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领完证第二天,林晨是被阳光晃醒的。
身旁的润叶还在睡,长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微微颤动,嘴角带着笑意。林晨看了几秒,没有叫她,轻轻起身去了厨房。
面粉、鲜、鸡蛋、牛肉——昨天签到拿到的食材还剩下不少。他把牛肉剁成馅,加葱姜末、盐、花椒水,朝一个方向搅上劲。面已经发好了,揉成长条,切成剂子,擀成皮,包馅,捏褶。一笼包子码得整整齐齐,上锅蒸。
粥是八宝粥,红枣、莲子、花生、红豆、糯米、小米、桂圆、枸杞,八样东西一样不少,小火慢炖了一个钟头,稠得能立住筷子。鲜热了热,倒进搪瓷缸子里,皮厚厚一层。
润叶是被香味勾醒的。她披着衣服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林晨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
“你怎么起这么早?”润叶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睡够了就起了。”林晨没回头,“去洗脸,饭好了。”
润叶没动,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笑什么?”林晨转过头。
“笑我自己。”润叶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后背,声音闷闷的,“我觉得像在做梦。”
林晨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梦也该醒了,包子好了。”
两人在桌边坐下,润叶咬了一口包子,眼睛亮了起来。牛肉馅鲜嫩多汁,面皮松软,比她以前吃过的任何包子都好吃。她一口气吃了三个,又喝了两碗粥,撑得直打嗝。
“林晨,你以后要是下岗了,开个包子铺也能养活一家子。”
“我可不想下岗。”
润叶笑着收拾碗筷。她在厨房洗碗,林晨在旁边擦灶台,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像在一起过了很多年的老夫老妻。
收拾完,润叶换了一身衣服,说要出去走走。林晨陪她出了门,走过胡同口时碰见几个老街坊,对方看见润叶,眼睛都直了。
“林晨,这是你媳妇?”
“嗯,刚领的证。”
“哎哟喂,这姑娘长得真俊!林晨你哪儿找的?”
林晨没接话,润叶红着脸低了头。
出了胡同,润叶挽住林晨的胳膊,长出一口气:“你们院的人怎么都那么能看?”
“没见过好看的姑娘。”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好听的了?”
“跟你学的。”
润叶笑着捶了他一下。
两人沿着马路走了很远,润叶说了很多话——说她小时候在农村的事,说她第一次来四九城的经历,说她想象中的未来。林晨听着,偶尔接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听。
走到一条河边,润叶停下脚步,看着河面上漂浮的落叶。
“林晨,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就这样,好好的。”
林晨想了想:“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允许不好。”
润叶转过头看他,河水映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她忽然踮起脚尖,在林晨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转开脸,假装看河。
林晨摸了一下嘴唇,笑了。
傍晚,两人回到四合院。傻柱正在院子里跟人下棋,看见林晨和润叶并肩走进来,手里的棋子“啪”地掉在了棋盘上。
“将……将军。”他对面的许大茂愣了一下,“傻柱,你长眼睛了吗?你这车还没挪呢,将什么军?”
傻柱没理他,眼睛一直盯着那两个人。润叶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袄,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前,笑起来嘴角弯弯的,整个院子都亮了几分。
傻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看什么呢?”许大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哟,林晨媳妇。人家刚领的证,你看也没用。”
“滚。”傻柱把棋盘一推,站起来走了。
许大茂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晚饭后,何雨水来了。
她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棉袄,头发有些乱,像是跑着过来的。进了门,先叫了声“林晨哥”,又冲润叶点点头叫了声“嫂子”,然后压低声音说:“林晨哥,我有事跟你说。”
林晨给她倒了杯水:“说。”
何雨水看了润叶一眼,欲言又止。
“没事,你嫂子不是外人。”
何雨水咬了咬嘴唇,凑近了些:“林晨哥,我听见我哥跟一大爷在屋里说话,说要对付你。”
“对付我?怎么对付?”
“没听全,就听见一大爷说‘不能让他起来’,‘要想个办法’。我哥说‘要不找人揍他一顿’,一大爷没吭声。”何雨水急得眼眶都红了,“林晨哥,你小心点,我哥喝了酒什么都得出来。”
林晨点了点头,神色没什么变化。送走何雨水,润叶关上门,转身看着他,眉头紧皱。
“林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傻柱他们要害你,你不害怕?”
林晨拉起她的手,声音很轻:“怕什么,我有你。”
润叶的脸红了,捶了他一下:“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也是正经的。”林晨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放心,他们翻不出什么浪。”
润叶靠在他肩上,没有再问。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林晨说没事,她就信。
十点多,四合院安静下来。林晨和润叶刚躺下,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重重的砸门声。
“砰!砰!砰!”
不是敲,是砸,用拳头砸的,力道很重,门板都在震。
“林晨!你出来!你给老子出来!”
傻柱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酒气。
林晨坐起来,润叶拉住了他的手,眼里有担忧。
“别出去,他喝了酒——”
“没事。”
林晨穿上衣服,走到院门口,打开了门。
傻柱站在门口,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眼睛布满了血丝,身上酒气冲天。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布衫,袖子撸到胳膊肘,口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黑乎乎的膛。他身后站着易中海,穿着整齐,手里拎着个手电筒,表情很严肃。
院里几户人家亮了灯,有人探出头来看。
何雨水从前院跑过来,拉住傻柱的胳膊:“哥!你什么!回家去!”
“滚开!”傻柱一甩胳膊,把何雨水甩了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往前迈了一步,指着林晨的鼻子,“林晨,你他妈凭什么?”
“凭什么?”林晨靠在门框上,双手抱,“柱子,你把话说清楚,我凭什么了?”
“你凭什么娶那个姑娘?”傻柱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铁,“你一个窝囊废,你配吗?”
院里亮了更多的灯。许大茂穿着秋裤站在门口,嘴里叼着烟,等着看好戏。刘海中家的窗户开了条缝,二大妈的脸从里面露出来,又缩了回去。
阎埠贵披着棉袄走出来,端着茶杯,推了推眼镜:“柱子,大半夜的别闹了,回去睡觉。”
“三大爷,您别管!”
林晨看着傻柱,声音不大:“柱子,我娶谁是我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傻柱的嗓子都喊劈了,“凭什么你这种人能娶到那么好的姑娘?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东西?”林晨笑了一下,“我是六级焊工,我一个月挣五十八块,我不偷不抢不克扣工友饭菜。你呢?”
傻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一个厨师,偷厂里的饭盒去养别人的老婆孩子,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你放屁!”傻柱挥拳就要打。
林晨没有躲,甚至没有动。他就那么看着傻柱,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跳脚的疯狗。
傻柱的拳头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不是上次在院里被打的那次,是更早之前,他的拳头被林晨扣住,骨头差点被捏碎的感觉。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寒意,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拳头发抖,慢慢放了下来。
“柱子,你再在我门口闹一次,我不保证你还能站着走出去。”
傻柱咬了咬牙,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走了。
易中海始终没有说话,手电筒的光在林晨脸上晃了一下,然后跟着傻柱的背影走了。
何雨水站在院里,眼眶红红的,看着林晨:“林晨哥,对不起……”
“不怪你,回去睡吧。”
何雨水低着头走了。林晨关上门,润叶站在里屋门口,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心疼还是后怕。
“他会不会再来?”
“不会。”
“你怎么知道?”
“他怕了。”
润叶走过来,拉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是温的,没有抖,也没有汗。
“林晨,你不怕?”
“不怕。”
“为什么?”
林晨看着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因为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润叶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抱住了他。
“以后有什么事,我跟你一起扛。”
林晨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
傻柱屋里还亮着灯。
易中海坐在桌边,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傻柱瘫在椅子上,酒已经醒了大半,脸上的表情又颓又丧。
“一大爷,林晨那王八蛋——”傻柱开口。
“你闭嘴。”易中海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今天晚上这么一闹,全院都看见了,你还有脸说?”
傻柱张了张嘴,没敢吭声。
“柱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事不要冲动。你倒好,喝了两口猫尿就去砸门,你是嫌自己不够丢人?”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易中海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林晨这个人,不是你能硬碰硬的。你听我的,从长计议。”
傻柱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盯着墙上那张发了黄的奖状——那是他前年得的“厂先进工作者”,已经被油烟熏得看不清楚字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活得像个笑话。给贾家当牛做马,替秦淮茹养孩子,到头来什么都没捞着,连个窝囊废林晨都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