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0:59  ·  所属小说:妙手倾天下:战神王爷的契约医妃

周院判几乎是逃出惊澜院的。

直到坐上回宫的马车,他那被林晓晓一番“歪理邪说”冲得七零八落的心神,才勉强重新拼凑起来。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煜王那“确有稍安”的脉象,眼前却不断晃动着那年轻王妃锐利明亮、带着讥诮的眼睛,还有她口中那些闻所未闻的怪词。

“细菌……白细胞……坏死组织……” 他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疙瘩。行医一辈子,讲究的是阴阳五行、君臣佐使、辨证论治。何曾听过如此……如此直白粗暴,却又莫名契合病理的说法?尤其是那句“细菌的美餐”,让他现在想起御赐的老参都一阵膈应。

“那林氏……果真有些邪门。”周院判捋着胡须,眼神晦暗不明。是巧合?还是真有过人本事?若真有本事,以前在吏部侍郎府怎会寂寂无名,甚至被拿来替嫁冲喜?

他必须立刻回宫,向皇上禀报。煜王的病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数。而这个变数,是那个叫林晓晓的庶女。

惊澜院的消息,像一滴水落入滚油,瞬间在沉寂压抑的煜王府炸开细密的油花,然后迅速被更大的沉默吞噬,但水面下,暗流已然涌动。

“听说了吗?昨晚王爷差点……是那位新王妃,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硬是把王爷从阎王殿拉回来了!”

“真的假的?周院判不都说没救了吗?”

“千真万确!今早周院判又来了,进去时脸色多倨傲,出来时那脸黑的……我远远瞧着,好像还跟王妃争执了几句,结果被王妃说得哑口无言!”

“王妃?就那个替嫁过来的林家庶女?她能有什么本事?”

“邪门着呢!昨晚惊澜院要了那么多热水、白布、烈酒,还有药材,听说今儿个王爷气色好多了,烧也退了些……”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当心被人听见!”

下人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抑或是更深的畏惧?王爷若真能好,这王府的天,恐怕就要变了。而那位邪门的王妃,是福是祸?

不同的院落,反应各异。

王府西侧一座精致却位置偏远的“听雪轩”里,一个穿着水绿衣裙、容貌娇美的年轻女子,正烦躁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她是柳如丝,煜王沈惊澜的表妹,太后娘家侄孙女,自幼爱慕表哥,以王府未来女主人自居。沈惊澜重伤回京后,她以“侍疾”为名住进王府,虽不敢靠近性情大变的表哥,却一直以半个主人姿态打理着王府部分庶务(主要是她自己带来的下人和一些无关紧要的采买)。

“嬷嬷,你说,那个贱人真的会医术?还把表哥治好了些?”柳如丝咬着唇,眼神怨毒。她本以为那替嫁的庶女过去就是等死或者被表哥折磨死的命,怎么一夜之间,竟成了表哥的“救命恩人”?

“小姐,老奴打听过了,昨夜惊澜院动静是不小,今早周太医出来时脸色也确实不好看。但具体如何,咱们的人靠近不得,王爷身边都是陆青那伙才守着。” 她身边的郑嬷嬷低声道,“不过,老奴看,未必是真本事。许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或是用了什么虎狼之药,暂时提了王爷一口气,后患无穷呢!周太医不也没说完全好了吗?”

柳如丝脸色稍缓:“对,定是如此!一个庶女,能有什么真才实学?说不定是林家为了脱罪,教了她些害人的法子,想让她弄死表哥,好彻底摆脱这门晦气亲事!”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我得写信给姑祖母(太后),不能让这来历不明的贱人害了表哥!”

“小姐英明。”

王府前院,侍卫统领值房。

陆青放下手中的密报,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是沈惊澜的兄弟,自幼相伴,一同在战场拼,是沈惊澜最信任的心腹之一。沈惊澜重伤后,他表面上是王府侍卫副统领,实际掌控着沈惊澜留下的大部分暗卫和情报网。

昨夜林晓晓的“乌鸦叫”和“惊澜需冰”,就是他亲自带人回应并准备的物资。他全程在暗处观察。那个女人的冷静、果决、以及那些闻所未闻却似乎有效的治疗手段,都让他心惊。

王爷的脉象,今早他悄悄探过,确实稳了一丝。这不是幻觉。

但越是有效,陆青心中的警惕就越高。一个被家族弃如敝履的庶女,从哪里学来这等诡异医术?那些奇特的工具和药物,来源何在?她是真心救人,还是另有所图?会不会是敌人派来的更高明的棋子,用“救治”来获取信任,图谋更大?

“盯着惊澜院,尤其是那位王妃的一举一动。她接触什么人,要什么东西,说什么话,我都要知道。”陆青对跪在面前的暗卫沉声道,“另外,查林家,查林晚儿过去所有经历,尤其是她是否接触过医者或异人。要快。”

“是!”

暗卫领命消失。陆青走到窗边,看着惊澜院的方向,眉头紧锁。王爷同意与她“”,甚至签了什么契约。这太冒险了。但王爷决定的事,他无法反对,只能竭尽全力,守住王爷的安全线。

希望这女人,真的是“巧合”,而不是另一把淬毒的刀。

惊澜院内,气氛与外界的暗流汹涌截然不同,甚至有点……热火朝天?

林晓晓完全没工夫理会外面怎么想。怼跑周太医只是个小曲,真正的战斗是沈惊澜的身体。感染初步控制,但毒素深入血液和脏器,接下来的抗毒、调理、修复才是硬仗。而且,手头资源太有限了。

“赵嬷嬷,这偏房堆的都是什么?能清出来吗?”林晓晓站在惊澜院西侧的厢房外,指着里面堆积的杂物问道。

赵嬷嬷有些为难:“回王妃,这里面多是些旧家具、用不到的摆设,还有些王爷从前从北境带回的……战利品。”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王爷不许旁人轻易进去整理。”

“战利品?”林晓晓挑眉,推开门。灰尘扬起。里面果然堆得满满当当,有破损的刀枪剑戟,有异域风情的毛皮、器皿,甚至还有一些造型奇特的骨头、石头。

很好,很符合战神王爷的人设。但对她没用。

“清出来。有用的、王爷舍不得的,单独收到隔壁空屋。没用的、破损严重的,该扔扔,该烧烧。”林晓晓一挥手,下了决定,“这间屋子,我要用。”

“王妃,这……”赵嬷嬷吓了一跳,“王爷那边……”

“王爷那边我去说。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净、通风、光线好、便于作的诊疗室,不是仓库。”林晓晓语气不容置疑,“而且,我需要地方处理药材,制作一些简单的工具和药物,总不能在王爷卧室里搞这些。这里离正房近,方便照看,大小也合适。”

她已经开始规划了:“这边靠窗摆一张结实的大桌子,当作台和治疗床。那边墙打一排架子,放药材和器械。门口要挂厚帘子,保持私密。地上、墙上全部要打扫净,最好用石灰水刷一遍墙,有消毒作用。窗户纸换新的,要透亮。再准备几个大缸,储净水……”

赵嬷嬷听得一愣一愣,但见她条理清晰,目标明确,全然是为了王爷治疗,便也不再阻拦,只是道:“老奴这便安排人收拾。只是……若要动工,怕是会有些动静,也需从府中支取物料匠人,难免会惊动……”

“惊动就惊动。”林晓晓无所谓,“咱们是光明正大给王爷治病,又不是做贼。该要什么就要什么,按规矩来。若有人卡着不给,或者问东问西……” 她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你就说,是王爷的意思,耽误了王爷治疗,谁也担待不起。”

赵嬷嬷心中一凛,连忙应下:“是,老奴明白了。” 这位王妃,看着年轻,行事却颇有章法,且懂得借势。

“对了,”林晓晓想起什么,“赵嬷嬷,王府里有会打铁或者手艺好的匠人吗?最好是嘴巴严、靠得住的。”

“这……府里倒是有两个负责修缮的老匠人,手艺尚可,但打铁……恐怕得外头找。”赵嬷嬷疑惑,“王妃要打制何物?”

“画点东西,让他们试着做做看。”林晓晓脑中闪过手术钳、持针器、拉钩等简易外科器械的图形。银盒里的工具太精密,用一次少一次,得想办法搞点替代品。哪怕粗糙点,也比没有强。“不急,先收拾屋子。匠人的事,你帮我留意着就行。”

“是。”

林晓晓安排完,回到正房。沈惊澜刚喝完药,正闭目养神。听到她的脚步声,睁开了眼。

“你要动西厢房?”他显然已经知道了。这王府,果然没什么能瞒过他。

“嗯,改成临时医疗点。”林晓晓在他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他的手摸了摸脉搏,又探了探他额头温度,“恢复得还行,但接下来治疗需要更系统的作和环境。在你卧室不方便,也影响你休息。”

“医疗点?”沈惊澜重复这个新词。

“就是看病、治疗、配药的地方。”林晓晓解释,“放心,不碰你的‘战利品’,让赵嬷嬷单独收好了。我需要一个净、独立的空间。这也是为了更好给你治疗,契约里你答应提供支持的。”

她又搬出契约。沈惊澜发现,这女人很懂得用他承诺过的话来堵他的嘴。

“随你。”他没反对,只是淡淡补充了一句,“需要什么,找陆青。他是王府侍卫副统领,也是本王的人,可信。”

“陆青?”林晓晓想起昨夜那个黑影,以及今早隐约感觉到的、来自暗处的审视目光。原来他叫陆青。“行,知道了。不过王爷,你的人,好像对我挺戒备的?” 她半开玩笑地说。

沈惊澜看了她一眼:“你若真心救治本王,他们自然会敬你。若别有用心,他们也会第一时间了你。”

话说得直白又冷酷。

林晓晓耸耸肩:“明白。各司其职嘛。我是医生,只管治病。他们是保镖,只管你的安全。目标一致,希望愉快。” 她顿了顿,狡黠一笑,“不过,麻烦你转告那位陆统领,偷看可以,别影响我工作,也别吓着帮我活的人。不然,耽误了治疗进度,可是违约哦。”

沈惊澜:“……”

他忽然觉得,跟这女人说话,心口(伤口)容易隐隐作痛。不是生理的,是气的。

接下来的两天,惊澜院西厢房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灰尘扬起,旧物搬出,新的石灰水气味弥漫。

林晓晓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要定时查看沈惊澜的情况,调整用药(内服汤药加上她银盒里有限的抗菌消炎药片碾碎混合),处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一边要指挥赵嬷嬷和几个特意挑出来的、老实本分的粗使婆子打扫布置西厢房;一边还要琢磨简易器械的图纸,以及如何利用现有药材,配制更有效的消毒液、药膏,甚至尝试提炼一些抗生素的替代物(比如大蒜素,虽然很难)。

她几乎没怎么合眼,累了就在外间榻上歪一会儿,饿了就随便扒拉两口。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却极好,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沈惊澜大部分时间在昏睡或半昏睡,但偶尔清醒时,总能听到外面她清脆的指挥声,或者看到她匆匆进来查看他、又匆匆出去的背影。她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药味和石灰味,鬓发偶尔散乱,却有一种生机勃勃、全力以赴的劲儿,与这死气沉沉的王府格格不入。

他让陆青暗中调查的结果也初步送来。林晚儿,在侍郎府确实默默无闻,胆小怯懦,唯一特别的是生母早逝,据说其生母出身江南医药世家,但家道中落,并未留下什么。林晚儿本人,在府中毫无学医的迹象。

那么,她的医术从何而来?那些奇特工具和理论呢?

沈惊澜看着帐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下那份契约。谜团越来越多,但她的治疗效果,却真实不虚。他体内的灼痛在减轻,昏沉的时间在缩短,甚至能感觉到一丝久违的、微弱的力气在慢慢滋生。

或许,不必执着于她的来历。只要她能让他活下去,让他有力量去清算旧账,去拿回属于他的一切。其余的,可以慢慢看。

第三天下午,西厢房初步收拾出来。墙面刷了白,地面冲洗净,窗户纸崭新透亮。一张结实的木榻(兼治疗床)靠墙放着,铺着净的被褥。一张大桌子摆在窗下,上面放着林晓晓寥寥无几的“家当”:银盒,一些瓷碗陶罐,她自制的棉签纱布,以及几包分门别类放好的药材。墙角堆着几个大水缸。门口挂着深蓝色的厚布帘。

虽然简陋,但净、整齐、明亮,充满了一种井然有序的、属于“工作”的气息。

林晓晓站在屋子中央,满意地吸了吸鼻子(石灰味还有点呛):“不错,有那味儿了。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战地医院’了。赵嬷嬷,以后王爷的药浴、复杂清创、还有我配药,都在这里进行。正房只做常护理和休息。”

“是,王妃。”赵嬷嬷现在对林晓晓是言听计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低沉冷硬的男声:“王爷让属下给王妃送些东西。”

林晓晓回头。帘子被掀开,一个身着玄色侍卫服、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不小的包袱,目光在室内快速扫过,掠过那些简陋的设施时,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但很快恢复平静。

是陆青。

林晓晓第一次在光线下看清他。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但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悍勇和一种冰冷的、生人勿近的气息。不愧是沈惊澜的心腹,一看就不好惹。

“陆统领?”林晓晓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有劳了。王爷让你送什么来?”

陆青将包袱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是几锭银子,一些散碎铜钱,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着复杂云纹的黑色令牌。

“王爷说,王妃诊治需要支取银钱或调用府中物料人力,可凭此令牌,无需再层层禀报。这些银两,是王妃近期的用度。”陆青声音平板无波,但目光却带着审视落在林晓晓脸上,“王爷还让属下转告王妃: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但,不该碰的,别碰。不该问的,别问。”

最后两句,已是明晃晃的警告。

林晓晓笑容不变,伸手拿起那块令牌,入手微沉,冰凉。“替我谢谢王爷。令牌我收了,钱我也收了。” 她将银钱推回去,“不过,这些钱先放着。我目前需要的东西,府里基本能解决。真需要外购特殊药材或物品,我再支取。至于不该碰不该问的……”

她抬眼,直视陆青那双锐利中带着怀疑和戒备的眼睛,清晰地说:

“陆统领,我的职责是治病。我的兴趣,也只有治病。王爷的身体,就是我目前唯一需要‘碰’和‘问’的东西。至于王府的其他事,朝堂的纷争,或者你心里的那些怀疑,我没兴趣,也没精力掺和。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守好王爷的安全,我治好王爷的病。如何?”

陆青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挑明,眼神微凝,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聪明,冷静,且懂得划清界限。

“但愿王妃,心口如一。” 陆青抱了抱拳,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

林晓晓把玩着手中的令牌,看着陆青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

“戒备心真重……不过,有这块牌子,倒是方便不少。” 她将令牌仔细收好,对赵嬷嬷道,“嬷嬷,去帮我找两套结实点的粗布衣裳,要方便活动的。再找点细麻布和棉花来。咱们接下来,有的忙了。”

王府的暗流她感觉到了,陆青的怀疑她也清楚。但那又怎样?她现在没空玩宫心计。沈惊澜的病情,她的“医疗点”建设,才是重中之重。

只有展现出无可替代的价值,她才能真正在这王府立足,才有资格去谈契约里的“平安”和“自由”。

而价值,是靠实力挣来的。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开始西斜的光,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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