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林文远眉头动了动:“什么事?”
王凤花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怎么遇上那对乡下母女,怎么挂架倒了砸着人,怎么高占虎来了,怎么让她停职,怎么让她去取得谅解。
她一边说一边看林文远的脸色。
林文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等她说完,林文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高占虎亲自处理的?”
王凤花点点头:“亲自去的。那个警卫员说他是参谋长。”
林文远没吭声。
王凤花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说:“文远,你得帮帮表姐。那高占虎虽然厉害,可你也不差。你老丈人是秦副司令,他高占虎再横,也得给秦副司令面子吧?”
林文远瞥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冷。
王凤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改口:“我不是说让你去找秦副司令,我是说……你能不能去跟高占虎说说情?你是宣传科的,跟他好歹算同僚,说话比我管用。”
林文远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那对母女,你知道是谁家的军属吗?”
王凤花一愣,摇摇头:“不知道。没见过,可能是新来的。”
林文远又问:“她们住哪儿?”
王凤花还是摇头:“不知道。当时就顾着收拾衣服了,没问。”
林文远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废物。
王凤花脸上挂不住,可又不敢说什么。
林文远站起身,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楼下路灯亮着,照得地面一片昏黄。有几个家属端着饭盒往家走,说说笑笑的。
他脑子里转着几个念头。
高占虎这个人,作风正派,眼里揉不得沙子,来了不到一个月就办了好几桩事。
这种人是最好对付的,也是最难对付的。
好对付是因为他有原则,按规矩办事;难对付也是因为这一点,他不讲人情。
但他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那件事说出来就可以拿捏高占虎。
可是为了眼前这个势利眼表姐?绝对不可能!
这个把柄要留在关键时候才能用,绝对不会是现在。
林文远转过身,看着王凤花。
“表姐,这事我不能直接出面。”
王凤花脸色一垮:“文远,你……”
林文远抬起手,打断她:“但是我给你指条路。那个经理让你去取得谅解,你就去。找到那对母女,好好道个歉,态度放低点,让她谅解你。”
王凤花苦着脸:“可我上哪儿找去?”
林文远看着她,语气淡淡的:“服务社每天那么多人,总有人认识。去打听打听,谁家的家属,住哪儿。这种事还用我教?”
王凤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文远又说:“找着了,诚恳点,别摆你那臭架子。那对母女是农村来的,没见过世面,你多说几句好话,给点小恩小惠,她们就心软了。拿到谅解书,你去给经理,让他报给高占虎看。这事就算过去了。”
王凤花听着,觉得有道理,可心里还是没底。
“那……那要是她们不谅解呢?”
林文远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王凤花心里发毛。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表姐,这事我帮不了你。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要是收拾不好,丢了工作,别怪我没提醒你。”
王凤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话。
厨房里,炒菜声停了。
秦海燕端着盘子出来,看见王凤花,眼神淡淡的,话里带着点不咸不淡的味儿:
“表姐,这个点不回家给孩子做饭?孩子该饿了吧。”
王凤花不傻,她听出来了,这是嫌她饭点上门,话里带着刺呢。
王凤花站起来,勉强笑了笑,拎着那篮子鸡蛋:“海燕啊,这鸡蛋是山里的,我特意托人弄的,补身体最好。你平时工作累,得吃点好的。”
她不能走。今天来的目的还没达到,走了就白来了。
秦海燕却没接那篮子鸡蛋,依旧站在那里,表情淡淡的:“表姐有心了,你家里估计也等着吃饭,我就不留你了。”
这话几乎就是明着赶人了。
王凤花尴尬的不行,准备放下篮子就走。
谁知,本来一直不吭声的林文远,这时,却突然接过王凤花手里的篮子。
转手递给秦海燕:“表姐特意给你送的山鸡蛋,说让你补补身体。你太瘦了,吃点好的,养好身子容易怀孕。”
秦海燕的脸,一下子变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篮子鸡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怀孕。
这两个字,是她这几年最听不得的词。
她是秦副司令的女儿,从小娇生惯养,要什么有什么。
可偏偏,结婚三年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医院去了多少次,药吃了多少副,就是怀不上。
别人当面不说,背后都嘀咕。
秦家闺女,看着挺能耐的,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她是天之骄女不假,可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再骄傲也骄傲不到哪儿去。
秦海燕攥着篮子的手紧了紧,看着林文远,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王凤花站在旁边,吓得心惊肉跳。
老天爷,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她送鸡蛋来,就是想求表弟帮忙的,哪敢说什么补身体、养好怀孕的话?
这表弟是要啥?
万一秦海燕翻了脸,她可担不起。
可谁知,秦海燕脸上那些冷淡和阴阳怪气,竟然一点点褪下去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篮子鸡蛋,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脸上挤出一点笑。
“表姐有心了。”她的声音比刚才软多了,“那……那留下一块吃点吧。”
王凤花愣住了。
这话……这么好使?
她看看秦海燕,又看看林文远,林文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站着。
王凤花也不客气了,迈步进了屋。
秦海燕把鸡蛋放到厨房,又添了副碗筷。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饭桌上,秦海燕没怎么说话,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林文远也不说话,筷子夹着菜,慢条斯理地吃。
他本不是因为想帮忙而留下王凤花,是秦海燕的冷淡态度激怒了他。
毕竟,王凤花是他家的亲戚,秦海燕敢对他表姐这种态度,就是不给他面子,就是瞧不起他。
他就故意借王凤花的嘴,说怀孕的事,戳秦海燕的心。
看她还敢不敢眼睛长到天上去。
王凤花坐在那儿,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口。
吃了几口,她终于憋不住了。
“海燕啊,”她放下筷子,脸上堆起愁容,“表姐今天遇上事了。”
秦海燕抬起头,看着她。
心底冷笑,就说林文远这个表姐为啥这个点上门,原来是摊上事了。
但她脸上却再也不敢露出那种瞧不起的神情。
王凤花把在服务社的事又说了一遍。
她一边说一边叹气,说到最后,眼眶都红了。
“海燕,你说我冤不冤?那母女俩什么事都没有,那个女的力气大得很,自己就把衣服掀开了,她闺女也好好的。可那个高参谋长非揪着不放,让我停职,还让我去取得谅解。我上哪儿找那母女去?”
秦海燕听着,筷子慢了下来。
“那对母女,”她问,“长什么样?”
王凤花想了想:“那女的,高高壮壮的,皮肤黑,穿得土里土气,一看就是乡下来的。那女娃五六岁,瘦瘦的,眼睛挺大。”
秦海燕眉头动了动。
高高壮壮,皮肤黑,乡下来的。
五六岁的女娃。
她想起对门那个保姆,不就是高高壮壮的,皮肤黑,说话带着乡下口音?
她身边是带着个女娃,五六岁的样子,眼睛挺大。
秦海燕放下筷子,看着王凤花:“表姐,那对母女,我可能知道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