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野猪事件之后,林渡被林母关在家里整整三天。
“不许再去后山!”
林母把柴刀藏了起来,双手叉腰站在门口,像一尊。
“再敢去,打断你的腿!”
林渡坐在门槛上,老老实实地点头。
他知道林母是担心他。
那天他和王铁柱从山上回来,浑身是土,衣服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手掌还破了皮。
林母看到他的样子,脸都白了,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娘还活不活了?”
林母哭着说。
林渡被她搂着,心里又酸又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
娘,我不会死的。
我答应过你,要好好活着。
王铁柱也被他娘揍了一顿。
第二天他来找林渡,走路一瘸一拐的,但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少。
“我娘真疼,”
王铁柱揉着屁股说
“但我不后悔。林凡,下次再有这种事,我还是会挡在你前面。”
林渡看着他,忽然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话。
“铁柱,以后你别挡在我前面了。”
“为什么?”
“因为你挡在我前面,我还要担心你。咱们肩并肩。”
王铁柱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肩并肩!”
两个九岁的孩子,在春天的阳光下,击了一下掌。
子又恢复了平静。
林渡每天早上跟着林父去地里活,下午带着林小禾在村口玩,晚上躺在炕上想事情。
偶尔和王铁柱去河边摸鱼,或者上山捡柴——但不敢再去后山深处了。
系统面板他每天都会看好几次。倒计时在一点一点地走,像一个不知疲倦的老人,一步一步地迈向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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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早。
但林渡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强。
“力气+1”的效果比他想象的要持久,不是那种用完就消失的临时加成,而是永久性的改变。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一点点增长,虽然不是每天都有明显变化,但隔一段时间回头看,差距就出来了。
比如现在,他扛着一捆柴从山上下来,比以前轻松多了。
以前走到半路要歇两次,现在一口气走到底,脸不红气不喘。
林父也注意到了儿子的变化,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每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会多给林渡夹一筷子菜。
林渡知道,那是林父表达爱的方式。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从来不会说“我爱你”或者“我为你骄傲”。
但他会在儿子受伤时红了眼眶,会在儿子饿时多盛一碗饭,会在儿子出门时站在门口看很久。
林渡前世没有父亲。
他不知道有父亲是什么感觉。
但现在他知道了。
原来是这种感觉。
四月的一天夜里,林渡被一阵哭声惊醒。
不是林小禾在哭,林小禾睡得很香,嘴角还挂着口水。
也不是林母在哭,林母的呼吸很均匀,显然睡得正沉。
哭声是从院子里传来的。
很轻,很细,像是什么小动物在叫。
林渡悄悄爬起来,从窗户往外看。
月光下,院子里的水缸旁边,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个小女孩。
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破旧的碎花裙子,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
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在哭。
林渡认出了她。
是王铁柱的妹妹,王小丫。
林渡披上衣服,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很凉,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蹲在小丫面前,轻声问。
“小丫?你怎么在这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跑出来的?”
小丫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
“哥……哥哥……”
她抽噎着说。
“铁柱哥哥……铁柱哥哥他……”
林渡的心猛地一沉。
“铁柱怎么了?”
小丫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地摇头,小手抓住林渡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
林渡没有犹豫,一把抱起小丫,撒腿就往王铁柱家跑。
王铁柱家住在村子的另一头,是一间比林渡家还要破旧的土坯房。
林渡跑到的时候,看到屋里亮着灯,门半开着,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看到王铁柱的娘坐在床边,眼眶通红,手在发抖。床上躺着一个人——不是王铁柱,是王铁柱的爹。
王铁柱站在床边,攥着拳头,嘴唇咬得发白,眼眶里有泪在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怎么了?”
林渡把小丫放下,走到王铁柱身边。
王铁柱转过头看他,声音沙哑得像含着沙子。
“我爹……我爹的腿又坏了。”
林渡看向床上。
王铁柱的爹躺在那里,右腿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还在往外渗。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
“找大夫了吗?”
林渡问。
“找了,”
王铁柱的娘哑着嗓子说。
“赤脚大夫来看过了。”
“说……说腿里的骨头又裂了,”
“要重新接。”
“可他不会接,得去镇上找大夫。”
“那就去镇上啊!”
王铁柱的娘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没钱。”
“镇上大夫要二两银子”。
“我们家……拿不出……”
林渡沉默了。
二两银子。
对王家来说,是天文数字。
王铁柱的爹三年前摔断腿,家里已经掏空了积蓄。
这几年全靠王铁柱的娘给别人洗衣裳、王铁柱上山砍柴换钱,勉强糊口。
别说二两银子,就是二百文,他们家都拿不出来。
王铁柱忽然转过身,往外走。
“铁柱!”
林渡拉住他。
“你去哪?”
“我去借钱。”
王铁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我去村里挨家挨户借,一家借不够就两家,两家不够就三家。
我就不信,借不到二两银子。”
“这么晚了,谁家会开门?”
“不开我就敲门。
不开我就跪着。跪到他们开为止。”
林渡看着王铁柱的眼睛,看到了那种熟悉的光。
和那天在山上面对野猪时一样的光。
倔强的、不要命的、让人心疼的光。
“你等着。”
林渡说。
他转身跑了出去。
林渡跑回家,从炕头下面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他攒了大半年的钱——卖黄精的钱、卖柴的钱、林父偶尔给他买糖的零花钱。
他没有花过一文,全部攒着。
他把布包打开,数了数里面的铜板。
一百三十七文。
离二两银子还差得远。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二两就是两千文。
他这一百三十七文,连零头都不够。
林渡攥着那个布包,手在发抖。
一百三十七文。
这是他全部的积蓄。
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笔“财富”。
是他在无数个饿着肚子的子里,一文一文攒下来的。
他可以拿出来。
但一百三十七文,救不了王铁柱的爹。
林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他不太愿意用、但不得不用的办法。
林渡没有回王家,而是跑向了村口。
村口的大槐树下,有一座小庙。
庙不大,只供着一尊泥塑的土地神。
村里人逢年过节会来上炷香,平时没人来。
但林渡要找的不是土地神。
他绕过小庙,走到庙后面的一个小棚子前。
棚子里住着一个人。
一个村里人都觉得奇怪、不敢靠近的人。
林渡在棚子前停下,深吸一口气,伸手敲了敲门。
“谁?”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是我,林凡。”
林渡说。
“孙爷爷,我想借点钱。”
门开了。
老孙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旧棉袄,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不知什么东西。
他眯着眼睛看了林渡一眼,浑浊的眼珠子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借钱?”
老孙头笑了笑,露出几颗黄牙。
“你小子,胆子不小。”
“全村人都不敢来找我,你倒敢。”
“孙爷爷,我朋友他爹快不行了,需要二两银子去镇上接骨。”
林渡抬起头,看着老孙头的眼睛。
“您能不能借我?我会还的。”
老孙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林渡以为他要拒绝了。
然后,老孙头转身走进棚子,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扔给林渡。
“拿去。”
林渡打开布包,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三两。
“孙爷爷……”
“别废话。”
老孙头摆了摆手,转身回去。
“去吧。钱不用还了。”
“那怎么行。”
“我说不用还就不用还。”
老孙头的声音从棚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活着。”
林渡愣住了。
好好活着。
又是这四个字。
那个卖艺的中年男人也说过这四个字。
林渡攥紧手里的布包,对着那个破旧的棚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孙爷爷,我记住了。”
棚子里没有回应。
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夜风中摇晃了一下。
二两银子。
王铁柱的爹被连夜送到了镇上。
大夫接了骨,开了药,说还好送来得及时,再晚一天,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王铁柱的娘跪在地上给大夫磕头,被大夫扶了起来。
王铁柱站在一旁,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
林渡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铁柱转过头看他,眼泪糊了一脸,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两个字。
“兄弟。”
林渡点了点头。
“兄弟。”
那天夜里,林渡回到家,已经快天亮了。
他躺在炕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灰。
林小禾翻了个身,小手又攥住了他的衣角。
林渡没有挣开。
他打开系统面板。
【下次词条刷新:273天】
他关上面板,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又像是从他身体里传来的。
“叮”
不是系统的提示音。
是另一种声音。
林渡猛地睁开眼。
窗外的天空已经亮了。
但太阳还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