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江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才上午十点。
阳光晃眼。他站在出站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觉——自己好像真的上了几个小时的班。
“我明明没有工资。”他自言自语。
【但你有悠闲点。】
“悠闲点能换钱吗？”
【不能。】
“那你说个——”
【但能换很多钱买不到的东西。比如不被队。比如让废话变得有道理。比如在拥挤的地铁里当一个透明人。】
江白想了想，竟无法反驳。
他掏出手机，打开APP。主界面上的个人信息已经更新了：
【宿主：江白】
【等级：见习卧龙（距离下一级还需150点悠闲点）】
【已解锁职业：2个】
【已解锁技能：废话文学大师（初级）、存在感调节（初级）】
【持有道具：深夜食堂优惠券×1、难友通讯录】
【累计悠闲点：350】
差150点就能升级。
“有什么办法能快速攒点吗？”
【有。做隐藏任务。或者帮助超出任务要求数量的目标。】
【比如你今天帮了五个社恐乘客，任务要求是五个。如果你帮了六个，多出来的那个会转化成额外悠闲点。】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而且刚才那个情况，你能帮到五个已经很厉害了。第六个需要缘分。】
江白正准备把手机揣回兜里，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叮！检测到附近有潜在因果线。】
【距离：约五十米。】
【类型：社区谣言传播事件。】
【是否查看详情？】
江白愣了一下。
“这跟我的任务有关系吗？”
【没有。但跟你的升级有关系。】
【这种随机事件属于“可介入可不介入”的类型。介入并解决，可以获得额外悠闲点。不介入，没有任何惩罚。】
“那悠闲点有多少？”
【视事件难度而定。这个事件的预估奖励是——50到100点。】
江白眼睛一亮。
还差150点。如果能拿到100点，就只差50了。
“查看详情。”
系统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任务面板。
【随机事件：小区业主群的谣言风暴】
【地点：距离你五十米外的“翠湖苑”小区南门】
【事件描述：翠湖苑业主群里正在疯传一条消息——“小区物业要涨停车费，下个月开始执行”。该消息完全不实，但已有超过三十户业主信以为真，正在业主群里声讨物业。物业经理即将被迫召开临时说明会。】
【事件源头：一名业主误读了物业公告，把“周边小区停车费调研”看成了“本小区停车费调整方案”。截图发到群里后，被连续转发，标题越传越离谱。】
【介入建议：帮助澄清事实，平息谣言。】
【预估奖励：80悠闲点】
江白看着任务面板，嘴角抽了抽。
这不就是赵磊说的那个职业吗？
小区业主群谣言终结者。
我还没升级呢，怎么就碰上了？
【因为谣言无处不在。宿主的使命，就是哪里有坑去哪里。】
“你能不能用正常人的语气说话？”
【可以。但我不想。】
江白放弃了。他朝翠湖苑走去。
五十米，走路一分钟。
翠湖苑南门已经围了一小群人。大概七八个业主，有老有少，正围着一个穿物业制服的中年男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凭什么涨停车费？”
“就是！我们交的物业费还不够吗？”
“我看别的群都传开了，就我们小区涨！”
“你们物业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中年男人——物业经理——正举着双手，试图让大家冷静。但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了。
“各位业主——听我说——那个消息是假的——”
没人听。
江白站在人群外围，观察了几秒。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人。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站在人群最边上，手里拿着手机，表情非常纠结。他几次想开口说什么，但都咽回去了。
江白走过去。
“你好。”
年轻人转过头，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业主？”
年轻人点头。
“你知道那条消息是假的？”
年轻人又点头。然后小声说：“那个截图……是我发的。”
江白挑了挑眉。
“但我没有说涨停车费！”年轻人急忙解释，“我就是截图了物业发的那个调研公告，想说‘物业在调研周边停车费，是不是要参考调整’。结果被人截了我的发言，只留了截图，然后就传成‘下个月开始涨’了……”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表情越来越崩溃。
“我想在群里澄清的。但是——但是群里有三百多个人，我——”
“你社恐。”江白帮他总结。
年轻人痛苦地点头。
江白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不就是早高峰地铁里那些被眼神折磨的人吗？
只不过战场从车厢换到了业主群。敌人从陌生人的目光换成了三百个邻居的刷屏。
本质上，还是一回事。
“你把手机给我。”江白说。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递过来了。
业主群已经炸了。
消息刷得飞快，江白本看不清每一条在说什么。只能看到满屏的感叹号、问号，以及“涨停车费”四个字以各种排列组合反复出现。
他往上翻，找到了年轻人发的那条消息。
确实如他所说。他只发了截图，配文是：“物业在调研周边停车费？是不是要参考调整？”
然后下面有人回复：“什么？要涨停车费？”
再然后有人截图了他的消息和那条回复，把问号裁掉了，只留“物业在调研周边停车费”和“要涨停车费”。
再再然后，就变成了“下个月开始涨”。
江白看着这条传播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人类传播信息的效率，要是能用在正经地方，科技早就进步五十年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各位邻居，我是刚才发截图的那个。”
群里刷屏的速度慢了一点。
“首先给大家道歉。我发的截图引起了误会。”
刷屏又慢了一点。
“物业发的是一份‘周边小区停车费调研’，目的是了解周边行情，不是调整方案。更不是下个月涨停车费。”
“我把调研公告的原文链接发一下，大家自己看。”
他找到物业公众号上的原文，转发进去。
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
然后有人回复：“我看了原文，确实只是调研。”
又有人说：“那是谁说的下个月涨？”
然后开始有人@之前那个传谣言的人。
风向变了。
江白把手机还给年轻人。
“剩下的你自己能搞定吗？”
年轻人接过手机，看着群里逐渐恢复理性的讨论，表情从崩溃变成了如释重负。
“可以。谢谢你。”他顿了一下，“你是……？”
“我是……”江白想了想，“一个路过的谣言终结者。”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这破APP，已经让他说出这种话都不觉得羞耻了。
年轻人愣了一秒，然后也笑了。
“谢谢你，路过的谣言终结者。”
江白摆摆手，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手机震了。
【叮！随机事件已完成。】
【事件：小区业主群的谣言风暴。】
【解决方式：找到源头，公开澄清。】
【事件评价：B+。理由：你借了当事人的手澄清，而不是自己冲上去。这是一种更高级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奖励：80悠闲点。】
【累计悠闲点：430。】
【距离下一级还需70点。】
70点。
江白看着这个数字，嘴角翘了一下。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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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翠湖苑，江白站在路边，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时间还早。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有点发困。
他掏出手机，打开那个“难友通讯录”。
界面上显示着一个简单的列表。目前只有一个人：
【004号·赵磊——状态：任务中（早高峰地铁上车秩序维护员）】
下面有三个预设消息按钮。
江白想了想，点了第二个：“你今天的职业是什么”。
发送。
几秒后，赵磊回复了。
用的也是预设消息：“救我”。
后面跟着一个括号：（这是第一条预设消息。我嗓子哑了，不想打字。）
江白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声。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我刚才帮你体验了一下你的职业。”
赵磊发来一个问号。
“小区业主群谣言终结者。”
赵磊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江白点开。对面是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出人声的嗓音，但语气里充满了一种过来人的感慨：
“兄弟，欢迎入坑。”
江白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家的方向走。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脑子里难得没有弹幕。
只有一个念头：再接上一个任务应该就能升级了吧。
不知道下次会抽到什么更离谱的职业。
但奇怪的是，他居然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