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当天晚上，陈默等丹房只剩周成一个人的时候，敲了门。

周成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二十出头，炼气九层，手指上全是烫疤，眼眶底下有两道很深的青痕。

“你是那个……倒药渣的？”

“是。”陈默低着头，“周师兄，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周成皱了皱眉，侧身让他进来。丹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地火口还亮着暗红色的光。一只炸裂的丹炉歪在角落里，炉身上裂了一道大缝。

“什么事？”

陈默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聚气丹的残丹，放在桌上。“周师兄，您上次炼这炉聚气丹的时候，是不是在第三道文火，丹炉左上角先冒的青烟？”

周成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陈默看了三秒，拿起那颗残丹凑到地火口边。残丹的裂面上，药力分层的纹理清晰可见。

“你怎么知道是左上角？”

陈默从怀里掏出那半本《丹药基础》，翻到讲裂面的那一页。

“书上说，丹坯裂面的颜色分层能反推火候。最外层深褐色是武火过了，中间层浅灰色是文火转武火时温度没跟上，最里面那团粉末是火力不均匀。”他指了指残丹最里面那团粉末的边缘，“书上还说，火力不均匀的时候，丹炉里温度高的那一侧会先焦。粉末聚在左边，说明左边温度高。所以是左上角先冒的烟。”

丹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周成拿起那半本书翻了翻。书页被虫蛀得千疮百孔，但讲裂面那半页确实写着陈默说的内容。他把书放下，又拿起那颗残丹，手指微微发抖。

“半本旧书……你能看到这个程度？”

“书上的东西少，大部分还是翻药渣翻出来的。”陈默的声音压得更低，“周师兄炼的每一炉丹，我都翻过药渣。书上说了一种情况，我就对着药渣找。翻了半年，慢慢能看出点规律。”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有两点：那半本书确实存在，他也确实翻了周成每一炉的药渣。假的是——“慢慢看出规律”不可能精准到这个程度。真正起作用的是面板。

周成放下残丹，眼神变了。

“你还看出什么了？”

陈默犹豫了一下。

“周师兄炼聚气丹的时候，武火转文火的时机，每次都晚三息。还有药材投放的顺序。”他把书翻到讲药材的那一页，“书上说，药性走得快的先放。按标准丹方，应该是先聚气草后苦藤。但青木宗的聚气草是后山种的，土里灵气偏寒，药性走得慢了。苦藤是阳坡的，药性走得快。两味药的性子刚好反过来。周师兄按标准顺序投放，药性巅峰错开了，丹坯融合度就差了。”

周成握紧了拳头。

一个从没炼过丹的杂役，靠着半本旧书和一堆药渣，把他炼丹的毛病一条一条指出来。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陈默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半颗筑基丹的残片。

“周师兄炼筑基丹炸炉那次，药渣里有两半。我留了一半。”他把残片推过去，“这颗残片，我也看过。炸炉的原因跟聚气丹那炉差不多。下次炼筑基丹，投放顺序改成先地髓后苦藤。武火转文火提前两息，看丹炉内壁发白就转。”

周成把残丹放下，转过身，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瓷瓶。

“十颗聚气丹。成品。”

陈默没有接。“周师兄，我来找您，确实需要这十颗聚气丹。但我不想白拿。”

“你想要什么？”

“我想看您炼丹。”陈默抬起头，“那半本书我已经翻烂了。再想往前一步，光看药渣不够，得看真正的炼丹过程。我不进丹房，在后窗看。窗户纸留个缝就行。”

周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一个杂役，靠着半本旧书和一堆药渣，把他炼丹的毛病分析得明明白白。但陈默没说“让我进丹房”，他说“我在后窗看”。

这个分寸让周成心里动了一下。

“后窗能看到什么？糊着窗户纸，你最多看个影子。”

“够了。火候的大小、投药的时机、丹炉里光色的变化，窗户纸上都能透出来。”

周成把瓷瓶又往前推了推。“丹药你拿着。至于后窗——丹房后窗的窗户纸，明天会破个洞。”

陈默接过瓷瓶，低头道了谢，转身要走。

“等等。”周成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陈默。”

“陈默。”周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后窗的洞，只在逢三的子开。我炼丹的时候，你来看。”

陈默“嗯”了一声，拉开门走了。

【新关系建立：周成（炼气九层），信任值61】

【评价：自学成才的炼丹天才，值得培养】

陈默把瓷瓶收进怀里。

十颗聚气丹到手了。不是拿来给刘元庆上供的——是拿来给刘元庆下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