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周建国被拷在特制的椅子上,经过最初的崩溃和惊恐,他反而慢慢冷静下来。
他毕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心理素质远超常人。他很清楚,刚才在办公室里发生的诡异一幕,不会被任何人采纳为证据。只要他咬死不开口,光凭那些所谓的“资金流水”和“可疑邮件”,本定不了他的死罪。他甚至还有机会,通过法律漏洞和自己经营多年的关系网脱罪出去。
“陆凛,我劝你最好现在就放了我。”周建国靠在椅子上,脸上恢复了一丝倨傲,“非法拘禁一名高级警务人员,这个罪名你担不起。”
陆凛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审讯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建国从最初的嚣张,慢慢变得有些心虚。陆凛的沉默,给了他巨大的心理压力。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灯光突然“滋啦滋啦”地闪烁起来,忽明忽暗。一股莫名的寒意再次笼罩整个房间,周建国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又是这种感觉!和在办公室里一模一样!
他惊恐地看向四周,却什么也看不到。“你……你到底想什么?”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陆凛还是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缓缓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冰冷的审讯桌上。那是一枚警徽,一枚沾染了涸血迹、带着明显裂痕的警徽——是陈毅的警徽。
当这枚警徽出现的瞬间,周建国感觉整个审讯室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他看到陆凛身后的审讯室门被推开,秦筝牵着姜岁岁走了进来。
小姑娘换上一身黑色衣服,小脸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有些肃穆。她没有看周建国,只是走到审讯桌前,搬了张小凳子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她的小手放在那枚冰冷的警徽旁边,静静地看着周建国。那眼神不像是一个四岁孩子该有的,是一种洞悉一切、悲悯又带着无尽冰冷的眼神。
周建国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你……你让一个孩子来审讯我?陆凛,你疯了吗!”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疯的不是我,是你。”陆凛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指了指桌上的警徽:“你还认识它吗?”
周建国瞳孔一缩,下意识移开视线:“不认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陆凛笑了笑,“三年前,你就是通过它确认了陈毅的死亡,然后给金三角的毒贩发去了那条‘清道夫已就位’的短信,对吗?”
周建国的心脏猛地一停!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只有他和毒狼两个人知道!他死死盯着陆凛,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陆凛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巨大的恐惧开始吞噬周建国的理智,他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无所遁形。
就在他心理防线即将崩溃时,一直安静坐着的姜岁岁突然动了。她的小手轻轻抚摸着那枚冰冷的警徽,然后抬起头,对着面前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用稚嫩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叔叔,你自己报仇吧。”
这句话像一个开关,一个打开之门的开关。
周建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在他的瞳孔里,审讯室那冰冷的金属墙壁开始变得透明,墙壁后面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是陈毅!那个三年前被他下令让毒贩开车撞死、又补了数枪的陈毅!他口那个恐怖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流血,每走一步就会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空洞却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建国。
“不……不……你不要过来!”周建国疯了,他拼命挣扎想要从椅子上挣脱,但冰冷的手铐却将他牢牢锁死。“是毒狼!是毒狼的你!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尖叫着。
那个血色虚影却没有停下脚步,他穿过审讯桌,穿过陆凛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到周建国面前,然后缓缓伸出那只沾满鲜血的手。
“啊!”周建国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一只冰冷的手穿透他的膛,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那种濒死的窒息感,那种灵魂被撕裂的剧痛,让他大脑中最后一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彻底断裂!
强大的精神压力让他的大脑瞬间超载。“我说!我全都说!”他像倒豆子一样,将自己这些年犯下的所有罪行全部招了出来。从第一次收受贿赂开始,到如何一步步被毒贩拉下水,如何成为毒贩在警队内部最大的保护伞,如何泄露卧底名单,如何策划害陈毅,如何掩盖黑风谷的真相……所有的毒网细节、交易记录、人员名单,他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陆凛身后的记录员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几乎跟不上他招供的速度。
半个小时后,周建国招供完了所有一切。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了所有精气神,神情呆滞地瘫倒在椅子上,嘴里还不停地喃喃自语:“别我……别我……我错了……”
陆凛站起身,对着记录员点了点头:“带他下去。”
审讯室的门打开又关上,那个血色虚影也随着周建国的崩溃,慢慢消散在空气中。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陆凛走到岁岁身边,蹲下身:“岁岁,都结束了。”
岁岁抬起头看着他,大眼睛里清澈明亮,没有任何阴霾。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桌上那枚冰冷的警徽,能感觉到警徽上那股冰冷、不甘的执念正在慢慢变得温暖平和。小姑娘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带着欣慰的笑容,她拿起警徽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久别重逢的亲人。她用小脸蹭了蹭,轻声说:“陈毅叔叔,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