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沈渡到了那家咖啡馆。

迟宴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起来像是来处理公务的。但沈渡注意到，那杯咖啡几乎没有动过。

迟宴没有在喝咖啡。

他在等。

沈渡推门进去，走到迟宴对面坐下。他没有点东西，双手放在桌上，直直地看着迟宴。

“说吧。”沈渡的声音很平，“你想要什么？”

迟宴把文件合上，放在一旁，看着沈渡。

近距离看，沈渡比酒会那天更憔悴了。黑眼圈很重，嘴唇有些裂，眼睛里带着血丝。迟宴的心揪了一下。

“你没睡好。”迟宴说。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沈渡的语气没有起伏，“迟宴，照片的事，你想怎么解决？”

迟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觉得我想怎么解决？”

“我不知道。”沈渡说，“但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我。你要什么条件，开出来。”

迟宴看着他。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沈渡回来。想要他像以前一样，眼里只有自己。想要他笑，想要他生气，想要他所有的情绪都因自己而起。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说出来，沈渡只会更恨他。

“简昀和陆清的事，”迟宴开口，声音很轻，“我可以当不知道。”

沈渡没有放松警惕：“条件。”

迟宴沉默了几秒。

“和我吃一顿饭。”他说。

沈渡皱眉。

“就一顿饭。”迟宴重复了一遍，“吃完，照片的事就翻篇。”

沈渡盯着迟宴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陷阱。但迟宴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就一顿饭？”沈渡问。

“就一顿饭。”迟宴说，“地点你定，时间你定。吃完，我绝不纠缠。”

沈渡沉默了。

他知道迟宴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他。但他也知道，如果现在拒绝，迟宴随时可以把照片发给陆清的父母。到时候，简昀和陆清的事就会彻底曝光。

陆清的父母有多强势，沈渡是知道的。他们能毁了简昀的事业，甚至能毁了简昀这个人。

沈渡不能冒这个险。

“好。”沈渡说，“一顿饭。吃完，照片删掉。”

“一言为定。”迟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沈渡的面，把那张接吻照删了，“这是诚意。剩下的，吃完饭再删。”

沈渡看着他删掉照片的动作，心里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

他知道，这只是一顿饭。

但这顿饭之后，迟宴一定会得寸进尺。

这是迟宴的作风。一步一步，把人到墙角。

“周六晚上。”沈渡站起来，“地点我发给你。”

他转身要走。

“沈渡。”迟宴叫住他。

沈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瘦了。”迟宴说。

沈渡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

他没有回答，大步走出了咖啡馆。

外面的阳光很好，沈渡站在路边，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迟宴说“你瘦了”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的那种温柔，和他十七岁靠在沈渡后背上说话时，一模一样。

沈渡恨自己记得那么清楚。

他恨自己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心跳还是快了半拍。

他恨自己。

沈渡睁开眼，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手机震了一下，是简昀发来的消息：“谈得怎么样？”

沈渡回了一个字：“没事。”

他发动车子，驶入了车流。

后视镜里，咖啡馆的招牌越来越远。透过玻璃窗，他还能看到迟宴坐在那里，一个人，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沈渡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周六。

一顿饭。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