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是枫楠自身手段与实力的体现,又何尝不是族人们对他这个族长,积月累的失望与愤懑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这些年,族内压抑的怒火,早已堆积到了即将爆发的边缘。
原以为凭借万花筒写轮眼的力量,尚能维系一族的稳定,谁曾想,枫楠同样拥有了那双眼睛,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布局。
前方的路,已然迷雾重重。
富岳压下心头的沉重,开口道:“枫楠,对大家说几句吧。”
“好。”
枫楠清了清喉咙,竟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得惊人的纸张。
在众人逐渐呆滞的注视下,他声音洪亮地开始宣读:“首先,请允许我诚挚地感谢家族对我能力的认可与嘉许,感谢族中各位长老多年来给予的关怀与栽培,感谢在座每一位族人赋予我的信任与支持,给予我的理解与包容,给予我的关切与扶助,我在此,向各位表达最衷心的感激……”
宇智波刹那忍不住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他忽然有种冲上去给那小子一拳的冲动。
旁边的八代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这就是我选择追随并效忠的人吗?
铁火和稻火兄弟俩的面部肌肉同时抽搐了一下。
“咳!”
长老宇智波宗义重重地咳嗽一声,带着无奈看向枫楠。”枫楠,直接说说你接下来的打算吧。”
枫楠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神情,望向长老。”宗义长老,这份稿子我足足准备了三天,写了十几万字呢……至少让我把开场部分念完吧?”
十几万字?
不少人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枫楠的嘴角朝一侧歪了歪。”行。”
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凝滞了一瞬。”第一件事,家族外围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还有明面上走来走去的人,全部换掉。
人数加倍。
以前的布置,早就被不该知道的人摸透了。
这时候要是有人想对我们做点什么,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不会有。
至于那个笼罩族地的结界,我也会让它换个方式运转。”
宇智波一族确实有自己的结界,正因如此,他们在警戒的安排上,便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这简直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送。
为什么在某个流传的故事里,那个名叫鼬的男人能够独自完成那件惊人的事?正是因为宇智波所有的防御布置,对方早已了如指掌。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想做什么,都像在摆弄自己掌心的玩具。
“消息怎么会泄露出去?”
富岳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向来主张与村子和平共处,不断做出让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愚蠢。
家族的安全是他心底最重的那块石头,那是宇智波的基,不容有失。
“必须查清楚。”
刹那和宗义两位长老的面色也沉了下来,像覆上了一层寒霜。
枫楠却在这时笑了,露出整齐的牙齿。”是我泄露的。”
“你……”
富岳喉头一哽,差点把冲到嘴边的斥骂吐出来。
他用力吸了口气,才把那阵翻腾压下去。
“别急。”
枫楠的语气依旧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那结界运转了多少年?暗哨和巡逻的路线又固定了多久?我有九成的把握,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
富岳和其他几人沉默着,脸色阴郁,却没有反驳。
这话他们无法否认。
“更换结界的运转方式,耗费可不是小数目,而且……”
“这个不用你心。”
枫楠直接截断了富岳的话头,语气不容置疑。”东西我已经备好了。
新的结界运转方式,由你、我,加上刹那和宗义长老,我们四个人掌握。
至于暗哨和巡逻的变动,每天一换,只限于你我二人知晓,不得告知其他任何人。”
一位坐在角落、属于保守派系的长老忍不住出声,语调带着明显的不满:“副族长这话,是不相信我们这些人吗?”
“哦?”
枫楠转过视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位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倒是很敏锐。
你怎么知道,我不相信你们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眸深处,那三枚勾玉缓缓旋转,连接变幻,形成了一个冰冷而诡异的三角图案。
刹那间,房间里的许多人感到呼吸一窒,仿佛周围的空气正被无形的手悄然抽走。
* * *
对付宇智波一族,枫楠实在积累了太多的经验。
过去三年多的光阴,他几乎每都在族地的街巷间行走,不理会任何具体事务,只是观察,只是了解。
从每个人细微的表情习惯,到整个族群常生活的脉络。
他非常确信一件事:在宇智波,你想做成任何事,都必须建立在同一个基础上——足够强大的力量。
这里的族人,骨子里只认同这个。
说上一万句道理,也比不上实实在在挥出一拳来得有效。
此刻,开启了那双传说之眼的枫楠,周身散发出的气势犹如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宇智波的肩头,仿佛巍峨的山岳骤然降临,让不少人连顺畅呼吸都变得困难。
然而,那一张张脸上却见不到丝毫愤怒。
相反,兴奋的光彩在他们眼中跳跃,甚至有些人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就连那位刚才出声质疑的长老,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也缓缓垂下了头。
宇智波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背后原因复杂纠缠。
其中一条便是话说得太多。
“一个家族若总爱开口议论,终究不是好事。”
枫楠视线转向角落,语调温和,“您觉得呢,长老?”
那位长老的面颊迅速涨红。
他嘴唇颤动几次,最终在无声的压迫下未能吐出半个字。
“名字?”
“……信间。”
长老垂下头,“宇智波信间。”
“很好。”
枫楠眼中浮起笑意,“警备部队即将增设分队,有兴趣领一支吗?”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担任分队长固然意味着权力,却也等同于将自己交到对方掌中——往后是宽是严,全凭那人一念之间。
“不愿意?”
枫楠微微眯眼,瞳孔深处隐约有锐利的纹路缓缓旋转,“难道您不愿为家族出力?”
冷汗顺着长老的额角滑落。
“……我明白了。”
他终于低下脖颈。
富岳适时地轻咳两声。”继续吧,枫楠。”
“方才关于结界与巡逻的调整只是第一步。”
枫楠收回目光,“第二道命令是:从今往后,警备部队少手琐碎事务。”
少管闲事?几位高层交换了眼神。
宇智波之所以招致怨恨,与警备部队的职责密不可分。
执法者本就难以讨喜,加之族人骨子里的倨傲,多年累积下来,几乎让整个家族站在了村子的对立面。
“任务有等级之分,执法亦当如此。”
枫楠声音平稳,“除了涉及性命的重大事件必须追究,其余细枝末节——放手吧。”
“这怎么行?”
立刻有人反驳,“执法是我们的职责!若连小事都不管,警备部队还有什么意义?宇智波还是宇智波吗?”
低语声如水般漫开。
显然,这道命令触动了众人深植的习惯。
富岳保持沉默。
他何尝不知,正是这种严苛到不留余地的执法方式,配合族人与生俱来的高傲,才让宇智波一步步陷入孤立。
那是村子早年埋下的种子,经年累月,已长成缠绕整个家族的荆棘。
“安静。”
枫楠拍了拍手掌,“让你们放下琐事,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更重要的事?众人面面相觑。
还有什么能比职责更重要?
“解。”
印诀完成的瞬间,几团白烟炸开,数个卷轴滚落桌面。
烟雾散去时,卷轴已在他手中展开。
“第三个命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把这些忍术学会。
实力太弱的时候,追捕小偷不如先打磨自己——你们觉得呢?”
富岳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展开的卷轴上,呼吸微微一滞。
全是B级以上的术。
水火风土雷不过是寻常,竟还夹杂着阴阳遁的片段,甚至有几处血继限界的剖析。
宇智波一族向来以火遁立足,其他属性的收藏虽也有,可谁又会拒绝更多的筹码?
“战场得来的。”
枫楠的回答很淡,像在说一件旧衣的来历,“三战期间,逮住过别村的忍者,用幻术问出来的。”
三年前。
富岳眼皮跳了跳。
藏了三年,直到今天才拿出来吗?
枫楠嘴角仍挂着那点笑。
当然不止从敌人那里——木叶某些忍者的记忆里也挖出不少。
那些对宇智波明里暗里排挤的家族,被他自动归入了“可取材”
的范畴。
猿飞、志村、转寝、水户门……这几家的人往往不必亲赴前线死斗,却总带着满满的忍术卷轴来镀金。
面前这上百个术,倒有近三分之一是从他们脑子里撬出来的。
真是慷慨的邻居。
不但送术,还顺带用生命滋养了他的果实。
周围的宇智波们眼神已经变了。
抓几个 ** 哪有学习高阶忍术来得诱人?空气里浮动着压抑的兴奋。
“最后一件事。”
枫楠忽然敛了笑意。
众人神色一紧。
富岳暗自屏息:终于要露出真正的意图了吗?同时他瞥了一眼对方眼中那不曾熄灭的纹路——维持这样的瞳术,消耗可不小。
“帮帮宇智波吧。”
帮?
众人怔住。
这话没头没尾,像一颗石子扔进深潭。
“战争和危险任务过后,族里留下不少无人照看的老幼妇孺。”
枫楠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脸,“这就是你们的任务。”
寂静。
然后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咔嚓。
砰。
又一团白雾炸开,模糊了所有人的表情。
箱子被抬进来时,四周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木质边缘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锁扣处有细微的磨损痕迹。
枫楠的手按在箱盖上,没有立刻打开。
他的视线扫过屋内每一张脸,最后停在某个身影上。
“宇智波止水。”
名字落下时,角落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里面的东西,由你经手。”
箱盖掀开的瞬间,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成捆的纸币整齐码放,墨油气味混着旧纸特有的尘土味,缓慢渗进呼吸里。
五亿。
这个数字在寂静中膨胀,压得梁木都似乎矮了三分。
宇智波刹那从座位上站起身,椅脚刮过地面,发出短促的嘶哑声响。
“这笔钱——”
他的声音比平低沉,“从哪里来的?”
枫楠没有移开目光。
“您觉得,这些年我真的只是在看云听鸟吗?”
反问句轻飘飘地抛回来,像一片羽毛,却让刹那的眉头锁得更紧。
枫楠转向众人。
“刚才说的四件事。”
他的语速平缓,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有谁不同意?”
目光交错。
富岳摇了摇头,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头颅起伏的动作,像被风吹过的稻穗。
照顾族中老幼——本该做的事,如今有了银钱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