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陈淮烬肉眼可见怔了一瞬。
“怎么突然问他？”
“随便问问，”薄铃说，“那天不是见了吗，感觉他挺……安静的。”
“他从小就那样，”陈淮烬放下筷子，“不爱说话，就喜欢跳舞。”
薄铃点点头。
“他谈过恋爱吗？”
陈淮烬眨眨眼，“你问这个嘛？”
“八卦啊，”薄铃笑了，“不行吗？”
他眼睛里有一点化不开的东西，笑了。
“好像没有，”他说，“反正我没见过。他那人……不是那种会主动追人的类型。”
薄铃颔首。
“你们经常见面吗？”
“还行吧，一个月一两次。”
薄铃“嗯”了声，没再问。
“薄铃。”
“嗯？”
“你对阿拙……”他稍稍停顿，“好像挺感兴趣？”
眼神里星星点点的波澜像是试探。
薄铃眨眨眼，“怎么，吃醋了？”
他愣了，耳朵红了。
“没、没有，我就是……”
她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放心吧，”她说，“我对你更感兴趣。”
他眼睛又变得亮亮的。
真好哄。
---
周六晚上，陈淮烬说要请岑拙吃饭。
“就上次你们见的那次太随便了，”他说，“这次正式一点，三个人一起吃个饭。”
薄铃说行。
她问在哪儿。
他说：“阿拙定的，说想吃火锅。”
火锅店在商场五楼，人很多，热气腾腾的。薄铃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了。陈淮烬看见她就招手，笑得眼睛弯弯的。岑拙坐在他对面，正低着头看手机。
薄铃走过去，在陈淮烬旁边坐下。
“点菜了吗？”
“点了，”陈淮烬把菜单递过来，“你看看还想加什么。”
薄铃扫了眼，加了两份毛肚。
岑拙抬起头，看她。
“好。”
薄铃视线又挪向岑拙。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卫衣，领口有点大，露出小截锁骨。还是黑框眼镜，遮着眉眼。下唇那颗钉子藏在阴影里。
她想起他舌头上那颗。藏在里面。
菜上来了，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陈淮烬忙着下菜，一边下一边念叨“这个要煮三分钟”“这个变色就能吃”。岑拙坐在对面，安静地捞自己碗里的东西。
薄铃看着他捞。
捞东西的动作很慢，一样一样地捞。捞到片肥牛，放进碗里，蘸了蘸料，送进嘴里。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也动得慢。
“薄铃，你吃这个。”陈淮烬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她碗里。
她低头看了眼。煮老了。
吃完火锅，陈淮烬说去上个厕所。
桌上又剩他们两个。
薄铃靠在椅背上，喝了口酸梅汤。岑拙还在吃。他好像每一口都要嚼很久。
薄铃问他。
“你不爱吃火锅？”
他掀起眼皮，神色无波。
“还行。”
“那你吃这么慢。”
“习惯了。”
又是习惯了。
薄铃继续问。
“习惯什么？”
他想了想。
“习惯慢。”
薄铃等着他继续说，但他没说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
薄铃看着他的头顶。头发很黑，很软，刘海垂下来一点，遮住眉骨。她想起他那颗眉钉，藏在眉毛里的银色。
“岑拙。”她忽然开口。
他抬起头。
“你身上那些钉子，”她说，“痛吗？”
他愣了下。
神色和之前都不一样。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的、有点意外的神色。
就一秒。
然后又收起来了。
“还好，”他说，“习惯了。”
又是习惯。
薄铃笑了。
“你好像什么都是习惯了。”
他没说话。但她看见他嘴角动了动。不是笑。但也不是没反应。
陈淮烬回来了。
“外面突然来了好多人。”他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
岑拙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
薄铃看着他们两个。
一个傻白甜，什么都写在脸上。一个什么都收着，什么都不让人看见。
---
那天晚上回去，薄铃又刷到岑拙的视频。是他直播的录屏。
她点进去看。
直播间人不多，一千多，比陈淮烬少。弹幕刷得也不快，稀稀拉拉的。他坐在镜头前，没怎么说话。
有人问问题，他就回答，一两个字，最多一句话。
“今天跳舞了吗？”
“没。”
“跳一个看看？”
“不。”
“哥哥今天心情不好吗？”
“没。”
他就那么坐着，靠在椅背上，脸上没表情。偶尔喝口水，喉结滚动，偶尔低头看手机，睫毛垂下来。
弹幕说：“哥哥好帅。”
他看一眼，没说话。
弹幕说：“哥哥理理我。”
他看一眼，还是没说话。
这个装货，在这里摆什么谱。直播结束的时候，他说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
“下了，晚安。”
然后镜头黑了，薄铃想起今晚他说的那些话。
“好。”
“还行。”
“习惯了。”
“没。”
话少是吧。
没事。早晚让你张嘴。
---
周一，薄铃去看房。
那套六十平的还在。
中介说：“姐您要是真喜欢，可以定下来了，最近看这套的人挺多的。”
薄铃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小公园。
阳光很好，照在她脸上，暖的。她想起出租屋那张会响的床，想起掉皮的墙角，想起每天晚上飘进来的油烟味。
她不想回去了。
“定吧。”她说。
中介笑开了花。
“好的姐！我这就准备合同！”
薄铃签了字，付了定金。
走出中介门店的时候，路灯还没亮，街边的店铺亮起灯来，一家一家的。
她的房子，也会有灯。她自己的灯。
手机震了。
陈淮烬发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他又发：阿拙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