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独眼男人嘴角扯出冰凉的弧度,“如果一切都严丝合缝,反而证明那条情报是假的。
他不信任送来消息的人,这才是合理的。”
黑暗中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无人再提出异议。
林深处,枝叶将月光剪成碎片洒在地上。
他在树木间缓慢移动,脚步时停时走,仿佛在聆听什么。
远处,几道呼吸声始终缀在后方,如同附骨之疽,一直跟到森林最稠密的地带。
“真是执着啊……”
他忽然停下,对着空气叹了口气,“连油女家那独一无二的微虫都舍得用出来。
对吧,戴墨镜的那位?”
树后走出一个沉默的身影,镜片反着微弱的光。”你怎么知道?”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动。
进入那个组织的人,名字应当从世上彻底抹去。
家族不会保留记录,外人更不可能知晓。
除非……
“靠那些小虫子,才能一直咬住我的踪迹吧?”
他笑了笑,话未说完,眉头倏地一皱。
身影消失的刹那,原本站立的地面被一道扭曲的黑影刺穿。
那影子贴着地表游来,像蓄势已久的蛇,最终只触到一张轻轻飘落的纸片。
轰——
爆裂声混着一声压抑的痛哼,撕开了夜晚的寂静。
“奈良家的影子,在黑暗里确实难防。”
声音从高处传来。
他立在枝头,垂眼看向下方,“可惜,还差一点。”
“那这个呢?”
低沉的话音从另一侧炸响。
一只膨胀数倍的手掌破开枝叶,带着风声狠狠拍下。
他轻轻“咦”
了一声。
连秋道一族的人也来了?那位大人明明还活着,怎么会允许……
思绪只闪过一瞬。
他双手已快速结印,炽红的火球从唇间涌出,迎面撞上巨掌。
血色火舌被硬生生捏碎,巨大手臂的主人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响,迅速缩回阴影。
嗡鸣声骤然充斥空气,黑压压的虫群如同泼出的墨汁,朝着枫楠席卷而去。
“秘术·虫玉!”
虫瞬间吞没那道身影,细密的啃噬声与查克拉被抽离的嘶响交织。
“得手了?”
几名戴着面具的忍者眼神微亮。
“不对……那不是本体!”
油女志黑却从虫群反馈的信息中察觉异常,厉声喝道:“注意身后!”
“噗——”
被虫群覆盖的身影炸成一团白烟。
是分身?
“注意……就能躲开么?”
沙哑的嗓音贴着一名部忍者的脊背响起,下一秒,赤红的火焰便缠上那人的躯体。
凄厉的惨叫划破林间寂静,那道身影在地上翻滚、抽搐,最终只剩下一撮焦黑的余烬。
“我向来讨厌摆弄虫子和秘术的家伙,比如刚才那位山中家的。”
枫楠甩了甩手腕,抬眼环视渐渐合围的人影,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你们……想跳支舞吗?”
部的忍者沉默地收紧包围圈。
油女志黑袖口涌出更多蠕动的黑点。
秋道一族的躯体开始膨胀,撑裂了衣衫。
奈良一族的脚下,影子如活物般扭动延伸。
……
“影分身之术。”
四道一模一样的身影从枫楠身侧分离,各自面向一个方位。
“来——让我看看你们的舞步。”
枫楠的瞳孔在昏暗中泛起冷光,像浸在寒潭里的星子。
“火遁·豪火灭却!”
四道赤焰洪流同时喷发,朝着四方奔涌。
火焰所及之处,林木、岩石、土地,皆在高温中化作飘散的灰絮。
……
火影办公室内,猿飞斩刚拿起衣架上的斗笠,动作却因突然跪在面前的暗部而顿住。
他眉头拧紧。
又出事了?
这几变故太多,连他都觉得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火影大人,死亡森林方向有高强度战斗迹象,火焰呈血色……疑似宇智波枫楠。”
那火焰的颜色太过独特,本无法掩饰。
灼热的气息连几里外的感知班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宇智波枫楠……”
三代目心头一沉,几乎瞬间想到了某个名字。
他背着手在办公桌前踱了几步,地板被踩出细微的吱呀声。
终于,他停住脚步。
“调集暗部,立刻出发。”
“去哪里?”
阴沉的嗓音从门口渗了进来。
团藏拄着拐杖,身影堵在光线暗淡的廊道口,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猿飞斩。
“团藏!”
三代目声音骤冷,“你究竟做了什么?”
“清除木叶的隐患。”
团藏语调平淡,仿佛在陈述天气,“宇智波枫楠活着,战火就迟早会烧回村子。
这难道是你愿见的?”
“我看你是想亲手点燃村子与宇智波之间的战火。”
三代火影的声音像绷紧的弓弦。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如今代表着宇智波全族——警备部队的权柄握在那人手里,在木叶的棋局中已是沉甸甸的棋子。
倘若这颗棋子今夜碎裂,宇智波绝不会沉默。
更何况,追随那人的眼睛实在太多。
阴影中的独眼掠过一丝讥诮。
上次已经亮明了刀刃,火影难道真不明白?此刻却又披上这副忧心忡忡的皮囊。
真是……令人作呕。
若真想救人,谁能拦住火影的脚步?
说到底,不过是缺了最后那点决心,又想要个背罪的人。
行啊,既然你要,我就替你扛着。
独眼缓缓抬起,目光像淬过冰的刀锋。
他注定要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岂会被这种事绊住?
空气在两人的对峙中凝固成块。
叩门声打破了寂静。
两位顾问并肩走进来,衣袍摩擦出细碎的响动。
“这次我们同意团藏。”
“宇智波枫楠必须除掉。”
“何止是他?”
女顾问的嗓音里渗着毒,“所有流着那种血液的人,骨子里都藏着疯狂。
斩,你难道忘了老师的告诫?”
“——够了!”
厉喝炸开的瞬间,火影袍袖无风自动。”只要宇智波未背叛村子,村子就绝不会先举起屠刀。”
话音未落,人影已从原地消散。
走廊外,十余名暗部如雕塑般静立。
火影掠过他们身侧时只吐出一个字:
“走。”
衣袂破空声连成一片,长廊重归死寂。
“顽固!”
男顾问狠狠捶向桌面,“那是宇智波!宇智波啊!”
“急什么。”
女顾问反而笑了,“从这里到死亡森林,够时间让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对吧,团藏?”
独眼男人没有回答。
他转身没入走廊深处的黑暗,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
自作聪明。
火影难道算不清这段路程需要多久?
什么“不背叛便不抛弃”
——那今夜的行动算什么?
难道火影真会为了一只写轮眼,折断自己的另一条手臂?
蠢货。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响骤然失去了平稳。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感知班。
死亡森林深处升腾起诡异的火光。
消息迅速传至火影办公室。
各大家族陆续收到风声。
宇智波族地彻底沸腾了。
血色的火焰——那是枫楠的标志。
警备部队的部长、家族的副族长正在与人交战。
无需动员,宇智波的族人已自发聚集。
无论平分属哪个派系,此刻所有人都站在了一起。
枫楠是宇智波对外的旗帜。
攻击他,等同于向全族宣战。
这几枫楠的种种作为早已点燃了族人心中的火。
此刻那火星溅进了油里。
富岳望着越聚越多的人群,眉头紧锁。
他清楚枫楠在族内的声望。
但眼下的宇智波就像一张拉满的弓,稍一松手便会失控。
这绝非好事。
“族长!”
有人看见了他,高声喊道。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
他们在等待他的命令。
等待他带领他们去撕碎挑衅者。
富岳喉结滚动,最终沉声道:“人太多了……稻火、铁火、八代、黑子、一挥、玄夜,你们六个随我去。
其余人,解散。”
被点名的六人都是上忍中的佼佼者。
加上富岳本人,这支小队足以应对绝大多数变故。
除非木叶真的决心撕破脸皮。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不远处。
暗部面具后的声音毫无起伏:“富岳族长,团藏大人有令,宇智波族人不得离开族地。”
空气骤然凝固。
富岳缓缓抬眼,声音冷得像结冰的河面。
“团藏?”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算什么。”
木叶警备部队的前任掌控者、宇智波一族的现任家主站在族地边缘。
夜色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远处隐约传来兵器交击的锐响,像细针般刺破寂静。
几名佩戴面具的暗部无声立在阴影中,如同从地面生长出的枯木。
“团藏大人的意思很明确。”
为首那名暗部的声音平直得像尺子划出的线,“若您执意行动,一切后果需自行承担。”
更多黑影从四周浮现,将宇智波的族人围在 ** 。
空气绷紧如弓弦,仿佛稍一触碰就会断裂。
富岳腔里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
这场景太熟悉了——多年前那个狐狸肆虐的夜晚,也是这样。
战斗在别处沸腾,他们却被钉死在这里,半步不得移动,只能充当沉默的观众。
后来发生的事证明了他当时的犹豫是多么致命的错误。
那位试图弥合裂痕的火影在那一夜陨落,罪责却全数倾倒在宇智波头上。
三代目曾经的承诺随风消散,族地被迫迁移,资源大量流失。
族人的怨怒如同慢性 ** ,一点点侵蚀着家族的脊梁。
如今那位年轻的副族长能如此轻易地接过权柄,未尝不是那场旧痛持续发酵的结果。
而现在,他们竟要重演一次。
更甚的是,此刻被围攻的很可能正是那位副族长。
这简直……
把人的尊严踩进泥里。
一边围剿他们的副手,一边命令他们束手旁观。
宇智波算什么?砧板上待宰的肉块吗?
记忆里,枫楠曾用那种带着探究的语气问过他:当年坐在火影之位上的明明是四代目,为何最终听从的是三代目的命令?莫非族长与四代目之间存在龃龉,暗中期望三代目重掌权柄?
那句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他最后那点固执的坚持。
富岳眼中浮现出三枚缓缓旋转的勾玉,在黑暗里渗出猩红的光。
他的声音比冬夜的霜更冷:“那我倒真想见识见识,所谓后果究竟是什么。”
“您……”
即使隔着面具,也能清晰感知到暗部成员的错愕。
这真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宇智波富岳吗?从前这位族长固然强硬,却总被无形的绳索束缚着,如同一头拴着锁链的猛虎,只要保持安全距离,便能随意撩拨。
可现在,那条锁链似乎断了。
不仅暗部惊疑,连宇智波的族人们也察觉到了异常。
族长今的姿态坚硬得反常。
是受了那位新上任的副族长的影响吗?不过,这并非坏事。
一双双染上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起,像潜伏的兽群盯住了猎物。
只等一声令下,这些早已渴望掂量暗部斤两的宇智波便会扑上去,将对方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