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宴是在开学一周后,才发现沈渡不见了。
那几天他忙着军训、认识新同学、参加社团招新,子过得热闹又新鲜。等到某天中午去食堂吃饭,端着餐盘习惯性地走向靠窗的位置——那是他和沈渡高中时最常坐的位置——他才忽然意识到,对面是空的。
他掏出手机,想给沈渡发条消息,翻了半天通讯录,没找到。
“奇怪,我记得存了号码的。”
他以为自己存错了名字,翻了两遍,还是没有。
迟宴皱了皱眉,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吃饭。
没事,沈渡肯定也在忙。等忙完这阵自然会联系他。
一周过去了。
两周过去了。
迟宴从室友那里借了手机,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迟宴愣了一下。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空号。
“。”迟宴骂了一声,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登录高中班级群,找到沈渡的头像,点进去。
空间锁了,动态停在八月三十一号。
配图是一张飞机舷窗外的云海,没有配文。
迟宴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沈渡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八月份,沈渡问他:“大学报到要带什么东西?”
他回了一句:“你百度一下,我哪知道。”
那天之后,沈渡再也没有找过他。
迟宴打了一行字:“你去哪了?”
想了想,又删掉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沈渡说喜欢他。
他说恶心。
然后沈渡就走了。
不是没想过会失去,只是没想到失去的感觉是这样的——像是口被挖掉一块,不算疼,但空落落的,怎么都填不满。
迟宴告诉自己,他不后悔。
他说那句话是对的。两个男的,恶不恶心?
只是后来的很多个晚上,他躺在宿舍的床上,会莫名其妙地想起沈渡。
想起他蹲下来给自己包扎伤口的样子。
想起他骑着自行车,自己靠在他后背上的那个秋天。
想起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声音是抖的,但眼睛很亮。
迟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走了就走了吧。”他对自己说,“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四年后,当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想起这句话,他才知道,自己骗自己骗得有多可笑。
而此时,八千公里外。
沈渡拖着行李箱,走进了他在波士顿租的小公寓。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他放下箱子,站在窗前。
窗外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树,陌生的人。
没有迟宴。
再也没有迟宴了。
沈渡在床边坐了很久,然后打开行李箱,从夹层里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高二春游时拍的。迟宴搂着他的肩膀,笑得张扬又好看,他站在旁边,嘴角微微弯着,眼神却落在迟宴的侧脸上。
照片的背面,他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十五岁到十八岁,我喜欢你一千二百天。”
沈渡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翻过去,背面朝上,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他不会扔。
但他也不想再看到了。
那天晚上,沈渡没有哭。
他只是失眠了一整夜,听着窗外的风声,想起迟宴靠在他后背上的那个下午。
秋天的风,很凉。
他的手,很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