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灵葱的种子是在灵泉井建成后的第三天播下去的。
种子是沈安专门跑了一趟坊市从孙老头那里买的。孙老头听说他要种灵葱，从柜台最里面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布袋，倒出小半碗细如芝麻的黑色种子，粒粒饱满，表面有一层极淡的灵光。
“灵葱这东西，种起来比灵荠菜省心。”孙老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灵石片老花镜，“不挑地，不招虫，就是费水。你得勤浇。灵泉水最好，普通井水也行，但品质会差一些。”
沈安买了一百粒，花了两块灵石。
回到茅草屋后，他把灵葱地重新翻了一遍。这块地之前种了三茬灵荠菜，土壤里的草木灵气已经积累得相当浓郁，翻开的泥土呈深褐色，带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灵葱喜欢湿润，沈安把地整成了几条浅浅的垄沟，方便浇水时水能顺着沟流到每一株葱的部。
播种比灵稻简单得多。种子太小，不需要一粒一粒点，沈安用手指捏起一小撮，均匀地撒在垄沟里，然后覆上薄薄一层细土。一百粒种子撒下去，刚好覆盖了大约一丈见方的面积。最后他用灵泉水轻轻浇了一遍——不是稀释的，是直接从灵泉井里打上来的凡品中等灵泉水。
【系统提示：灵葱播种完成。预计发芽时间：五至七天。生长周期：约二十五天。首次引种灵葱，收获后可获得经验值奖励。】
【系统备注：灵葱是修仙界最常见的调味灵植，灵气含量虽低，但风味浓郁。系统检测到宿主目前的主食为灵米粥，已连续食用超过两个月。系统温馨提示：长期单一饮食可能导致营养不良。灵葱的加入将显著改善宿主的伙食水平。】
沈安看着最后一行，嘴角抽了抽。他上辈子吃了三年外卖也没人提醒他营养不良，穿越了反倒被一个系统心起伙食来了。
不过系统说得对。他来修仙界两个多月，除了灵米粥就是野菜汤，偶尔加几粒灵豆。上辈子他虽然是个社畜，但好歹偶尔能点个麻辣烫加份肥牛。现在这子，确实寡淡得有点过分了。
灵葱，就当是修仙界版的葱花吧。
播完灵葱，沈安开始处理灵豆田。
上一茬灵豆的藤蔓已经完全枯黄，叶片卷曲发脆，一碰就碎。沈安把枯藤从竹架上扯下来，堆在田埂边上晾晒——孙老头说过，灵豆枯藤晒后是上好的柴火，烧出来的火带着土木灵气，煮灵米粥比普通柴火香。竹架子他没拆，下一茬灵豆还能继续用。
翻耕的时候，他特意从灵泉井里多打了几桶水，把整块灵豆田浇透。灵泉水渗入土壤后，翻开的泥土颜色肉眼可见地深了一号，从灰褐变成了近乎墨黑的深褐。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湿润的泥土芬芳，混合着灵泉水特有的清冽灵气。
【系统提示：灵豆田翻耕完成。土壤状态：优良。土木属性灵气残留：中等。建议轮作一季灵稻后再种灵豆，以保持土壤灵气平衡。】
沈安采纳了系统的建议。这块地先不种灵豆，翻耕后休养几天，等第四茬灵稻播种时一起种上灵稻。轮作的好处他已经切实体会到了——上一茬灵稻之所以能出变异土属性灵稻，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前两茬灵豆留下的土木灵气改造了土壤。这个节奏不能乱。
芦花鸡带着小火苗在田埂上溜达。小火苗出生已经快二十天了，浅红色的绒毛蓬松柔软，个头比刚出壳时大了将近一倍。它现在走路已经很稳当了，甚至开始学着芦花鸡的样子用爪子刨土找虫子。不过它刨土的动作还不太熟练，经常刨半天刨出一颗小石子，然后歪着脑袋盯着石子看半天，大概在想这玩意儿为什么不能吃。
沈安蹲下身，伸出一手指。小火苗立刻凑过来，用淡红色的小尖喙啄了啄他的指尖。力道比之前大了不少，已经有点疼了。
“你闺女长牙了？”沈安问芦花鸡。
芦花鸡“咯咯”一声，语气像是在说——你才长牙，鸡哪有牙。
【系统提示：火属性灵禽雏鸟生长进度约65%。预计七至十后可独立进食。独立进食后，雏鸟将开始自行觅食灵田中的虫类，并逐步产生火属性灵气。】
【系统备注：火属性灵禽的粪便含微量火灵气，适量混入土壤可略微提升灵田的火属性偏向。当然，系统不建议宿主亲自去捡鸡粪，毕竟您不是真的来修仙界当农民的。】
沈安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
傍晚时分，王有财来了。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外门弟子服，布料比杂役的粗布麻衣细密得多，袖口和领口还镶着一圈淡蓝色的滚边。圆脸上红光满面，走路都带风。
“沈安！你看我这身怎么样？”王有财在田埂上转了个圈，展示他的新衣服。
“像个正经修士了。”沈安实话实说。
“那当然！”王有财嘿嘿笑，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给你的。灵食铺的招牌灵米糕，五块灵石一盒，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
沈安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块巴掌大的糕点，呈淡金色，表面压着精致的云纹，散发着灵米特有的清甜香气。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软糯香甜，灵气含量比灵米粥高出一截，一块糕点大约能提供五到六点灵力。
【系统提示：食用灵米糕一块。获得灵力值：六点。】
“好吃吧？”王有财蹲在他旁边，自己也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以后每个月发了俸禄，都给你带一盒。”
“俸禄自己攒着。”沈安把剩下的灵米糕小心包好，“你那个聚灵阵每个月要换灵石，还要买丹药、符箓，花销不小。”
王有财挠了挠头。“也是。外门弟子看着风光，花销确实大。前几天执事师兄带我们去听了一堂功法课，光听课费就收了五块灵石。这还是基础课程，说是后面的进阶课更贵。”他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升了外门弟子就翻身了，结果发现只是从一个坑跳进了另一个坑。”
沈安笑了笑，没有接话。
“对了，”王有财忽然压低声音，“宗门大比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我打听过了，”王有财凑近了些，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这次大比，杂役弟子如果能拿到外门组前三名，可以直接升外门弟子，不用管事推荐。”
沈安的眼神动了一下。
不用管事推荐。也就是说，马德才不上手。
“什么时候？”
“三个月后。”王有财说，“报名截止期是下个月底。沈安，你可以报名啊！你的修为虽然不算高，但大比又不是光比修为。外门组比的是综合实力——功法、法术、实战、还有一项是‘灵植辨识与培育’，占两成的分数。你种田这么厉害，这一项肯定能拿高分！”
灵植辨识与培育。
沈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再想想。”他说。
王有财又絮叨了一会儿外门弟子的新鲜事，然后起身告辞。走出几步又回头，圆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
“沈安，你好好考虑。这个机会真的难得。”
沈安对他点了点头。
等王有财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沈安打开系统面板，翻到任务列表。
【宗门大比（外门组）：杂役弟子可报名。报名截止：三十二后。比赛时间：报名截止后约六十。】
【参赛条件：练气三层及以上修为。】
【比赛：一、灵力测试（占比两成）；二、法术施展（占比两成）；三、实战对抗（占比四成）；四、灵植辨识与培育（占比两成）。】
【系统分析：宿主当前修为练气三层，符合报名条件。灵力测试和法术施展两项，宿主处于明显劣势——杂役弟子没有系统学习过法术，灵力总量也远低于同境界的外门弟子。实战对抗同样劣势明显。唯一的优势是灵植辨识与培育，但仅占比两成，不足以扭转整体劣势。】
【系统建议：不建议报名。理由一：胜率过低，参赛意味着暴露自身实力，违背苟道原则。理由二：即使侥幸获胜，升入外门后宿主的灵田将被宗门收回，现有建筑群面临搬迁或废弃的风险。理由三：宿主当前的成长路径依赖建筑升级，而非宗门资源。外门弟子的俸禄和功法课程对宿主吸引力有限，而失去灵田的代价不可接受。】
【系统备注：有些路看起来是捷径，走上去才发现是绕路。宿主已经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节奏，不必为了别人的赛道打乱自己的步伐。】
沈安看着面板上的分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系统说的，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三个月后宗门大比，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亲传弟子同台竞技，胜者得筑基丹、灵石、功法。听起来热血沸腾，是多少底层修士梦寐以求的翻身机会。
但那不是他的赛道。
他的赛道在这三分灵田里。在灵稻的拔节声里，在灵泉井的水光里，在芦花鸡的咕噜声和小火苗的叽叽声里。在每一锄头翻开的土壤里，在每一粒播下的种子里，在每一个安静修炼的夜晚里。
宗门大比的热闹，是别人的。他有他自己的节奏。
“不报名。”沈安说。
【系统：收到。系统将不再推送宗门大比相关信息。】
【系统补充：宿主做出了符合苟道精神的选择。真正的强者不需要在别人的舞台上证明自己，他们自己搭建舞台。】
沈安把系统面板关掉，拿起灵泉水壶，又给灵葱地浇了一遍水。
暮色四合。灵泉井的水面倒映着最后一抹晚霞，灵光与水光交融，像一块温润的琥珀。芦花鸡带着小火苗回鸡圈了，小火苗走路的时候尾巴翘得高高的，浅红色的绒毛在暮色中像一团移动的小火苗——它名副其实。灵葱地里的种子安静地躺在湿润的土壤中，默默吸水、膨胀，积蓄破土的力量。
他回到茅草屋，从储物陶罐里舀出一碗灵品上等的灵米，又从王有财送的灵米糕里掰了半块，一并放进陶罐里煮。灵米糕在沸水中慢慢融化，把整锅粥染成了淡金色，香气比单纯的灵米粥浓郁了不止一倍。
煮好的粥呈琥珀色，灵米粒粒完整，灵米糕的甜香完全融入了粥汤里。沈安吹了吹热气，喝下第一口。一股温热的灵力从胃部扩散开来，比单纯的灵米粥更加醇厚绵长。
【系统提示：宿主食用灵品上等灵米粥一碗（含灵米糕）。获得灵力值：二十三点。淬体效果：微弱。】
二十三点。
他闭上眼睛，开始今晚的修炼。灵气从外界涌入，与灵米粥和灵米糕释放的灵力交汇融合。茅草屋lv1的夜间加成正在生效，避尘阵石的微光在屋子中央安静地闪烁着。灵泉井的水光透过窗户映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小片粼粼波影。
【系统提示：本次修炼获得灵力值：十点（含茅草屋加成）。】
【今累计灵力值：三十三点。】
【距离炼气四层还需：一千三百六十五点。】
窗外月光如水。小火苗在芦花鸡翅膀底下翻了个身，发出一声细微的“叽叽”，浅红色的绒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灵葱地的土壤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种子在黑暗中悄悄吸水膨胀。
沈安躺在那张三条腿桌子搭成的床上，闭上眼睛。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大概还在工地上加班，对着第十八版图纸骂甲方。现在他躺在修仙界一间漏风的茅草屋里，屋顶三个洞，门板漏风，全部家当就是三分灵田、一口井、两只鸡和一罐子灵谷。说不上富裕，但他睡得踏实。
明天灵葱大概还没发芽。后天也不会。但三五天后，第一株嫩芽会破土而出。到那时候，他的餐桌上就会多一样东西——灵葱。修仙界版的葱花。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