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赵家来了七个人。
领头的是赵虎的爹——赵烈，赵家家主，炼气六层的修为，在整个青石镇是横着走的人物。身后跟着赵虎和五个护卫，清一色炼气二三层。
七个人把林宇的棚屋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宇小儿，滚出来！”
赵虎躲在赵烈身后，扯着嗓子喊。他的底气比在矿洞里足多了——有他爹在，一个废物能翻出什么浪？
棚屋里没有回应。
赵烈皱了皱眉，抬手示意两个护卫上前。
护卫刚走到门口，门自己开了。
林宇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净的衣服——说是净，其实就是补丁少一点的麻衣。左肩上趴着一只拳头大小的紫金色小兽，正用一双内紫外金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众人。
“赵家主。”林宇语气平淡，“找我有什么事？”
赵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林宇左肩的小兽身上，微微一凝。
“听说你打伤了我赵家两个护卫？”赵烈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一个凡人，打伤两个炼气二层的修士——你修炼了什么邪功？”
“邪功？”林宇笑了，“赵家主，你儿子在矿场要加租金，我没答应，他就让护卫动手。我自卫反击，也叫邪功？”
“放屁！”赵虎跳出来，“你一个废灵，凭什么打得过炼气二层？分明是修炼了邪功！爹，把他抓起来送到青云学院，说不定还能领赏！”
赵烈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观察林宇。
这个少年他认识——青石镇谁不认识这个混沌灵的废物？十六年来，这小子像条野狗一样活着，挖矿、捡剩饭、挨欺负，从来不敢反抗。
但今天的林宇不一样。
站姿不一样。以前这小子总是低着头、弯着腰，像一随时会折断的枯枝。但现在他站得笔直，像一杆在地上的枪。
眼神也不一样。以前那双眼睛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现在黑得发亮，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却让人莫名心悸。
“你的灵……觉醒了？”赵烈忽然问道。
林宇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看着赵烈，嘴角微微翘起。
“赵家主，我今天就要离开青石镇了。你儿子的账，我不跟他算。你们走吧。”
赵虎哈哈大笑：“走？你打伤我赵家的人，想就这么走了？爹，他肯定是修炼了邪——”
“闭嘴。”赵烈一巴掌拍在赵虎后脑勺上。
赵虎被打懵了。
赵烈盯着林宇，目光闪烁。
他不是赵虎那种没脑子的纨绔。一个废灵忽然能打伤炼气二层，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真如赵虎所说修炼了邪功，要么就是灵觉醒。如果是前者，抓了去青云学院，确实能领一笔赏钱。但如果是后者……
混沌灵觉醒？
不可能。史书上记载的混沌灵拥有者，无一不是上古时代的大能。那个时代灵气充沛，混沌灵气随处可见。但现在的天地灵气早就分化成了十种基础属性，混沌灵气稀薄得几乎不存在。没有混沌灵气滋养，混沌灵就是一块永远无法发芽的种子。
除非……
赵烈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除非这个少年身上有什么东西，能替代混沌灵气。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宇肩头那只紫金色小兽身上。
那只小兽正在用爪子扒拉林宇的耳朵，嘴里嘟囔着：“林宇林宇，这个老头看本大爷的眼神好猥琐，本大爷能不能电他一下？”
赵烈的瞳孔猛然收缩。
会说话？！
“妖……妖兽？！”一个护卫惊叫出声。
赵烈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能口吐人言的妖兽，至少也是金丹期以上的大妖！可这只小兽身上分明没有任何妖力波动，就像一个普通的宠物——不，普通宠物不会说话。
“你肩膀上的是什么东西？”赵烈沉声问道。
小雷——林宇刚给它起的名字——顿时炸毛了。
“什么东西？！本大爷乃是上古混沌仙兽！雷霄混沌兽！尔等凡人说话给本大爷放尊重——”
话没说完，被林宇一手指按住了嘴巴。
“别闹。”林宇把小雷从肩膀上拿下来，托在掌心。
小雷四只短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呜呜叫着，一双紫金色的大眼睛瞪得溜圆，显然对“被按嘴”这件事非常不满。
林宇看向赵烈，语气依旧平淡：“赵家主，我说了，我今天就走。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你同不同意？”
赵烈沉默了。
他在权衡。
一个灵可能觉醒的少年，一只会说话却毫无妖力波动的“上古混沌仙兽”，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太诡异了。诡异到让他在青石镇横行了几十年的直觉在疯狂示警——不要惹这个人。
但他是赵烈。
青石镇赵家的家主。
如果今天就这么让一个十六岁的废物走了，他的脸往哪搁？
“可以。”赵烈缓缓开口，“你打伤我赵家两个护卫，赔一百块下品灵石，这事就算了。”
一百块下品灵石。
林宇的全部身家是四十七块。
“爹！”赵虎急了，“一百块怎么够？至少——”
“闭嘴！”赵烈又一巴掌拍过去。
林宇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小雷，又看了看赵烈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护卫，忽然笑了。
“一块都没有。”
赵烈的眼神沉了下来。
“小子，老夫给你脸，你别不要脸。”
“你给我脸？”林宇把小雷放回肩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赵家主，你在青石镇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收的保护费、占的矿场、欺压的散修，够你买一百条命了。你今天来找我，不是因为什么邪功，也不是因为什么护卫，是因为你儿子被我打了，你觉得丢脸。”
他往前走了一步。
赵烈身后五个护卫同时拔刀。
林宇没停。
“我活了十六年，你们赵家欺负了我八年。我挖的矿，你们抽成。我攒的灵石，你们涨价。我挨的打，你们叫好。”林宇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过那些护卫的脸，“今天，我不想忍了。”
赵烈冷笑一声：“不想忍？就凭你？”
他抬手，一掌拍出！
赵家的家传武学——青木掌！
炼气六层的法力催动下，赵烈的右掌泛起一层淡青色的灵光，掌风呼啸，带着一股草木腐朽又新生的诡异气味。这一掌他用了五成功力，足以把一块青石板拍成粉末。
林宇没躲。
他握紧右拳，道核猛然跳动。
一股热流从口涌出，沿着经脉冲向右臂。这一次，他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存在——不是赵烈那种淡青色的法力，而是一种更沉重、更浑厚、像是压缩了千百倍的东西。它在经脉中奔涌，带着一种古老的威严。
内紫外金。
混沌法力。
林宇一拳迎上。
拳掌相交。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棚屋的木板被掀飞了好几块。五个护卫齐齐后退了一步，赵虎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赵烈倒退了三步。
林宇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赵烈看着自己的右掌，虎口已经裂开，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的青木掌被硬生生打散了。不，不只是打散——有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掌力侵入他的经脉，吞噬着他的法力。那股力量一分为二，一股紫色，霸道凌厉，像雷霆一样摧毁着经脉中的灵气；一股金色，沉稳厚重，像山岳一样镇压着他的道核。
这是什么法力？！
林宇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拳面完好无损，连皮都没破。
“这就是……混沌法力？”
他喃喃道。
小雷在他肩膀上蹦了两下，得意洋洋地说：“废话！混沌法力镇压一切属性，你这还只是最初级的启灵阶段，要是有朝一炼成本大爷传承记忆里的《混沌万道仙元诀》，一拳下去，星辰都能给你崩碎喽！”
赵烈的脸色彻底变了。
“混沌灵……真的觉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宇没有回答。
他走到赵虎面前，蹲下来。
赵虎瘫坐在地上，双腿发软，一股尿味从他裤里飘出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宇，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你刚才说，让我跪下？”
林宇的声音很轻。
赵虎拼命摇头。
林宇站起来，转身走向镇外的方向。
走了三步，停下来。
“赵家主。”
赵烈浑身一颤。
“你刚才说赔一百块下品灵石。我本来可以给你。”林宇背对着赵烈，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但我想了想，还是留着路上花吧。”
他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雷趴在他肩膀上，尾巴翘得老高，冲身后的赵家人做了个鬼脸——虽然以它那张毛茸茸的小脸，做鬼脸的效果约等于卖萌。
“记住了！本大爷叫小雷！下次再敢惹我们，本大爷一雷劈死你们！”
声气的威胁在风中飘散。
赵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黄土路的尽头。
他的右手还在发抖。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恐惧。
那股内紫外金的法力残留在他经脉中，像两颗钉子一样牢牢嵌着。他用尽全力想要驱散，却发现自己的青木法力一靠近就被吞噬，像冰雪投入熔炉，瞬间消融。
“混沌……灵……”
赵烈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贪婪的复杂神色。
“来人。”
“在！”
“把消息传给青云学院。就说……青石镇出了一个觉醒的混沌灵。另外，派人去查，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是！”
赵虎终于从地上爬起来，裤子还是湿的。他凑到赵烈身边，小声道：“爹，咱们追不追？”
赵烈看了他一眼，忽然一巴掌扇过去。
啪！
赵虎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半边脸肿起来。
“废物！都是你惹的祸！”
赵虎捂着脸，委屈得想哭。
赵烈深吸一口气，望着林宇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混沌灵觉醒……这事要是传出去，想抓他的人可不止我赵家一家。小子，你以为走出青石镇就安全了？天真。”
“仙途？呵。”
“这世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仙途。”
林宇沿着黄土路走了半个时辰，直到青石镇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才停下脚步。
他找了一块路边的石头坐下，把小雷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
小雷仰面朝天躺在他的膝盖上，四只小短腿摊开，肚子一起一伏。
“累死本大爷了。”
“你什么了你就累？”林宇无语。
“本大爷在你肩膀上趴了一路，维持平衡很费神的好不好！”小雷理直气壮。
林宇没忍住，笑了。
十六年来，他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
“对了，你刚才说的《混沌万道仙元诀》，是什么东西？”
小雷一骨碌爬起来，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那可是本大爷传承记忆里最厉害的功法！共分九篇，散落在九大界域各处。你现在连第一篇都没有，全靠道核本能吸收混沌灵气，效率低得可怜。要是能找到第一篇《混沌启灵诀》，你就能真正踏入炼气期，拳力九百斤不是梦！”
“九百斤……”林宇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刚才那一拳打退赵烈，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大概在一百多斤左右，比普通人强，但距离真正的修士还差得远。
“那第一篇在哪？”
小雷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用一只爪子指向远处的山脉。
“本大爷感应到了。那个方向，有一股很淡很淡的混沌波动。应该是上古修士留下的遗迹。”
林宇顺着它的爪子看过去。
那是青云山脉的方向。
传说中，青云山脉深处有一座上古遗迹，数万年来无数修士进去探索，有的满载而归，有的再也没有出来。青云学院就是建在青云山脉外围，依托那座遗迹的灵气修炼。
“那里是青云学院的地盘。”林宇沉吟道。
“怕什么！”小雷一拍脯，“有本大爷在，区区一个学院算什么！本大爷全盛时期，一个喷嚏就能把整个太初星吹飞！”
“那你现在怎么连站都站不稳？”
“……本大爷还在成长期！成长期懂不懂！”
林宇把小雷放回肩膀上，站起身来。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
“去哪？”
“青云学院。”
“你不是说那是青云学院的地盘吗？不怕被他们抓起来研究？”
“怕。”
林宇迈开步子，朝着青云山脉的方向走去。
“但我更怕一辈子都是废物。”
小雷趴在他肩膀上，看着少年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凡人”还挺有意思的。
“林宇。”
“嗯？”
“等本大爷恢复实力了，带你去看星辰大海。”
林宇脚步顿了顿，然后加快了几分。
“先把第一篇功法找到再说吧。”
夕阳西下，一少年一兽，踏上了通往青云山脉的古路。
而在他们身后数百里外，几道身影正在飞速赶来。
有赵家的人。
有青云学院的探子。
还有几个听到风声的散修。
混沌灵觉醒的消息，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传遍整个青云州。
仙途已启。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