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吴畏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抽烟。电话是阿勇打来的,阿勇的声音在发抖,“畏哥……洋哥他……他去了赵山河的别墅……他把自己的一条腿……畏哥……畏哥你还在听吗?”
吴畏在听。他把烟叼在嘴里,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烟嘴的棉花被烧焦了,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但他没有感觉。他站在杂货店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脸上,照在他眼睛里,
“畏哥!”阿勇在电话那头喊,“畏哥你说话!”
吴畏把电话挂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烟头在地上弹了一下,他从门后面拿出那钢管。
阿勇跑过来了。他的左臂还缠着纱布,他跑到吴畏面前,站住,喘着气,口的纱布被汗水浸湿了,贴在皮肤上,能看出下面心脏在跳,跳得很快,快到像要从腔里蹦出来。
“畏哥,我跟你去。”阿勇说。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去什么,就是“我跟你去”。
小东走过来了。他的腿还是瘸的,但他走过来了,走到吴畏面前,站住,从口袋里掏出那新的钢管,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钢管握在手里,站在阿勇旁边。
阿辉走出来了。他的左手上还打着石膏,石膏上签了几个人的名字,字迹已经模糊了,糊成了一团一团的黑色墨团。他的右手拿着一把砍刀,刀刃上还贴着价格标签,标签被撕了一半,剩下一半贴着,上面写着“九十八元”。他把砍刀握在手里,刀背上的锯齿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五个人,站在街口,站在吴畏身后。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能活着回来吗”,没有人问“去了之后怎么办”,没有人问“我们打得过吗”。他们不问,是因为他们知道答案。
打不过。但他们还是要去,因为洋哥在那里,因为畏哥要去,因为如果今天他们不去,这辈子他们都会问自己一个问题:那天畏哥叫我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有去?
阿木从街那头跑过来了。他跑得很快,他跑到吴畏面前,他直起腰,从口袋里掏出一铁管,铁管的一端被磨尖了,磨得发亮,
“阿木,你留下。”吴畏说。他的声音很平。
阿木摇头。他把铁管攥得更紧了,攥得手指发白,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在说话,他的眼睛说“你不让我去我死在这里给你看”。
吴畏看着他,看了两秒钟,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面朝街口,面朝城北的方向,面朝那座建在半山腰的、有铁栅栏有监控摄像头有几百号人的别墅。他把钢管扛在肩上,迈出了第一步。
他们开车去的。一辆破面包车,白色的,车身上全是灰,后视镜掉了一个,用胶带粘着,胶带已经发黄了,边角翘起来,在风中哗哗地响。阿勇开车,小东坐副驾驶,阿辉和阿木坐后面,吴畏坐在最后面,靠着车门,钢管竖在腿旁边,一只手握着钢管,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阿勇握着方向盘,手指在方向盘上越攥越紧,指节泛白,方向盘上的皮被他攥得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山路尽头那栋越来越近的别墅,那栋白色的、三层高的、在阳光下闪着光的别墅,像一个白色的坟墓,建在半山腰上,建在阳光最充足的地方,建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但没有人敢靠近。
“畏哥。”阿勇喊了一声,声音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显得很小,像一只在暴风雨中叫喊的鸟,声音被风吹散了,被雨打碎了,但吴畏听到了。
“嗯?”
“我们去了,能活着回来吗?”
吴畏没有回答。他把钢管从地上拿起来,握在手里。
“能。”吴畏说。只有一个字,但他的声音很稳,阿勇信了。不是因为吴畏说得对,是因为他需要信,是因为如果他不信,他的腿就会发抖,他的手就会发抖,他的方向盘就会发抖,他们的车就会在最后一刻拐弯,就会掉头,就会逃走,而他不想逃走。
面包车冲上了最后一段坡道。发动机的轰鸣声达到了顶点,像一头野兽在被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怒吼。
别墅到了。
铁栅栏门关着,铁栅栏上的藤蔓植物在风中轻轻摇晃,叶子哗哗地响,像在窃窃私语。铁栅栏后面站着十几个人,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手里拿着砍刀,刀尖朝下,垂在腿旁边,像一排等待行刑的刽子手,面无表情,目光冰冷。
更远处,院子里还有更多的人。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擦刀。擦刀的那个人还坐在石凳上,刀已经擦完了,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他把刀举到眼前,对着刀身照了照自己的脸,刀面上倒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尾到下颌,像一条趴在脸上的蜈蚣。
再远处,别墅二楼的阳台上,虎哥站在那里,双手撑着栏杆,往下看。他的嘴角叼着一雪茄,雪茄已经燃了大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没有弹,就那么叼着,烟灰在风里摇摇欲坠,像一快要断掉的白色树枝。他的目光穿过院子,穿过铁栅栏,穿过那辆破面包车的前挡风玻璃,落在驾驶座上的阿勇脸上,落在副驾驶上的小东脸上,落在后面的阿辉和阿木脸上,落在最后面的吴畏脸上。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像是刻在脸上的,深到像是永远都不会消失的。他看着他们,像看着一群正在走进陷阱的猎物,猎物很勇敢,很有骨气,很不怕死,但猎物就是猎物,陷阱就是陷阱,勇敢改变不了结局,骨气改变不了结局,不怕死也改变不了结局。
“畏哥,他们人太多了……”小东的声音在发抖,从副驾驶座上传过来,声音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在空中飘,不知道会落在哪里。
吴畏没有回答。他把车门拉开,他握着钢管,朝铁栅栏门走去。
阿勇从驾驶座下来,跟在他身后。小东从副驾驶下来,跟在他身后。阿辉从后座下来,跟在他身后。阿木从后座下来,跟在他身后。五个人,五钢管,一把砍刀,走在通往铁栅栏门的路上,走在通往几百号人的路上,走在通往那座白色坟墓的路上。
吴畏没有停。
他走到铁栅栏门前,抬起脚,一脚踹在门上。铁栅栏门没有锁,门被他踹开了,门弹开的时候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巨响,咣当一声。
他走了进去。
铁栅栏门后面的人没有动。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吴畏走进来,看着阿勇走进来,看着小东走进来,看着阿辉走进来,看着阿木走进来。他们看着这六个人走进几百个人的院子里,像看着六只蚂蚁爬进了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盆。没有人上前,不是因为他们怕,是因为他们不需要动,他们只需要站在那里,站在那里就是一道墙,一道几百个人组成的、几百把砍刀组成的、几百颗组成的墙,这道墙不需要动,它只需要存在,存在就够了。
吴畏站在院子中间,站在几百个人中间,站在几百把砍刀中间,站在几百颗中间。他握着钢管,钢管在阳光下闪着光,光从砍痕的金属面上反射出来,像一道一道的闪电,在他的手心里炸开。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石凳上那个擦刀的人,穿过台阶上那些抽烟的人,穿过一楼大厅敞开的大门,落在里面那张太师椅上,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深灰色西装,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佛珠在他手指间一颗一颗地转,咔,咔,咔。
赵山河。
“把人放了。”吴畏的声音从院子中间炸开,不是从喉咙里喊出来的,是从腔最深处、从肺的最底部吼出,大到石凳上那个擦刀的人手里的砍刀都晃了一下。
赵山河抬起头,看着院子中间那个少年。那个少年浑身是伤,肋骨断了两,腰上缝了七针,嘴角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颧骨上还有淤青,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到像两颗钉子,盯在赵山河的脸上,那种目光赵山河见过,见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来自一个快要死的人,一个已经知道自己会死但还是要来的人,一个把命攥在手里、准备用这条命换另一个人活着的人。
“放人?”赵山河的声音从大厅里传出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拿什么换?”
吴畏没有说话。他把钢管举起来,举过头顶。
“拿我的命换。”吴畏说。
阿勇在他身后喊了一声“畏哥”,声音都变了,尖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像一个孩子在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东西时发出的那种尖叫。小东在他身后抓住了他的衣角,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衣角被攥出了深深的褶子。阿辉在他身后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他旁边,手里的砍刀抬起来,刀尖朝前,指向那些正在围过来的人。阿木在他身后把铁管攥得更紧了,攥得手指发白,攥得指节嘎巴嘎巴地响,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转,但没有掉下来。
赵山河看着他,看了两秒钟。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到像是刻在脸上的,深到像是永远都不会消失的。
“拿下。”赵山河说。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两片落叶,从二楼飘下来,飘到一楼,飘到院子里,飘到那几百个人的耳朵里。这两个字落在地上却有声音,是砍刀出鞘的声音,是钢管举起的声音,是几百个人同时迈出第一步的声音,是几百只脚同时踩在地上的声音,咚的一声,整栋别墅都在震。
吴畏冲了。
他冲进人群,钢管左右挥舞,像一台失控的机器,像一把正在旋转的电锯,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关了太久终于被放出来的野兽。他的钢管砸在第一个人头上,那人闷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像一摊被抽走了骨架的肉,堆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钢管砸在第二个人肩膀上,那人惨叫着蹲下去,捂着肩膀,肩膀塌了,锁骨断了,碎骨头在皮肤下面支出来,撑起一个小山包一样的突起。他的钢管砸在第三个人脸上,那人往后倒下去,带倒了身后两个人,三个人滚在一起,像一堆被推倒的积木,哗啦一下,全散了。
但人太多了。打趴一个,上来两个。打趴两个,上来四个。钢管砸在砍刀上,火星四溅,金属碰撞的声音像鞭炮一样在院子里炸开,噼里啪啦的,响成一片。砍刀砍在钢管上,钢管上又多了一道新的砍痕,砍痕的金属面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道新的闪电,刻在那已经满是疤痕的钢管上。
吴畏的胳膊上多了一道口子,不知道是被谁砍的,刀锋划过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冰冰凉凉的,像有人在他的胳膊上放了一块冰,然后那块冰变成了火,火烧了起来,从胳膊烧到肩膀,从肩膀烧到后背,从后背烧到全身。他的后背又挨了一棍,闷响一声,他的身体往前栽了一下,但没有倒,咬着牙站住了,右手的钢管反手砸回去,砸在那个打他后背的人的脸上,那人像被锤子砸中了一样往后倒,血从鼻子里喷出来,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
阿勇在他左边,钢管已经弯了,弯得像一把弓,弓弦断了,弓臂还在,还在打。他的左臂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垂在身体旁边,但他的右臂还在挥,钢管还在砸,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
小东在他右边,钢管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手里握着一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木棍,木棍的一端被砍断了,木刺支出来,像一把不规则的梳子。他用这截木棍捅人的肚子,捅一下,退一步,再捅一下,再退一步,他的腿在流血。
阿辉在他身后,左手的石膏已经被血浸透了,石膏本来是白色的,现在变成了粉红色,但他的右手还在挥刀,砍刀在他手里像一把斧头,不是砍,是劈,是砸,是他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这把九十八块钱的砍刀砸进那些人的身体里。刀刃卷了,卷了还在砍,砍不动了还在砍,他的嘴里在喊,喊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不是在喊“滚开”,不是在喊“别过来”,不是在对任何人喊,是在对自己喊,在对自己说“你不能倒”。
阿木在最后面,铁管已经断了,断成了两截,一截飞了,一截还握在手里,手里那一截只有不到二十厘米长,但他还在打,用那截断掉的铁管捅人的肚子,捅人的口,捅人的脸。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眼睛红了。
吴畏冲到了大厅门口。
他浑身是血,胳膊上、背上、腿上、口上,到处都是伤口,到处都在流血,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滴在红木门槛上,滴在大厅的地板上。
他站在大厅门口,看到了顾朝洋。
顾朝洋趴在大厅的地板上,趴在那张巨大的红木茶几旁边,趴在那套紫砂茶具下面。他的白衬衫已经脏了,沾满了灰,沾满了血,血是从他的腿上流出来的,从他的左腿上,从他那条已经废了一半的、走路一瘸一拐的、缝了十八针的、又被他自己用刀划了一个叉的左腿上。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不是醒了,是药劲还没过,他的身体在挣扎,在药和意识之间挣扎,在醒和睡之间挣扎,在生和死之间挣扎。
“洋子!!!”
吴畏的声音从大厅门口炸开,他冲进大厅,冲过红木茶几,冲过那套紫砂茶具,冲过赵山河的太师椅,冲到顾朝洋身边,蹲下来,把钢管扔在地上,钢管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了茶几下面,跟那串佛珠躺在一起。他伸出手,把顾朝洋的头托起来,靠在自己的膝盖上,顾朝洋的头很重,不是头重,是身体太重了,是他整个人都在往下沉。
“洋子!洋子!你看着我!”吴畏的手在抖。
顾朝洋的眼皮动了一下。很慢,很慢,他的瞳孔在转,在找,在找那个声音的来源,在找那个喊他名字的人,在找那个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
他找到了。
吴畏的脸在他眼前,那张满是伤疤的、颧骨上还有淤青的、嘴角还在渗血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的脸。顾朝洋看着这张脸,看了两秒钟,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吴畏看到了。那不是笑,是一种确认——确认你来了,确认你还在,确认你还是那个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的傻。
“吴畏……”顾朝洋的声音很轻,在说别的话,但声音太小了,小到吴畏听不到,吴畏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听到了。
“走……快走……有埋伏……他们有枪……”
吴畏没有走。他把顾朝洋的头抱得更紧了,
吴畏一只手抱着顾朝洋,另一只手去摸地上的钢管。钢管在茶几下面,在那串佛珠旁边,他的手伸到茶几下面,摸到了钢管,冰凉的,金属的,上面全是砍痕,每一道砍痕都在硌他的掌心,像一条一条的河流,每一条河流都在提醒他——你还没有死,你还不能死,你的兄弟还在这里,你不能让他一个人死。
他握住了钢管。
就在这时候,一道身影从大厅的侧面冲了过来。
那道身影不是从外面冲进来的,是从大厅里面冲出来的,是从二楼的方向,是从赵山河身后的方向,手拿砍刀打算直取吴畏的命
但是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有道身影穿着白衬衫,白衬衫上全是血,血是从腿上流下来的,从那条已经废了一半的、走路一瘸一拐的、被下了药的、连站都站不稳的左腿上流下来的。他的腿在抖,在软,在随时可能倒下去的边缘挣扎,但他没有倒,他冲了过来,冲到了吴畏身前,用他的身体挡住了那把正在朝吴畏砍下来的砍刀。
一刀。
刀砍在他的后背上,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喷在地上,喷在吴畏的脸上,喷在顾朝洋的白衬衫上,喷在那把正在往下落的砍刀上。
他的身体往前栽了一下,但没有倒。他用手撑住了地面,撑住了。
二刀,三刀。
他的身体终于倒了下去。
他倒在吴畏的怀里,倒在那滩正在扩大的、暗红色的、黏稠的血泊中。他的头靠在吴畏的手臂上,
吴畏看着他,看着这个扑过来替他挡了三刀的人,看着这个已经倒在血泊里、白衬衫被染成红色、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的那种红,是那种“我的兄弟在替我挡刀”的红,是那种“他已经在血泊里了而我什么都做不了”的红,是那种“我拼了命想救他但最后还是他救了我”的红。
他的嘴张开了,想喊那个名字,但声音出不来。不是哭堵住了喉咙,是那三个字太重了,重到他的喉咙承受不住,重到他的声带震动不了,重到他的嘴唇张开了但声音被压在了最深处,压在了断掉的肋骨旁边,压在了缝了七针的伤口下面,压在了他十八年人生里所有的疼痛、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上面。
“洋子!!!”
声音终于出来了。顾朝洋躺在血泊里,身体在慢慢失去温度。他的白衬衫已经不是白衬衫了,是红衬衫,是从白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黑色的红衬衫。血还在流,从后背上那道从肩膀到腰的伤口里流,从肩膀上那把还着的砍刀下面流,从后腰上那断掉的肋骨旁边流。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变冷,从手指尖开始冷,从脚趾头开始冷,从四肢的末端开始冷,冷在向中心蔓延,向心脏蔓延,向大脑蔓延,像一个正在被冰封的湖面,冰从岸边往湖心蔓延,一点一点地,一寸一寸地,把湖面封死,把湖水冻住,把湖底的一切都压在冰层下面。
他睁着眼睛,看着吴畏。他的眼睛还是亮的,没有被药盖住,没有被血盖住,没有被正在扩散的瞳孔盖住。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到像两颗钉子,钉在吴畏的脸上,钉在吴畏的瞳孔里,钉在吴畏正在碎裂的心脏上。
“吴畏……”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被雨打湿的落叶,轻到像一针掉在地上的声音,但吴畏听到了,因为他把耳朵贴在顾朝洋的嘴边,因为他把整个世界都关掉了,只留下了这个声音。
“这次……换我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