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沈安蹲在玄清宗外门坊市的角落里，面前铺着一块破布，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二十把灵荠菜。
灵荠菜被灵泉水浇灌后，叶片呈鲜亮的翠绿色，边缘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光。沈安把它们分成小把，每把用草绳捆好，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然而他已经蹲了半个时辰。
无人问津。
坊市里人来人往，有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穿锦袍的亲传弟子。他们从沈安面前经过时，目光最多在那堆野菜上停留零点三秒，然后就像看到了路边的小广告一样，自动过滤。
原因很简单——灵荠菜含的灵气实在太少了。
如果说灵米是一碗白米饭，那灵荠菜大概相当于一粒米煮了一锅汤。喝是可以喝，但谁也不会花钱买。
“换条路吧。”沈安自言自语。
他卷起破布，背着一包袱灵荠菜，走向了坊市西边的灵兽区。
灵兽区是宗门弟子购买灵兽口粮的地方。这里有专门卖灵虫的、卖灵草的、卖杂粮的，味道不太好闻，但人流量不小。
沈安找了个空地重新铺开摊位。
这次他把目标客户从“人”调整成了“灵兽”。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调整经营策略。系统评价：思路正确。灵荠菜含灵气虽低，但胜在新鲜、无添加剂，适为低阶灵兽的辅食。建议定价：1块下品灵石/三把。】
沈安看了看系统建议，把价格牌在地上——一块下品灵石三把，五块下品灵石二十把全包。
刚好牌子，一只毛茸茸的脑袋就凑了过来。
那是一只半人高的灵猴，浑身白毛，脖子上挂着一个储物袋。它蹲在摊位前，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灵荠菜，又凑近闻了闻，然后回头“吱吱”叫了两声。
“来了来了，别催。”
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的年轻人小跑过来，手里还拎着一袋灵果。他看了看沈安的摊位，又看了看那只白毛灵猴。
“它想吃这个？”内门弟子指着灵荠菜。
“应该是。”沈安点头。
“你这菜……含灵气吗？”
“含，就是比较少。”沈安实话实说，“适合灵兽当零嘴。”
内门弟子拿起一把闻了闻，眉头微微一挑：“确实有灵气，虽然淡。怎么卖？”
“一块下品灵石三把。”
“行，来三把。”内门弟子掏出一块下品灵石丢给沈安，拿起三把灵荠菜塞进储物袋。白毛灵猴立刻凑上来，从他手里抢了一把，蹲在路边啃了起来。
啃了两口，“吱吱”叫了一声，似乎还挺满意。
沈安把那块下品灵石握在手里。
温热的，带着一点微弱的灵气。
这是他在修仙界赚到的第一块灵石。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成就——“第一桶金”。成就奖励：经验值10点，称号“小商贩”（摆摊时获得微幅亲和力加成）。】
【当前经验值：40点。】
【系统备注：从零到一永远是最难的。恭喜你，打工人，终于有了被剥削的资格。】
沈安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
有了第一单，后面的生意就顺了。白毛灵猴蹲在路边啃菜的场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陆续又有几个养灵兽的弟子过来问价。不到一个时辰，二十把灵荠菜全部卖完。
收入：六块下品灵石，外加一个回头客的预订——明天再来十把。
沈安把六块灵石仔细收好，起身往回走。
走到坊市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坊市入口有一块巨大的告示牌，上面贴着各种任务委托——宗门发布的正规任务。猎妖兽、采集灵药、护送商队，报酬从几十到几百灵石不等。
沈安的目光在告示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最底下一行。
“灵田代耕。委托人：外门弟子赵某。要求：代耕灵田两亩，时长一季。报酬：三十块下品灵石。”
代耕。
就是帮别人种地。
沈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系统，灵田升级效果只有我自己使用才生效，对吧？”
【系统：是的。宿主亲自耕种的土地，才能享受建筑加成。替他人耕种，不享受加成。】
“但我替别人种地，不影响我自己的灵田加成，对吧？”
【系统：……不影响。】
“那我可以接代耕的活。”
【系统：逻辑上没有问题。但系统必须指出——宿主炼气二层的修为，种三分地已经勉强，再接两亩代耕，体力上难以支撑。】
“我知道。”沈安说，“但灵石不够，体力来凑。”
他撕下那张委托书，往杂役区走去。
委托人姓赵，叫赵平，是外门正式弟子。沈安找到他的时候，这位赵师兄正在自己的小院里喝茶。两亩灵田就在院墙外面，已经荒了快一个月。
“你？”赵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炼气二层？”
“是。”
“两亩地，你一个人种？”
“是。”
赵平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在评估一个炼气二层的杂役能不能完两亩地的活。但三十块灵石的报价实在太低了，低到其他杂役都嫌少，只有沈安这种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接。
“行吧。种好了三十块灵石，种不好分文没有。种子我出，收成归我。”
“成交。”
从那天起，沈安的程变成了这样：
卯时起床，用稀释的灵泉水浇自己的三分灵田。灵稻已经长到三寸高，叶片宽大，颜色墨绿，品相明显比周围几家的灵稻好一截。沈安每次浇完水都会仔细检查，确认没有外人靠近。
辰时到午时，去赵平的两亩灵田翻土、锄草、播种。两亩地差不多是他的灵田的七倍大，光是翻土就翻了整整四天。每天完活，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午时去膳堂喝免费灵米粥。王有财每次看到他都是一副“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你一个人种两亩地？你图啥？”
“灵石。”
“三十块灵石你就把自己卖了？”王有财一脸痛心，“你知道去库房搬货一天都三块吗？”
“库房搬货要跟马德才打交道。”沈安低头喝粥，“我宁可种地。”
王有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下午继续种地。傍晚回来，在荒地里采摘野荠菜，用稀释灵泉水浇灌，培育灵荠菜。晚上打坐修炼，吐纳两个时辰。
子过得像上辈子赶节点，从早到晚连轴转。
但沈安不觉得苦。
上辈子加班，是为别人的熬夜。这辈子种地，每一锄头下去，都是自己的积累。
七天后，赵平的两亩灵田全部播种完毕。赵平验收的时候明显有些意外——翻土深度均匀，播种间距整齐，比他自己种得都好。
“看不出来，你还有两下子。”赵平痛快地付了三十块灵石，又加了一句，“下一季我还找你。”
沈安接过灵石，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三十块灵石，加上卖灵荠菜攒的十二块，一共四十二块。
而马德才那边，六十斤灵谷的租子，折价二十块灵石。加上宽限七天的利息，一天一斤，七天七斤，一共六十七斤灵谷，折价约二十二块灵石。
交完租，还剩二十块。
够撑到灵稻收获了。
他拿着灵石去找马德才。马德才正坐在管事房里喝茶，看到沈安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来交租？”
“是。”沈安把二十二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六十斤灵谷，加上七天的利息，一共六十七斤，按市价折灵石。”
马德才扫了一眼灵石，又看了看沈安。
“你倒是凑得快。”
“去坊市卖了点东西。”
马德才没有追问，把灵石收进抽屉，拿出一块木牌丢给沈安。
“交租凭证。下次交租是四十天后，自己记着。”
沈安接过木牌，转身离开。
走出管事房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系统提示：首次交租完成。宿主成功渡过第一个生存危机。】
【系统评价：宿主在本轮博弈中展现了优秀的苟道素养——不与管事正面对抗，通过提升自身产出能力化解外部压力。这正是苟道流的核心竞争力。】
【系统建议：灵稻收获前，宿主有约四十天的缓冲期。建议利用这段时间提升茅草屋等级，改善修炼环境。茅草屋升级材料：灵木十斤（未完成），避尘阵石一枚（未完成）。】
沈安看了一眼自己的经验值余额。
55点。
卖灵荠菜和完成代耕任务，陆续触发了一些小成就，经验值慢慢攒起来了。
商城里的灵木，十斤售价40经验值。
避尘阵石，售价80经验值。
还差得远。
但没关系。
慢慢攒。
他回到茅草屋，芦花鸡正在田埂上巡视。看到他回来，“咯咯”叫了两声，低头啄出一条虫子，放在他脚边。
沈安低头看了看那条虫子，又看了看芦花鸡。
“你今天已经是第三次给我送虫子了。”
“咯咯。”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真的不吃虫子。”
芦花鸡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头把虫子自己吃了。
【系统提示：灵禽“芦花鸡”与宿主的亲密度+1。当前亲密度等级：信任。】
【系统备注：它开始把你当自己人了。虽然你这个自己人连虫子都不吃，让它很失望。】
沈安笑了笑，蹲下身摸了摸芦花鸡的羽毛。
灵稻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三寸高的叶片上泛着淡淡的灵光。按照这个长势，再过三十多天就能收获了。到时候，他就不用再吃野菜、不用再替别人种地、不用再看马德才的脸色。
不，最后一条恐怕没那么容易。
马德才看他的眼神，让沈安想起上辈子那个总想找茬裁员的部门主管。这种人不会因为你老实活就放过你，他只会觉得你好欺负，然后变本加厉。
苟道的精髓，不是一直挨打，是在挨打的过程中悄悄长肌肉。
等到你肌肉够大的那天，他自然就不敢打你了。
沈安走进茅草屋，盘腿坐下，开始今晚的修炼。
灵力值+3。
距离炼气三层，还有很远。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