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宴看着眼前焦黑的铁锅,叹了口气。
穿越到这个世界三年,修为稳定在炼气一层,岗位稳定在青云宗灶火房,连每天挨骂的次数都稳定在三次以上。
“林宴!今天的灵谷粥再煮糊了,你就滚去后山喂猪!”
灶火房执事王胖子的吼声准时在辰时三刻响起,分毫不差。
“是是是,马上就好。”林宴熟练地应声,手里动作不停。
他前世是仙界食神之子,什么珍馐没做过?现在却要天天对着这口破锅,用最劣质的灵谷煮粥——还得是清汤寡水那种,因为外门弟子不配吃稠的。
“卷,接着卷。”林宴一边淘米一边嘀咕,“上辈子爹说仙界卷,要我学三十六种雕花技法。这辈子更绝,修仙界直接卷生卷死。”
窗外剑光掠过,是内门弟子在晨练。
据说那位百年一遇的剑道天才凌霜仙子,昨天又突破了,金丹中期。整个宗门都在传,她五十年内必成元婴。
林宴摇摇头,往灶里添了把柴。
火光照亮他清秀的侧脸,也照亮了他体内那五条细若游丝的灵——金木水火土,样样俱全,样样废柴。
五行杂灵,修仙界公认的废物体质。
“也好。”林宴自我安慰,“至少烧火的时候,火灵还能让柴燃得均匀点。”
他今天其实偷藏了两个鸡蛋。
是从后山那窝芦花鸡那儿摸来的,那鸡有点灵禽血脉,蛋壳上带着淡金色的纹路。王胖子要是知道,能打断他的腿。
但林宴受够了。
受够了每天清汤寡水的粥,受够了炼气一层连个除尘术都用不利索的憋屈,更受够了这个世界人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往死里修炼的压抑氛围。
“今天,必须开个荤。”
他确定王胖子去前山领月例了,灶火房就他一人。
起锅,烧热,倒油——是最劣质的菜籽油,但好歹是油。
两个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蛋液滑入碗中,筷子搅散时带起金黄色的漩涡。隔夜灵米饭粒粒分明,那是昨天他特意留的。
滋啦——
蛋液入锅的瞬间,香气爆开。
林宴手腕一抖,铁锅颠起,蛋液在热油中迅速凝固成蓬松的金黄色,随即与米饭混合。他另一只手抓起盐罐,指尖一捻,细盐均匀撒落。
没什么复杂的调味,就一点盐,几粒昨天采野葱时私藏的小葱。
但就在蛋炒饭即将出锅的那一刻,林宴鬼使神差地,将体内那微弱的灵气,顺着锅柄渡入锅中。
那是一种本能,就像前世在仙界厨房,他爹总说:“做饭不用心,做出来的就是饲料。”
五色杂灵的灵气细若游丝,却在锅中奇妙地交织,融入每一粒米饭,每一块蛋花。
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弥漫开来。
那不是单纯的蛋炒饭香,而是一种……让人神魂一清,莫名平静的温暖气息。灶火房内常年弥漫的油烟味被驱散,连空气都似乎清澈了几分。
林宴自己都愣了愣,低头看着锅里金黄灿灿的炒饭。
“我这破烂灵气,还有这功能?”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就在这时——
砰!
灶火房的木门被撞开,一道白色身影跌了进来。
不,不是走进来,是直接摔进来的。
那人一身白衣已被血染红大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即便如此,也掩不住那张脸惊心动魄的清冷绝色。她手中紧握着一柄剑,剑身寒光流转,此刻却在剧烈颤抖。
林宴瞳孔一缩。
他虽然修为低微,但眼力还在。这女子周身剑气未散,那剑……至少是上品灵器!而且这身宗门制式白衣,袖口绣青云纹,是内门真传弟子!
真传弟子怎么会来灶火房?还伤成这样?
白衣女子——凌霜,此刻识海正翻江倒海。
三前她强行出关,金丹中期修为尚未稳固,就遭不明身份的蒙面人伏击。对方功法诡异,一击即走,却在她体内种下了一道阴毒的心魔引。
她强撑回宗门,心魔已开始反噬。
剑心在崩碎,神魂在撕裂,那些被她以“绝情道”压制了数十年的杂念、恐惧、不安,此刻如火山般喷发。她躲进离主峰最远的灶火房,本想强行运功压制,却已到了极限。
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一股奇异的香气钻入鼻尖。
那香气……温暖,踏实,带着某种抚平一切躁动的力量。
像寒冬里的一炉火,像绝望时伸来的一只手。
凌霜用尽最后力气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一个穿着杂役服的清瘦少年,和一口冒着热气的锅。
锅里有金黄的东西,那香气就是从那里来的。
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
“……饭。”
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
“给我。”
林宴端着刚盛出来的蛋炒饭,僵在原地。
给,还是不给?
给了,私自动用食材,还是灵禽蛋,王胖子回来能扒了他的皮。
不给……这位师姐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死在这儿。真传弟子死在灶火房,他估计得陪葬。
电光石火间,林宴瞥见女子手中那柄剑的剑穗——青云纹环绕着一枚霜花。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凌霜。
青云宗百年来的第一天才,十八岁筑基,三十五岁结丹,如今不过五十,已是金丹中期。宗主亲传,下一任掌门最热门的候选人。
这位祖宗怎么会在这儿?!
凌霜已经撑不住了,她单膝跪地,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嘴角又溢出一缕血。那血不是鲜红,而是泛着诡异的黑气。
心魔反噬。
林宴再不犹豫,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蛋炒饭递过去,嘴上却习惯性地脱口而出:
“姐,加辣不?”
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问加不加辣!
凌霜本没听清他说什么,或者说,她所有的神智都被那碗饭占据了。她颤抖着手接过粗陶碗,甚至没用筷子,直接用手抓起一把滚烫的饭,塞进嘴里。
动作粗鲁,毫无仙子风范。
但下一刻,她浑身一震。
蛋炒饭入口的瞬间,那股温润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随即化作千丝万缕,涌向四肢百骸,涌向沸腾的识海。
原本疯狂肆虐的心魔黑气,像是被烫到一般,发出无声的尖啸,开始退缩。
那暖流中,有一股她无法理解的力量。不是丹药的霸道,不是灵气的冲刷,而是一种……包容的、安抚的、近乎“道”的温柔力量。
凌霜闭上眼,又抓了一把饭塞进嘴里。
咀嚼,吞咽。
她吃得极快,毫无形象,米粒粘在嘴角,蛋屑落在染血的白衣上。
但她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脸上不正常的红褪去,颤抖的手平稳了,就连周身暴乱的剑气,也渐渐收敛、温顺。
林宴在一旁看着,大气不敢出。
他心里翻江倒海:我的蛋炒饭……有这功效?
难道是我那点破烂灵气的作用?不对啊,五行杂灵除了烧火均匀点,从来没听说有别的用。
还是说……
他看向锅里剩下的饭,又看看凌霜。
凌霜已经吃完了整整一碗饭。
她放下碗,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之前是血丝弥漫、濒临崩溃的混沌,此刻虽然依旧疲惫,却已恢复了清冷与清明。她看向林宴,目光复杂至极。
“这是什么?”她问,声音依旧沙哑,但已有了力气。
“蛋……蛋炒饭。”林宴老实回答。
“蛋炒饭。”凌霜重复了一遍,低头看着空碗,仿佛在审视什么绝世丹方。
良久,她抬头,盯着林宴:“谁教你做的?”
“我自己……瞎琢磨的。”林宴后背发毛,“师姐,您要是觉得还行,锅里还有……”
凌霜没说话,自己走到锅边,拿起勺子,将剩下的饭全部盛进碗里。
然后,就站在灶台边,一勺一勺,安静地吃完。
吃完最后一口,她放下碗勺,闭目凝神片刻。
再睁眼时,眼底最后一丝黑气也消散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林宴,灶火房杂役弟子。”
“修为?”
“炼气一层。”
凌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炼气一层,五行杂灵,这样的资质,做出来的饭却能镇压她的心魔反噬?
这不合常理。
但体内那温暖平和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心魔引虽然未除,却已被那股奇异的力量牢牢封住,短时间内不会再发作。
她需要时间,需要回洞府运功疗伤,更需要查清是谁对她下手。
凌霜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令牌,抛给林宴。
令牌入手温润,白玉质地,正面刻“凌霜”二字,背面是青云剑纹。
“三后的辰时,带着令牌来听雪峰找我。”她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清冷,“今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若有人问起我是否来过,就说没见过。”
林宴握紧令牌:“是,师姐。”
凌霜不再多言,转身,身形一晃,已化作剑光消失在门外。
来也突然,去也突然。
灶火房里只剩下林宴,一口空锅,两个空碗,以及空气中还未散尽的蛋炒饭香。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白玉触手生温,隐隐有剑气流转。
“听雪峰……那不是真传弟子才能去的禁地吗?”
林宴挠挠头,又看向锅里最后一点饭渣。
他抠了一点放进嘴里。
米粒饱满,蛋香浓郁,火候恰到好处,是他一贯的水平。
但除了好吃,没什么特别的。
“奇了怪了。”林宴嘀咕,“难道我那点灵气,还认人?”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想。麻利地开始刷锅洗碗,收拾灶台,把鸡蛋壳埋进灶灰里毁尸灭迹。
刚收拾完,王胖子就回来了。
“林宴!粥呢?!”
“在这儿呢,执事。”林宴端上那锅清汤寡水的灵谷粥,表情无比自然。
王胖子瞥了他一眼,又抽了抽鼻子:“什么味儿?挺香啊。”
“哦,刚有只野猫溜进来,我撵出去了,可能带了点野果香。”林宴面不改色。
“野猫?这穷山僻壤的……”王胖子嘟囔着,也没深究,盛了碗粥喝起来,随即破口大骂,“又煮这么稀!你当是喂鸟呢!”
林宴低头挨骂,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刚才凌霜师姐……是不是没给饭钱?
两个灵禽蛋呢,很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