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小茗回到茅草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把电瓶车停在门口，拎着保温箱进屋，往床上一倒，整个人像摊煎饼一样摊开了。
累。
真他娘的累。
在蓝星送外卖的时候，一天跑五十单，腿跑断了也就那样。现在倒好，一天送了不到二十单，感觉整个人被掏空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跟这帮打交道，比跟蓝星的客户沟通难一百倍。
蓝星的客户最多就是“放门口”“别敲门”“快点”，们呢？
“茶要温的，但不能太温，要那种刚好能入口的温度。太烫了我没耐心等，太凉了我觉得你在敷衍我。”——这是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星君的原话。
林小茗当时就想问：您老人家活了上万年，连个温度都说不明白？
但他忍住了。
五星好评，五星好评，一切都是为了五星好评。
“叮！今订单汇总：完成订单17单，五星好评17个。好评积分+1700。当前总积分：2900。”
“叮！系统升级条件已满足。正在升级……升级完成！当前系统等级：3级。”
“叮！解锁新功能：骑手招募。”
“叮！解锁新功能：店铺装修。”
“叮！解锁新商品：茶配方扩展包（10种新口味）。”
林小茗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
骑手招募！
他终于可以招人了！
他赶紧打开系统面板，找到“骑手招募”功能。
界面很简单，就是一个发布招聘信息的页面。上面有几个选项：招聘人数、工作地点、薪资待遇、岗位要求。
林小茗想了想，填了以下内容：
招聘人数：2人
工作地点：诸天万界（主要在三十三重天）
薪资待遇：月薪十块灵石，包吃（茶随便喝），包住（跟我挤茅草屋）
岗位要求：1.能吃苦耐劳 2.会骑电瓶车 3.有一颗热爱外卖事业的心
填完之后，他点了一下“发布”。
招聘信息化作一道金光，飞向夜空。
“叮！招聘信息已发布，预计三个工作内会有应聘者联系宿主。”
林小茗点了点头，又打开了“店铺装修”功能。
这个功能说白了就是给他的外卖店起个名字、设计个logo、写个简介。之前系统默认的店名叫“万界外卖”，太土了，跟蓝星上的“xx外卖”一个水平。
他想了半天，最后定了个名字——“茗茶茶铺”。
简单，好记，还带了他名字里的“茗”字。
店铺简介写的是：“一杯茶，链接诸天万界。不好喝不要钱，好喝了记得给五星好评。”
logo他懒得设计，直接用系统自带的——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旁边写着四个字：“使命必达。”
弄完这些，林小茗又看了看新解锁的茶配方。
十种新口味：芝士莓莓、霸气橙子、满杯红柚、黑糖鹿丸、抹茶拿铁、椰椰芒芒、草莓波波、蜜桃乌龙、青提冰茶、芋圆桂花。
林小茗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些口味，别说了，他自己都想喝。
第二天一早，林小茗刚睁开眼，手机就炸了。
不是订单，是招聘信息收到了回复。
第一个应聘者，名字叫“马面”。
林小茗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三秒钟。
马面？
地府的那个马面？
他点开消息，里面是一段语音。林小茗点了一下，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喂？是茗茶茶铺不？俺是马面，地府的。俺看到你们招骑手，俺想来试试。俺会骑摩托，电瓶车应该也差不多。俺吃苦耐劳，在地府天天加班，从来没怨言。你们要不要俺？”
林小茗听完，沉默了片刻。
让地府的马面给他送外卖？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但转念一想——马面可是地府正式编制，正儿八经的，给他当骑手，那不是赚大了？
他回了一条消息：“要。你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马面秒回：“今天就行！俺跟阎王请个假，就说家里有事。”
“行，你来青云宗山脚下找我，到了给我发消息。”
第二个应聘者，名字叫“哮天犬”。
林小茗又愣了。
哮天犬？杨戬那条狗？
他点开消息，里面是一段文字：“我是哮天犬，我家主人说你这里招骑手，让我来试试。我会跑，跑得很快，比电瓶车快。我能闻出任何东西的位置，找路不用导航。我只有一个要求——茶随便喝。”
林小茗看完，嘴角抽了抽。
一条狗，来应聘骑手？
但他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行。哮天犬可是神犬，跑得快，鼻子灵，送外卖确实是一把好手。
他回了一条：“行，你来吧。茶随便喝，管够。”
哮天犬秒回：“汪！马上到！”
半个时辰后，林小茗的茅草屋门口站着一人一狗。
人，身高八尺，黑脸，穿着一身黑色官服，头上戴着一定高高的帽子，帽子正面写着“天下太平”四个字。腰间别着一哭丧棒，整个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狗，通体漆黑，体型跟小牛犊子似的，眼睛是金色的，嘴角微微上翘，看起来像是在笑。
林小茗看了看马面，又看了看哮天犬，深吸一口气。
“你们……真来了？”
马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可不！俺跟阎王请了三天假，说家里老娘病了，阎王批了。其实俺老娘身体好着呢，一顿能吃三碗饭。”
林小茗：“……你就不怕阎王知道了扣你工资？”
马面一挥手：“扣就扣呗，俺在地府了八百年，月薪才五十块灵石，累死累活的。你这儿月薪十块，还包茶，比地府强多了。”
林小茗觉得这话听着不太对劲，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转头看向哮天犬。
哮天犬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你……真的会送外卖？”林小茗问。
哮天犬张开嘴，口吐人言：“那当然。我家主人杨戬的快递都是我取的，从来没出过错。”
“但你是一条狗啊。”
“狗怎么了？”哮天犬不高兴了，“狗就不能送外卖了？你这是物种歧视。我告诉你，在天庭，狗的待遇比你高多了。我有编制，有五险一金，有年终奖，你有吗？”
林小茗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没有编制，没有五险一金，没有年终奖。
他连个劳动合同都没有。
“行行行，”林小茗连忙摆手，“我错了，我不该歧视你。你们两个我都收了。马面，你会骑电瓶车吗？”
马面挠了挠头：“俺只会骑摩托，但俺觉得应该差不多。给俺一辆车，俺学学就行。”
林小茗在系统商城里买了两辆电瓶车，花了五百积分。一辆黑色的给马面，一辆金色的给哮天犬——虽然哮天犬用不上，但系统说“骑手必须有车”，他也没办法。
马面跨上电瓶车，试着拧了一下油门，车子猛地往前窜了一下，差点撞到树上。
“哎哎哎！”马面手忙脚乱地稳住车把，“这玩意儿比摩托猛啊！”
林小茗捂着脸：“你慢点，先在院子里练练，别出去丢人。”
哮天犬蹲在金色的电瓶车旁边，看了看车，又看了看林小茗。
“这个车，我怎么骑？”它问。
“你……要不就蹲在座位上？用爪子够油门？”
哮天犬试了一下，前爪搭在车把上，后爪踩在踏板上，整个身体拉得老长，看起来像一条黑色的腊肠。
“不行，”它摇了摇头，“太难受了。我还是跑着送吧，我跑得比这破车快。”
林小茗不信：“你跑得比电瓶车快？”
哮天犬没说话，四条腿一蹬，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林小茗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在院子里闪了一下，下一秒，哮天犬已经站在院门口了，嘴里叼着一树枝，尾巴摇得欢快。
“怎么样？”它问。
林小茗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速度，确实比电瓶车快。
“行，你跑着送。马面骑电瓶车。我负责接单和分配。咱们三个，今天就开始。”
第一单，林小茗分给了马面。
地址是火德星君府，二十杯焦糖玛奇朵，备注写着“本君信你，你看着办”。
马面接过保温箱，往电瓶车后座一绑，跨上车，深吸一口气。
“俺去了！”
他拧紧油门，电瓶车歪歪扭扭地冲出了院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好几次差点翻车，但每次都奇迹般地稳住了。
林小茗看着马面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心里有点没底。
但转念一想——马面是地府公务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送个外卖而已，应该死不了。
第二单，分给了哮天犬。
地址是广寒宫，两杯珍珠茶，一杯少糖多珍珠，一杯正常糖。
哮天犬叼着保温箱的带子，四条腿一蹬，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林小茗只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汪”，然后就没动静了。
他看了看手机，哮天犬已经接单了，配送状态显示“配送中”。
“这效率，”林小茗自言自语，“比我强多了。”
他正美着呢，手机突然响了。
是马面打来的。
“喂？咋了？”
“老弟，”马面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慌，“俺到了火德星君府，但门口有个老头不让俺进，说俺长得太丑，影响府邸形象。”
林小茗：“……那老头是谁？”
“俺问了，他说他是火德星君的管家，姓福。”
林小茗深吸一口气：“你把电话给他。”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喂？你是谁？”
“您好，我是茗茶茶铺的老板，姓林。我们的骑手是给您家主人送茶的，您家主人亲自下的单，一天二十杯。您要是不让他进去，茶就送不到了，您家主人怪罪下来……”
“行了行了，”尖细声音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让他进来吧。但跟他说，走侧门，别走正门，别让邻居看到。”
林小茗挂了电话，给马面发了一条消息：“走侧门。”
马面回了一个哭脸：“俺已经走了，侧门也有个老头，说俺的哭丧棒太吓人，让俺收起来。”
林小茗无奈地回复：“你把哭丧棒放外面，送完再拿。”
马面：“那俺的棒子丢了咋办？”
林小茗：“丢了我赔你一。”
马面：“中！”
半个时辰后，马面和哮天犬都回来了。
马面的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表情，像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
“咋样？”林小茗问。
马面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老弟，俺跟你说，这活儿比地府还累。地府那边好歹是鬼，不挑理。这帮，一个个的，事儿忒多。”
“怎么了？”
“火德星君那个管家，非要俺把茶一杯一杯摆好，还得摆成金字塔形。俺摆了半个时辰，手都抽筋了。摆完之后，他说形状不对，让俺重新摆。俺当时就想拿哭丧棒敲他脑袋。”
林小茗忍住笑：“后来呢？”
“后来火德星君出来了，一看茶，眼睛都直了，直接抱走两杯，说‘别摆了回去喝’。那管家才闭嘴。”
哮天犬在旁边蹲着，尾巴摇来摇去。
“你呢？”林小茗问它，“广寒宫那边怎么样？”
哮天犬舔了舔嘴：“挺好的。那只兔子给了我两胡萝卜，说是小费。”
“胡萝卜？”
“对，广寒宫特产，吃了能延年益寿。我吃了一，剩下的给我家主人带回去。”
林小茗看了看哮天犬，又看了看马面。
一个收了胡萝卜，一个差点。
这俩骑手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下午，订单又来了。
这次是的。
四杯茶，一样一杯，送到凌霄宝殿。
林小茗看了看订单，又看了看马面和哮天犬。
“这单，我自己送。”
马面问：“为啥？”
林小茗没回答。
他不能说“因为我想亲眼看看长啥样”。
他把四杯茶装进保温箱，骑上电瓶车，深吸一口气，拧紧油门。
电瓶车冲入云霄，向着天庭最高处飞去。
凌霄宝殿，我来了。
的茶，我亲自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