给老子精神点!”
“前面,就是宣府镇的红星百户所了!”
一个官差似乎是来了兴致,用一种看好戏的语气,大声对车里的女人们喊道:
“告诉你们这些娇滴滴的京城小姐们一个‘好消息’!”
“这宣府镇,因为天灾,已经连续三年大旱,颗粒无收!别说粮食了,连山上的树皮都被人啃光了!”
“等会儿囚车门一开,寨子里那几百个饿了半个月肚子、好几年没见过女人的兵痞子,可就在外面等着挑你们呢!”
另一个官差淫笑着接话:
“哈哈哈!说得没错!”
“你们这一个个细皮嫩肉的,到了那儿,可都是宝贝!”
“谁要是被哪个总旗、小旗看上了,那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造化!往后就能吃上一口饱饭了!”
“至于那些长得丑,没人要的……”
那官差故意拉长了语调,阴恻恻地说道:“那就只能扔进军中的窑子里,给兄弟们泄火,用来抵充军饷了!”
这话如同一道道催命符,狠狠砸进了车厢内。
“不……不要啊!”
“我不要!我宁可死!”
“呜呜呜……爹……娘……救救女儿……”
短暂的死寂之后,车厢内瞬间爆发出比之前凄厉十倍的惨叫与哭嚎。
沈明月更是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在这片绝望的哀嚎声中,沈知穗的神情,却平静得可怕。
兵痞?
饿狼?
她见过的,比这可怕百倍。
“嘎吱——”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囚车,终于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了卸下门栓的沉重声响。
厚重的囚车门,被两个官差合力推开。
一瞬间,更加酷烈的风雪疯狂倒灌进车厢,吹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门外。
黑压压地站着一大片男人。
他们衣衫褴褛,神情麻木,可那一双双眼睛里,却齐刷刷地冒着绿光。
那不是人的眼神。
是饿极了的野兽,看到猎物时,最原始、最贪婪、最不加掩饰的目光!
在这足以让任何古代千金瞬间崩溃的绝境之中。
沈知穗,却缓缓地摊开了自己早已冻得僵硬发紫的右手。
在她的掌心,静静地躺着一粒方才从囚车木板缝隙里抠出来的、早已枯死去的草籽。
下一秒。
一抹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绿色生机,在她的意念催动下,悄然无声地,钻破了那粒死亡草籽的坚硬外壳。
嫩芽破土而出,迎着风雪,散发着纯粹的生命气息。
木系异能。
它跟着自己的灵魂,一起来了。
沈知穗缓缓抬起头,迎上门外那上百道如狼似虎的目光。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强势的弧度。
?
不。
这哪里是?
这分明是她沈知穗挑选最强壮、最耐用劳动力的……
大型劳务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