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本书……很危险。”他提醒道，“上面记载的东西，有些是真的诡异知识，有些是胡编乱造，混杂在一起，很难分辨。而且，看久了，人会变得……不太正常。”
“我知道。”柯瑾说，“但我需要它。我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哪怕只是皮毛。我需要知道，御鬼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诡异又是怎么一回事。只有了解了，我才有可能找到控制自身异常的方法，或者……至少知道该怎么隐藏。”
于星星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书在我房间里，明天拿给你。”
“还有。”柯瑾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文伯那里，能不能引荐一下？我想了解周家别院，还有本地的……‘故事’。”
于星星的眉头再次皱起。
“文伯只是个老书吏，他知道的未必有多少。”
“但他知道得一定比我们多。”柯瑾说，“他在县衙待了几十年，经手的卷宗无数，本地的奇闻异事、陈年旧案，他就算不全清楚，也一定有所耳闻。周家别院的事，他既然能提醒你，说明他对这类事情有敏感度。我需要他作为切入点，了解青林县暗地里的脉络。”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周家别院的事，很可能和我有关。”
于星星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柯瑾从怀里掏出那本用布包着的“古籍”，放在桌上。布包解开，露出里面那本手抄册子。纸张泛黄，墨迹新旧不一，看上去确实像有些年头的东西。
“这是我伪造的。”柯瑾平静地说，“用‘原身’留下的旧纸和墨，模仿古籍的笔迹和口吻，编造了一本记载‘阴气异象’‘民俗解法’的前朝隐士手札。我原本打算用它作为未来展现诡异知识的‘合理’解释。”
于星星拿起册子，翻了几页。灯光下，那些字迹确实古拙，内容也似是而非，夹杂着一些真实的民俗禁忌和大量杜撰的“规则探讨”。
“你编这个做什么？”他问。
“为了自保。”柯瑾说，“如果将来我不得不展现一些‘异常’的知识或能力，这本书可以作为一个掩护——我可以声称是从家传古籍中学到的。虽然漏洞很多，但至少比凭空变出知识要合理。”
他指了指册子中的某一页。
“但我在编写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于星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一页上写着几行字：
“青林县西，旧有周氏别院，地气阴浊，久聚不散。昔有婢女投井，怨念凝结，每逢月晦之夜，井中常有呜咽之声。若以活物血祭，可暂平其怨，然怨念不消，反噬愈烈。”
于星星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你编的？”他声音发紧。
“是。”柯瑾说，“但我编的时候，参考了‘原身’记忆里的一些本地传闻。‘原身’是个书呆子，平时喜欢收集些志怪杂谈，他的记忆里，确实有关于周家别院婢女投井的传说。我只是把那些零碎的传闻，整理成了这段文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但问题是，我编这段文字的时候，是三天前。而文伯提醒你周家别院出事，是两天前。时间上，对不上。”
于星星的手抖了一下。
册子差点从他手中滑落。
“你是说……”他喉咙发，“你编的东西……成真了？”
“我不知道。”柯瑾摇头，“也许只是巧合。也许周家别院早就出事了，只是消息被压着，文伯知道得早，而我编的时候，无意中契合了真相。又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
但于星星明白他的意思。
又或者，柯瑾身上的“异常”，不仅仅能引发油灯变色，还能……影响现实？预知未来？还是说，他编写的内容，本身就在无形中“牵引”着某些事情的发生？
这个念头太可怕，让于星星脊背发凉。
“所以你必须见文伯。”柯瑾将册子重新包好，收回怀里，“我需要确认，周家别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需要知道，我编的这些东西，到底有多少是巧合，有多少是……别的什么。”
于星星沉默了很长时间。
油灯的火苗在安静地燃烧，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深蓝的夜空边缘，透出一丝鱼肚白。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接一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
也是倒计时的第一天。
“好。”于星星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明天，我带你去见文伯。但柯瑾，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柯瑾看着他。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发现了什么，都不要冲动。”于星星盯着他的眼睛，“我们现在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我小叔那边……我会尽量想办法，看能不能拖延时间，或者找机会探探他的口风。但你要记住，镇魂司不是开玩笑的，他们真的会人。”
柯瑾点了点头。
“我明白。”
于星星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完全推开。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沉闷的酒气和压抑的氛围。东方天际，朝霞开始晕染，将云层染成淡淡的金红色。
“九十天。”于星星喃喃道，“三个月。”
柯瑾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并肩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
街道上开始有了人声。早起的摊贩推着车经过，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更夫敲响了五更的梆子，声音在晨雾中传得很远。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悠长而肃穆，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这是一个看似平常的清晨。
但柯瑾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怀里揣着伪造的古籍，身体里藏着未知的异常，头顶悬着九十天的死亡倒计时。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必须往前走。
必须在这九十天里，找到一条活路。
不，不仅仅是活路。
他想要更多。
他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想要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不再做任人宰割的棋子。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深处扎，在绝望的土壤里，悄然发芽。
“星星。”他忽然开口。
“嗯？”
“你那本古籍，除了记载诡异知识，有没有提到过……‘副本’？”
于星星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副本？什么意思？”
柯瑾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县城，眼神深邃。
“没什么。”他说，“只是忽然想到的一个词。”
但于星星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他看不懂，却隐隐觉得危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