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晨雾像一层流动的、半透明的灰白色纱帐,贴着河滩和田野缓缓铺开。
林墨的身影在雾中时隐时现。他走得很快,脚步踏在湿润的沙土和卵石上,发出轻微的、被雾气吸收大半的声响。河水的哗哗声在左侧,成了判断方向的唯一可靠参照。
右臂经脉里那点细微的麻痒感还在,像有看不见的细刺扎在里面,不剧烈,但持续不断地提醒着他刚才的冒险。真气流过时,滞涩感比之前更明显了,像生锈的齿轮勉强转动。
他试着加快真气运转,想驱散一些深入骨髓的疲惫。结果只是让右臂的麻痒感加重了一点,太阳也跟着突突跳了两下。
不行。
他立刻放缓了真气,让它维持在最基础的、温养脏腑的缓慢循环上。那点病气残留的“杂质”,暂时拿它没办法。或许等以后境界提升,或者功德足够尝试“化煞针”时,才能处理。
现在,只能忍着。
更麻烦的是精神。被那一丝病气强行出来的“清醒”,像一剂猛药,药效正在缓慢退去。最初的尖锐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隐痛和虚弱的疲惫。眼皮又开始发沉,视野里的黑点重新出现,而且比之前更多,像一群细小的飞虫在眼前乱舞。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身体这台机器,燃料(食物)即将耗尽,关键部件(经脉)带伤,控制系统(精神)也濒临过载。再不找到安全的地方停下来,进行真正的休息和补给,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可安全的地方在哪?
沿着河滩往下游走,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不足二十米。远处田野的轮廓完全消失了,连左侧的河水都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水面。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脚下这一小片湿漉漉的沙土地,和前方雾中朦胧、不断后退又不断出现的景物。
几丛枯黄的芦苇。半截埋在沙里的朽木。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圆滑的巨石。
没有房屋,没有人迹。
这让他稍微安心,但也更加焦虑。安心是因为暂时没有暴露风险,焦虑是因为找不到可以藏身或获取资源的目标。
他需要做出选择。
继续沿着河滩走,可能最终会汇入更大的河流,或者到达某个乡镇的边缘。风险未知。
离开河滩,向右侧的坡地或田野深处探索?体力不允许,而且在浓雾中极易迷路。
或者……回头?回到那个废弃河滩农舍,赌一把白天没人去?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太冒险。那些“外人”既然在碎石路上活动,搜索范围很可能覆盖那片区域。而且,农舍目标太明显。
他停下脚步,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短暂喘息。
背包带子勒进肩膀的肉里,带来清晰的痛感。他调整了一下背带,手指碰到背包侧面,隔着帆布,能感觉到里面那几样东西的轮廓:剩下的半块压缩饼,火腿肠,白面包,水壶,瓷瓶,手术刀,《蚀血手札》,还有那点现金。
现金。
他忽然想起这个。在完全与世隔绝的山林里,钱没用。但现在,他算是半只脚踏回了人类活动的区域。钱,或许能换来一些东西,比如食物,比如信息,比如一个暂时的、不引人注目的落脚点。
当然,前提是他能找到愿意交易、并且不会立刻报警的人。
这很难。乡村地区,陌生人拿着钱买东西,本身就扎眼。更何况他现在这副样子:衣服脏破,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身上可能还带着山林里的泥土和草屑气味,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
但……也许有机会。
他想起以前听家里老人闲聊时提过,有些偏僻的乡村,会有那种不挂牌的、只做熟人生意的小卖部,或者村民自己在家门口摆个摊,卖点烟酒零食。这种地方,对生面孔的警惕性可能相对低一些,只要钱给够,不多问。
或者,更直接一点,找那种独居的、看起来不太合群的老人?用钱换点吃的,甚至借个地方歇歇脚?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快了一拍,随即又压下去。
风险太高。对方可能拒绝,可能起疑,可能表面上答应,转头就去报警。而且,他现在的状态,连基本的伪装和说服都很难做到,眼神里的疲惫和警惕藏不住。
他需要更稳妥的方案。
林墨抬起头,望向雾蒙蒙的前方。河水声似乎变大了一些,哗哗的,带着某种节奏。他侧耳倾听,除了水声,似乎还夹杂着别的、很轻微的声音。
像是……木头摩擦的吱呀声?
很轻,断断续续,被水声掩盖着。
他立刻绷紧身体,握紧了手里的木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挪动脚步。
雾气流动,前方的景物稍微清晰了一点。他看见河滩在这里变窄,对岸是一片陡峭的、长满灌木的土崖。而在靠近他这一侧的河滩边缘,雾气中,隐约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倾斜的轮廓。
像是一条船。
不是之前河滩上那种破船的骨架,而是一条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搁浅在岸边的小木船。船身大约三四米长,刷着暗红色的漆,已经斑驳脱落大半。船头着一竹篙,船尾堆着些看不清的杂物,用一块脏兮兮的防水布盖着。
吱呀声正是从船身传来,随着河水的轻微晃动,船体摩擦着岸边的卵石。
有船,就可能有人。
林墨蹲下身,借着岩石和雾气的掩护,仔细观察。
船上看不到人。船尾堆着的杂物形状不规则,不像藏着人。船头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水桶,里面空着。船帮上搭着一条灰色的、湿漉漉的毛巾。
看起来,像是有人暂时离开,把船停在这里。
是渔民?还是附近村民用来过河或者打捞东西的?
林墨快速扫视四周。雾气依旧很浓,看不到更远的地方。河对岸的土崖静悄悄的,这边河滩除了这条船,也只有乱石和沙土。
他犹豫了几秒钟。
这条船,或许是个机会。船上可能有食物,有水,甚至可能有御寒的衣物。更重要的是,如果能暂时借用这条船,顺着河水往下漂一段,既能节省体力,又能快速拉开与上游那个村庄的距离,还能在船上获得一个相对封闭、可以休息的空间。
当然,风险也极大。船主随时可能回来。顺流而下,终点是哪里完全未知,可能进入更危险的区域。而且,偷窃(或“借用”)他人财物,会留下痕迹,增加暴露风险。
他的目光落在船尾那块防水布上。布下面盖着的东西,轮廓看起来像是个方形的箱子,或者工具箱?
也许,可以先看看有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疲惫和不安,猫着腰,踩着湿滑的卵石,朝着小木船靠近。
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河水的哗哗声掩盖了其他动静。
他来到船边。木船散发着一股河水的腥味、木头受的霉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鱼腥味。船帮湿漉漉的,摸上去冰凉。
他先侧耳听了听,确认除了水声和风声,没有其他靠近的脚步声或人声。然后,他伸手,轻轻掀开了船尾防水布的一角。
下面果然是一个绿色的塑料工具箱,盖子扣着,没上锁。旁边还扔着几个空的矿泉水瓶,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罐子,里面装着些鱼钩、铅坠之类的小零碎。
没有食物。
林墨有些失望,但没停下。他小心地打开工具箱的盖子。
里面东西很杂:几把大小不一的扳手和钳子,一卷电工胶布,一捆尼龙绳,一小罐机油,还有半包受的、结成块的香烟。工具箱底层,压着一件叠起来的、深蓝色的旧工装外套。
他拿起那件外套。布料很厚实,虽然有点脏,但还算燥,没有明显的霉味。他比划了一下,大小应该能穿。
几乎没有犹豫,他脱下了自己那件沾满泥土草屑、袖口还有破损的薄外套,塞进背包。然后穿上了这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外套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但正好能遮住他里面那件更脏的T恤。扣上扣子,拉高领子,再戴上外套自带的帽子,整个人看起来顿时不一样了。
虽然脸色和眼神依旧糟糕,但至少从衣着上,少了几分“逃难者”的狼狈,多了点像是粗活、跑河滩的工人的模糊印象。
这算是个小小的收获。
他把自己的旧外套塞进背包时,手指碰到了那个暗蓝色的手术刀。
刀身依旧冰凉。他拿出来,握在手里。刀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点,而在纹路之间,附着的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灰暗的病气,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与纹路本身进行着某种微弱的“对抗”与“交融”。
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真气注入刀柄。
刀身轻轻一震。暗红纹路亮起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光,而那丝灰暗病气也随之波动了一下,但没有被驱散或增强,只是像被惊扰的灰尘,稍微活跃了一点。
他立刻停止了真气输入。
这东西,现在还是个谜。但至少,它没有失控,没有反噬。也许在关键时刻,能有点意想不到的用处。
他将手术刀小心地回腰间自制的皮鞘里,外面用工装外套遮住。
正要合上工具箱盖子,他的目光落在工具箱角落,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小东西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的收音机。比之前在河滩捡到的那个破收音机新很多,外壳完好,天线也是完整的。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拿起那个收音机,拆开塑料袋。收音机很轻,电池仓盖着,他按了一下侧面的开关。
没反应。
可能是没电了。他打开电池仓,里面是两节五号电池,电极部位有些锈迹,但看起来比之前那两节“古董”电池好得多。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电池重新装好,用力按了按,确保接触,然后再次按下开关。
“沙……”
轻微的电流杂音响起,随即,一个清晰的、带着地方口音的男声传了出来:
“……所以说,这个季节的鱼啊,就要找回流湾,水深一点的地方,饵料用蚯蚓就行,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是调频广播,但内容不是新闻,而是某个地方电台的渔业节目。
林墨立刻转动调频旋钮。
“沙沙……接下来是交通信息,国道G327天南段往西方向,因施工实行临时交通管制,请过往车辆注意绕行……”
“沙沙……早间音乐欣赏,为您送上一首……”
他快速调了几个台,大多是音乐、广告、或者一些生活服务类节目。没有听到早间新闻重播,也没有再听到关于“失踪大学生”或“不明发热”的消息。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但也有些失望。新闻时效性很强,早间播报过后,可能要到午间或晚间才有更新。
他关掉收音机,节省电量。这个收音机比之前那个好得多,信号稳定,电池可能也有电,是个重要的信息获取工具。
他将收音机也塞进背包,和瓷瓶、手术刀放在一起。
做完这些,他重新盖好防水布,将工具箱恢复原状。
现在,他有了件能伪装的外套,有了个能用的收音机。但最迫切的体力恢复问题,依然没解决。
他的目光投向木船本身。
船不大,但船舱底部铺着木板,还算燥。如果能躺在里面,用防水布稍微盖一下,或许能睡上一两个小时?哪怕只是闭目养神,对现在的他来说也是巨大的恢复。
这个诱惑太大了。
他看了一眼来路,雾气茫茫,什么也看不见。又看了一眼船主可能回来的方向,同样只有浓雾和河水声。
船主离开多久了?什么时候回来?完全不知道。
赌,还是不赌?
林墨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疲惫像水,一阵阵冲击着他最后的理智防线。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再强行走下去,很可能在某个地方直接晕倒,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在船上休息,风险可控。船主回来,他至少能提前听到脚步声或人声,有机会躲开或逃离。而在野外晕倒,就什么都完了。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先快速检查了一下船体,确认没有明显的破洞或严重渗水。然后,他解开了系在岸边一块大石头上的、已经有些磨损的尼龙缆绳,将绳头握在手里。
他没有立刻上船,而是蹲在船边,再次倾听。
风声,水声,远处似乎有鸟叫,很模糊。
没有人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船帮,用力,将自己疲惫的身体挪进了船舱。
船舱比想象中狭窄,底部铺着的木板有些湿,但不算太脏。他蜷缩着躺下,身体几乎占满了整个船舱空间。然后,他伸手将那块防水布拉过来,盖在自己身上,只露出眼睛和口鼻。
防水布带着河水的腥气和机油味,但能隔绝一部分光线和视线。
躺下的瞬间,全身的肌肉和骨骼仿佛同时发出了一声呻吟。极致的疲惫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几乎要立刻昏睡过去。
不能睡死。
他用最后的意志力,强迫自己保持着一丝对外界的感知。耳朵竖着,捕捉任何异常声响。右手握着那木矛,横在身前。左手则轻轻按在腰间的皮鞘上,指尖能触到手术刀冰凉的刀柄。
做完这些,他闭上了眼睛。
黑暗袭来。但这一次,是主动选择的、带着警惕的休息。
时间在疲惫和半睡半醒的警戒中缓慢流逝。
河水轻轻摇晃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催眠般的吱呀声。雾气似乎更浓了,湿冷的水汽透过防水布的缝隙钻进来,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林墨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的边缘徘徊。他听到河水的声音,听到风吹过对岸土崖上灌木的沙沙声,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模糊的狗吠。
没有脚步声,没有引擎声,没有人的说话声。
也许,船主今天不会来了?或者,要很久以后才来?
这个念头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疲惫趁机攻城掠地,意识开始下沉。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入睡眠的前一刻——
“啪嗒。”
一声轻响。
不是水声,不是风声。像是小石子掉进水里,或者……什么东西踩到了岸边的卵石。
林墨的眼睛猛地睁开。
睡意瞬间被驱散,心脏在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右手握紧了木矛。
声音是从船尾方向传来的,离得不远。
他轻轻掀开防水布的一角,只露出一只眼睛,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雾气依旧很浓,能见度很低。但就在船尾后方大约十几米的地方,靠近水边的卵石滩上,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不是人。
那影子不大,大约半米多长,四肢着地,拖着一条蓬松的尾巴。毛色在灰白的雾气中看不太清,似乎是暗褐色或灰色。它正低着头,在卵石滩上嗅着什么,动作有些迟缓,一瘸一拐的。
是动物。
林墨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没放下。他仔细辨认着那动物的轮廓。
尖尖的嘴巴,竖起的耳朵,蓬松的尾巴……像是一只狐狸?或者,獾?
但体型似乎比常见的狐狸要大一些,而且那条尾巴……他忽然想起在后山溪流边,那只与他短暂对峙过的、暗褐色的未知生物。
幽绿的眼睛,尖牙,受伤的腿。
眼前的这个影子,走路的姿势也是一瘸一拐的。毛色……在雾气中难以准确判断,但那种暗沉的色调,有些相似。
会是同一只吗?从后山一路跟到了这里?
这个可能性让林墨的后背泛起一丝凉意。后山那些东西,无论是灰白菌丝,还是夜间未知的威胁,都透着诡异和不祥。如果这只生物真的从后山跟出来,那它本身恐怕也不简单。
他静静地看着。
那只动物在卵石滩上嗅了一会儿,似乎没找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抬起头,朝着木船的方向望了过来。
林墨立刻缩回眼睛,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观察。
雾气中,他看不清那动物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但能感觉到,它的视线在船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它转过身,拖着那条受伤的后腿,慢慢地、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浓雾深处,消失在河滩下游的方向。
没有表现出攻击性,甚至没有过多关注这条船。
林墨等了几分钟,确认那动物真的离开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不是冲他来的。至少现在不是。
但它的出现,像一刺,扎进了他刚刚获得一丝喘息机会的神经里。后山的阴影,似乎并没有因为离开那片山林而完全消散。
他重新躺好,但再也无法放松。
刚才那短暂的、接近睡眠的状态被打断了,疲惫感依旧沉重,但精神却因为这次意外的“访客”而重新变得警觉。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廉价电子表。时间显示,从他躺下到现在,只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
太短了。这点休息,杯水车薪。
但他不敢再睡了。那只动物的出现,提醒他这里并不安全。船主随时可能回来,其他未知的东西也可能在雾气中游荡。
他必须离开。
强忍着身体每一个细胞的抗议,林墨挣扎着坐起身。掀开防水布,冰冷的雾气立刻包裹上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检查了一下背包和身上的东西,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他小心地爬出船舱,重新踏上湿滑的卵石滩。
离开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塞进了船尾工具箱的盖子缝隙里。算是那件外套和短暂“借用”船舱的补偿。
做完这些,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条静静搁浅的小木船,然后转身,沿着河滩,继续向下游走去。
脚步比之前更沉重,更虚浮。每走一步,都感觉小腿的肌肉在颤抖。右臂经脉的麻痒感似乎也加重了,伴随着一种隐隐的胀痛。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近极限。
必须尽快找到食物,找到能真正休息的地方。否则,不用等警察或瘟神教找上门,他自己就会先倒下。
雾气,似乎开始变淡了。
前方的景物轮廓逐渐清晰起来。河滩在这里变得更加开阔,对岸的土崖变成了平缓的斜坡,长着稀稀拉拉的树木。而在他这一侧,河滩边缘出现了一条被人踩出来的、狭窄的土路,沿着河岸蜿蜒,通向雾气深处。
土路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还有车轮印,像是自行车或者手推车的痕迹。
有人活动的迹象。
林墨停下脚步,蹲在路边的草丛后,仔细观察。
土路延伸的方向,雾气中,隐约能看到几间房屋的轮廓。不是之前那种废弃农舍,而是有人居住的房屋,屋顶上竖着电视天线,墙边堆着柴火。
又是一个小村子,或者几户零散的人家。
规模比上游那个村庄小得多,看起来也更偏僻。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房屋上,又落在自己颤抖的手上。
体力即将耗尽,精神濒临崩溃。继续在野外游荡,风险巨大。
而这个小小的、看起来不起眼的聚居点,或许……有一线机会?
风险依然存在,但或许,可以尝试一种更直接、也更危险的方法。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了腰间,隔着工装外套,触到了那把手术刀冰凉的轮廓。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