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时间飞逝,订婚宴当天。
谢知珩坐在沙发上,西装已经换好了,深灰色的面料剪裁利落,衬得他整个人修长而清冷。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却时不时往楼梯的方向飘。
“爸爸!”
谢知珩抬起头,就看见辰辰站在楼梯拐角处,穿着一身小巧的黑色小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一个精致的蝴蝶结。他的头发被梳得一丝不乱,服服帖帖地贴在头上,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大眼睛。
谢知珩放下文件,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他伸出手,辰辰立刻哒哒哒跑下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爸爸抱!”
辰辰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小手摸着自己西装上的纽扣,扭扭捏捏地问:“真的吗?”
他盯着谢知珩的眼睛,像是在确认爸爸有没有骗他。那副小模样,明明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还没等谢知珩说话,沈扶月就从楼上下来了。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雪纺长袖,轻薄的面料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袖口微微蓬松,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下身配了一条简单的白色牛仔裤,头发散着,随意地披在肩上,发尾带着一点自然的弧度。
没有华丽的礼服,没有精致的妆容,甚至连口红都是淡淡的。
“哇,妈妈今天好漂亮啊!”辰辰眼里冒着星星,挣扎着从谢知珩怀里离开,跑到沈扶月身边。
“谢谢我们可爱的辰辰,辰辰今天也很帅气呢。”沈扶月捏了捏他的脸蛋,弯腰亲了辰辰一口。
沈扶月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一抬头,目光恰好撞上谢知珩。
他坐在沙发上,西装笔挺,脊背挺直,表情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的耳朵,从耳垂到耳尖,红透了。
“你怎么了?”谢知珩回过神来,发现沈扶月在看自己,连忙牵过辰辰往外走。
“走吧,司机在外面等着了。”
留下沈扶月一脸懵。
帝京酒店。
沈扶月从踏进宴会厅的那一刻起,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来自宴会厅最深处,靠近主舞台的位置。
苏镜站在那儿,穿着一袭香槟色的礼服,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耳垂上缀着细碎的钻石耳环,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她身旁站着傅言黎,那个在原书里被万千读者追捧的男主,此刻正低头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锋利而冷淡,看也没看苏镜一眼。
沈扶月看见苏镜的嘴角挂着一个弧度。
标准的,得体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笑。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跟周围所有人的兴奋和热闹格格不入。
沈扶月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她说不清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觉得不对劲。一个今天订婚的女人,不该是这种眼神。
苏镜看见她了。
那双平静的眼睛在看到沈扶月的瞬间,闪过一丝极快的光。那光太短促了,短促到沈扶月本无法分辨那是什么。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苏镜在看到她之后,整个人微微绷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这种认知让沈扶月心里升起一丝警惕。
苏镜已经提着裙摆朝她走来。每一步都走得优雅从容,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像一朵移动的云。
“扶月,你来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她在沈扶月面前站定,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辰辰身上,笑意加深了一些:“这是辰辰吧?长高了好多。”
辰辰往沈扶月身后缩了缩,小手攥紧了她的裙子。他不喜欢这个阿姨,她说的话很好听,但她的眼睛让他觉得不舒服。
苏镜也不在意,目光从辰辰身上移开,重新落在沈扶月脸上。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没有见到言黎吗?”她最终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很轻。
沈扶月看着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句话说得太轻了,轻到不像是在寒暄,倒像是一句私语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叹息。
“苏镜,祝你幸福。”沈扶月语气客气而疏离。
“呵”苏镜突然看向沈扶月,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傅言黎身边的人叫了她一声。她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扶月。”
她的声音飘过来,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如果可以,我是真的希望可以跟你成为朋友。”
说完她就走了,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很快被来来往往的宾客踩散了。
沈扶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这句话来得没头没尾,苏镜到底要嘛?
她想起刚才苏镜看到自己时那一闪而过的光,想起她转身离开时微微僵硬的背影。
不对。苏镜的状态不对。
一个今天订婚的女人,不该是这样的。
但沈扶月想不出原因。在原书里,苏镜爱傅言黎爱得死去活来,两个人经历了那么多波折才走到一起,她应该是最幸福的人才对。可眼前的苏镜,看起来一点都不幸福。
“妈妈?”辰辰从她身后探出头,仰着小脸看她,“那个阿姨在说什么?”
“没什么。”沈扶月弯腰把他抱起来,目光追着苏镜的背影,一直到她消失在人群里。她心里那丝警惕越来越重,但又说不清具体是什么。
“没什么。”沈扶月弯腰把他抱起来,目光追着苏镜的背影,一直到她消失在人群里,“走吧,我们去找爸爸。”
她抱着辰辰穿过人群,在一个靠窗的位置找到了谢知珩。他正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一杯没喝过的香槟,目光冷淡地扫视着整个宴会厅。
“累不累?”他伸手把辰辰接过去,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不累。”辰辰摇了摇头,小脑袋靠在谢知珩肩上。
沈扶月站在谢知珩身边,压低了声音:“苏镜刚才过来找我了。”
谢知珩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实质性的。但她的状态很奇怪,不像是来订婚的。”
谢知珩沉默了两秒,低头看向怀里的辰辰。辰辰正窝在他肩上,小手揪着他的衣领,眼睛半睁半闭的,看起来有些困了。
“我会让人盯着她。”谢知珩的声音很低,“今天你跟紧我,不要单独行动。特别是辰辰,”
他顿了一下,把辰辰往上托了托。
“他跟我。”
沈扶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辰辰在谢知珩怀里扭了扭,小声说:“爸爸,我想上厕所。”
谢知珩刚要开口,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满脸堆笑:“谢总!终于找到您了,我有个想跟您谈谈”
谢知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认出了这个人,周远山。远山集团的董事长,手里握着一个他们公司盯了整整两年的。这个涉及到下半年整个华东区的布局,如果谈不下来,损失的不只是利润,还有市场份额。
更重要的是,周远山这个人出了名的难缠。
他看了一眼辰辰,又看了一眼沈扶月,刚要开口拒绝,沈扶月已经伸手把辰辰接了过去。
“我带他去。”她说,“你忙你的。”
谢知珩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犹豫。
“五分钟。”他说,“如果你们没回来,我去找。”
“好。”沈扶月抱着辰辰转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稳,步伐不紧不慢。走廊在宴会厅的左侧,从这里走过去大约需要一分钟。走廊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有的是消防通道,有的是设备间,有的是通往其他区域的连廊。灯光很亮,地毯很厚,脚步声被吞没,安静得有些诡异。
沈扶月一边走一边默记路线,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左转第二个门,沿途会经过三个消防通道门,两个电梯口。
她把辰辰抱得更紧了一些。
“妈妈,我可以自己走。”辰辰小声说。
“妈妈抱着你,快一点。”沈扶月笑了笑,脚步没停。
洗手间到了。沈扶月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她把辰辰放下来,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妈妈在门口等你,有事就喊妈妈。”
“好。”辰辰点点头,乖乖地走进隔间,关上了门。
沈扶月站在洗手间门口,背靠着墙,目光扫视着走廊两端。左边是来时的路,宴会厅的音乐隐约传来,欢快的、热闹的。右边是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消防通道的门,门上绿色的应急灯亮着,发出微弱的光。
一切都很安静,太安静了。
沈扶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辰辰进去已经两分钟了。她刚想开口问一声,忽然听见洗手间里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墙上。
沈扶月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辰辰?”她推开门,快步走进去,“辰辰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洗手间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四个隔间的门都关着,最里面那扇门微微晃动了一下。
沈扶月的血液在一瞬间冻住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推开那扇门,隔间里空无一人。
通风管道口被拆开了,金属格栅歪歪扭扭地搭在旁边,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通道口。那洞口不大,但足够一个四岁的孩子被拖进去。
“辰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