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7:43  ·  所属小说:时光屿你皆星辰

十一月的最后一周,A城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强的一股冷空气。

气温骤降到了零度以下,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校园里的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素描画。

江屿最近很忙。

教授的课题组进入了关键阶段,他负责的那部分数据分析和模型构建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他每天泡在图书馆里,查阅文献、处理数据、撰写报告,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

但他还是会去看苏辰训练。

每天下午四点,他会准时出现在体育馆的门口,抱着背包,坐在那张熟悉的长椅上。苏辰训练的时候,他就安静地看书或写作业;苏辰休息的时候,他就递上水,说几句鼓励的话。

苏辰心疼他:“你这么忙,不用每天都来。”

江屿摇头:“我想来。来看你训练,是我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候。”

苏辰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没有再劝。

周五下午,江屿在图书馆里写论文。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七八本参考书,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显示着数据和公式。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停停,时不时翻翻书,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那本苏辰送的白色笔记本已经用了一半了,每一页都写满了工整的字迹,偶尔会有一些画了圈的重点和用箭头标注的逻辑关系。苏辰每次看到这本笔记本被江屿用得这么认真,心里都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江屿。”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江屿抬起头,看到叶凡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你怎么来了?”江屿有些惊讶。

“路过,给你带了杯咖啡。”叶凡把其中一杯放在江屿桌上,“喝点热的,你手都冻红了。”

江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红红的,指节处有些发紫。图书馆的暖气不太好,坐久了手就会变凉。

“谢谢。”江屿捧起咖啡杯,温热的杯壁透过纸杯传到手心,暖洋洋的。

叶凡在他对面坐下,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看着他:“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还行,数据基本处理完了,模型还在调。”江屿揉了揉眼睛,“教授说下周要做一个中期汇报,我得把PPT做好。”

“你肯定没问题的。”叶凡说,“你可是江屿。”

江屿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最近压力确实很大。课题组的其他成员都是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只有他一个大一的。他虽然学术能力不差,但毕竟经验不足,很多东西要花比别人多的时间去学、去补。

有时候他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着急了?是不是应该等学得更扎实一些再进课题组?

但每次他这么想的时候,苏辰就会说:“你可以的。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厉害得多。”

叶凡也会说:“江屿,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之一。你要是都不行,那别人更不行。”

白冰虽然不会说这么直白的话,但会在叶凡给他送水果的时候,多塞一个橙子在袋子里——“给江屿的,他最近用眼多,补充维生素。”

这些细碎的、温暖的鼓励,像冬天里的炭火,一点一点地暖着他的心。

“叶凡,”江屿突然开口,“你的省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叶凡的眼睛亮了起来:“还行,PPT做了五十多页,演讲稿写了三千字,还在改。”

“五十多页?会不会太多了?”

“我也觉得多,但是哪个都舍不得删。”叶凡挠了挠头,“每一个功能我都想讲,每一个数据我都想展示。”

江屿想了想:“你可以把重点放在核心创新点上,其他的放在附录里。评委的时间有限,你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们记住你最厉害的地方。”

叶凡看着江屿,愣了一下:“你说得对。江屿,你以后可以当咨询顾问。”

江屿笑了:“我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就这么有道理,那你认真说还得了?”叶凡站起来,拿起咖啡杯,“行,我先走了,你继续写。晚上一起吃饭?”

“好。”

叶凡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江屿,别忘了休息。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江屿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笑了笑:“知道了。”

叶凡走后,江屿继续写论文。但这一次,他的思路比刚才清晰了很多。

有些时候,你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建议,而是一个朋友告诉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下午四点,江屿准时出现在体育馆门口。

他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馆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寒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辰正在做投篮训练,站在三分线外,一个接一个地投。他的动作很流畅,手腕的每一次抖动都恰到好处,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空心入网。

江屿走到长椅边坐下,把背包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

苏辰投进了第二十个三分球,停下来,转头看向江屿。

江屿冲他笑了笑,举起手里的水杯晃了晃。

苏辰走过来,接过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着,汗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江屿看着他的喉结,耳朵微微泛红——在一起快一个月了,他还是会因为这些小细节而心跳加速。

“今天冷吗?”苏辰把水杯还给江屿。

“冷。”江屿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风特别大,吹得脸疼。”

苏辰伸手,用拇指轻轻蹭了蹭江屿的脸颊。江屿的皮肤很白很嫩,被冷风吹得有些粗糙,摸起来沙沙的。

“以后出门涂点面霜。”苏辰说,“我买了放在你宿舍了,记得用。”

江屿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路过屈臣氏,顺手买的。”

江屿低下头,嘴角弯了起来。苏辰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把他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从不邀功,也不多说。

“谢谢。”江屿小声说。

“不用谢。”苏辰收回手,转身回到球场,“再等我半小时,很快。”

“好。”

江屿坐在长椅上,看着苏辰继续训练。他的动作还是那么流畅,每一个投篮都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但江屿注意到,苏辰今天的移动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起跳的高度也低了一点。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训练结束后,苏辰走过来,拿起毛巾擦汗。江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仔细看着他的脸。

“苏辰,你是不是累了?”江屿问。

“还好。”苏辰说。

“你骗人。”江屿伸手,摸了摸苏辰的额头,“你出汗比平时多,脸色也不太好。”

苏辰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昨天加练到很晚,今天有点累。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你加练到几点?”

“……十一点。”

“十一点?”江屿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昨天不是跟我说九点就回去了吗?”

苏辰沉默了一秒:“怕你担心。”

江屿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这个人,训练到很晚不告诉他,自己默默扛着;手被球砸了说不疼,自己忍着;给他买围巾买面霜买暖手宝,眼睛都不眨一下,但自己穿的衣服洗得发白了也不换。

“苏辰,”江屿的声音有些哑,“你能不能对自己也好一点?”

苏辰愣了一下。

“你总是对我好,给我买这个买那个,照顾我这个照顾我那个。”江屿的眼眶有些红,“但你自己呢?你训练到那么晚,身体吃得消吗?你手被砸了,真的不疼吗?你的衣服都旧了,为什么不给自己买新的?”

苏辰看着江屿泛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江屿,”苏辰的声音很轻,“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不是为了让你回报我,也不是为了让你心疼我。”

“但我会心疼。”江屿的眼泪掉了下来,“你对我好,我也会想对你好。你不照顾自己,我会担心。你受伤了,我会难过。你能不能……为了我,对自己好一点?”

苏辰的鼻子突然也酸了。

他伸手,把江屿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江屿的头发很软,蹭在他的下巴上,痒痒的。

“好。”苏辰的声音闷闷的,“我答应你,对自己好一点。”

江屿把脸埋在他的口,闷闷地说:“说话算话。”

“算话。”

两人抱了一会儿,苏辰松开手,低头看着江屿。江屿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刚哭过的小兔子。

“别哭了。”苏辰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痕,“再哭食堂的红烧肉就卖完了。”

江屿被他逗笑了,吸了吸鼻子:“那还不快走?”

苏辰笑了,牵起他的手,两人走出了体育馆。

周六早上,江屿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好几条消息。

最上面是苏辰发的:

【苏辰:下雪了。】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

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无数白色的羽毛在空中飞舞。树枝上、屋顶上、路灯上,全都覆上了一层洁白,整个世界像是被重新粉刷了一遍。

“下雪了!”江屿忍不住喊了一声。

赵磊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窗外,又缩回去了:“冷死了……你们南方人看到雪就是激动。”

宋文博也醒了,从上铺往下看了一眼:“今年第一场雪,来得挺早的。”

江屿穿上衣服,洗漱完毕,跑下了楼。

苏辰已经等在楼下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帽子戴得严严实实。他的鼻尖被冻得有些红,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变成白色的雾。

“苏辰!”江屿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半夜。”苏辰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雪花在他的手心停留了一秒,然后化成了水滴,“我三点多醒了一次,看到外面白了。”

“你三点多醒了?”江屿看着他,“没睡好?”

“嗯。”苏辰没有说,他是被梦惊醒的。梦里江屿不见了,他找了很久很久,怎么也找不到。

但江屿不需要知道这些。

江屿蹲下来,用手捧起一捧雪,捏了捏,捏成一个不太圆的雪球。

“苏辰。”江屿站起来,眼睛弯弯的。

“嗯?”

江屿把雪球轻轻砸在苏辰的口上。雪球散开了,碎雪落在苏辰的羽绒服上,像一朵朵白色的小花。

苏辰低头看了看口的雪,又抬头看着江屿。江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梨涡深深浅浅的,整个人在雪地里像一颗发光的星星。

苏辰弯下腰,也从地上捧起一捧雪,捏成雪球。

江屿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苏辰从后面伸手,一把捞住了他。

“跑什么?”苏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笑。

“你也要砸我!”江屿挣扎着要跑。

苏辰把雪球轻轻放在江屿的头顶上,没有砸,只是放着。碎雪落在江屿栗色的头发上,像是给他戴了一顶白色的帽子。

江屿愣住了,伸手摸了摸头顶,摸到了一手雪水。

“苏辰!”江屿转过身,气鼓鼓地看着他。

苏辰的嘴角弯着,眼睛里全是笑意。

江屿看着他的笑容,气一下子就消了。苏辰笑起来真好看,平时冷冰冰的像一座冰山,笑起来的时候冰山就化了,变成了春天的溪流。

“你笑什么?”江屿假装生气。

“笑你可爱。”苏辰说。

江屿的耳朵红了,低下头,脚尖在雪地上画着圈。

苏辰伸手,轻轻拂去江屿头顶的雪,然后帮他整了整围巾。

“走吧,去吃早饭。”苏辰牵起他的手。

“好。”江屿乖乖地跟着他走了。

两人走在雪地里,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围巾上,像一层薄薄的白纱。

江屿仰头看着天空中的雪花,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落在他的掌心,凉凉的,很快就化了。

“苏辰,你以前看过雪吗?”江屿问。

“看过。北方每年都下。”

“我是南方人,很少看到雪。”江屿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每次下雪我都会很开心,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净了。”

苏辰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想:你比雪好看多了。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怕说出来,江屿又会脸红。

两人走进食堂,点了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和两屉小笼包。江屿捧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气扑在他的脸上,把鼻尖熏得红红的。

苏辰把一屉小笼包推到他面前:“多吃点,今天冷。”

江屿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爆开,鲜得他眯起了眼睛。

“好吃吗?”苏辰问。

“好吃!”江屿含糊不清地说。

苏辰看着他满足的样子,觉得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好。

下午,叶凡在宿舍里准备省赛的演讲稿。

他写了改,改了写,反反复复了十几遍,还是不满意。赵磊和宋文博被他折磨得受不了,纷纷逃离了宿舍。

“叶凡,你放过我们吧。”赵磊捂着耳朵,“你这篇稿子我已经听了不下二十遍了,我能背下来了。”

“那你背一个我听听。”叶凡说。

赵磊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背不出来。

叶凡叹了口气,把稿子扔在桌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是白冰发来的消息:

【白冰:在嘛?】

【叶凡:改稿子,改不出来,烦死了。】

【白冰:下楼。】

叶凡愣了一下,跑到窗前往下看——白冰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雪花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像给他披了一层白色的纱。

叶凡“嗖”地跑下了楼。

“白冰!你怎么来了?外面这么冷!”叶凡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的。

白冰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他:“给你送点资料,关于演讲技巧的。我之前参加读书分享会的时候总结的,可能对你有用。”

叶凡接过文件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不是打印的,是白冰手写的。字迹清秀工整,像印刷体一样。

每一页都有标题、要点、例子、注意事项,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最后一页写着:“叶凡,你可以的。”

叶凡看着这行字,眼眶突然有些热。

“白冰,你写了多久?”叶凡的声音有些哑。

白冰推了推眼镜,耳尖微微泛红:“没多久。”

叶凡翻了翻那沓纸,至少有二十页。二十页的手写批注,怎么可能“没多久”?

“白冰,”叶凡看着他,“你是不是昨晚没睡?”

白冰沉默了一秒:“睡了。”

“骗人。”叶凡盯着他的眼睛,看到他眼底淡淡的青色,“你昨晚肯定熬夜了。”

白冰低下头,没有说话。

叶凡把文件袋抱在怀里,鼻子酸酸的。他想起江屿昨天说的话——“你能不能为了我,对自己好一点?”

他现在完全理解江屿的心情了。

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为自己熬夜、为自己心、为自己不顾身体,那种感觉,又甜又酸又心疼。

“白冰,”叶凡的声音放柔了,“以后不要熬夜了。我的稿子我自己能搞定,你不用这么辛苦。”

白冰抬起头,看着他:“我没有辛苦。我只是……想帮你。”

“你帮我,我很开心。”叶凡认真地说,“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你要是累倒了,我怎么办?”

白冰的耳尖更红了,别过脸去:“我走了,你回去改稿子吧。”

“等一下。”叶凡拉住他的手。

白冰回过头。

叶凡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拂去他头发上和肩上的雪花。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雪下大了,你带伞了吗?”叶凡问。

“……忘了。”

叶凡把自己的伞塞到白冰手里:“拿着。”

“那你呢?”

“我跑回去就行,几步路。”

白冰看了看手里的伞,又看了看叶凡。叶凡的头发上已经落了一层雪,鼻尖冻得红红的,但眼睛很亮,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一起打。”白冰说。

叶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两人撑着一把伞,走在雪地里。伞不大,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碰着肩膀。雪花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白冰,”叶凡轻声说,“谢谢你。”

“不用谢。”

“以后你写稿子的时候,我也帮你。”

“好。”

“以后你累的时候,我也陪着你。”

“好。”

“以后你老了走不动的时候,我背你。”

白冰的脚步慢了一下,侧头看着叶凡。叶凡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叶凡,”白冰的声音很轻,“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会。”叶凡说,“一直一直。”

白冰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雪还在下,落在伞面上,落在地上,落在他们的心里。

晚上,江屿在宿舍里写PPT。

他坐在书桌前,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演示文稿,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催促他快点写。他已经列好了大纲,但每一页的内容还需要填充和打磨。

苏辰发来消息:

【苏辰:在嘛?】

【江屿:写PPT,下周要汇报了。】

【苏辰:别太晚,早点睡。】

【江屿:知道了。你呢?在嘛?】

【苏辰:刚训练完,在拉伸。】

【江屿:今天训练累吗?】

【苏辰:还好。你今天没来看。】

江屿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起来。苏辰这是在抱怨他没去看训练吧?虽然他不会直接说“我想你”,但他会用“你今天没来看”这种委婉的方式表达。

【江屿:对不起,今天下午在写PPT,忘了时间。明天一定去。】

【苏辰:好。】

【苏辰:江屿。】

【江屿:嗯?】

【苏辰:今天下雪了。】

【江屿:嗯,看到了。好美。】

【苏辰:你比雪美。】

江屿看着这行字,耳朵一下子红了。

苏辰平时不会说这种话。他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还是被叶凡附体了?

【江屿:你今天怎么了?】

【苏辰:没怎么。就是想说了。】

江屿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想了想,回复道:

【苏辰:你也好看。】

苏辰秒回:

【苏辰:我知道。但你说出来,我还是很开心。】

江屿把手机扣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苏辰今天真的不正常。

但他好喜欢这种不正常。

周早上,江屿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又白了。

雪下了一整夜,地上的积雪比昨天更厚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他拿起手机,看到苏辰发来的一条消息和一个定位。

【苏辰:场。来。】

江屿穿上衣服,围上围巾,跑下了楼。

场上已经有很多人了。有人在堆雪人,有人在打雪仗,有人在拍照。笑声和欢呼声在冷空气中回荡,整个场像一个大游乐场。

苏辰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一个相机。

“你怎么带相机了?”江屿跑过去。

“叶凡借给我的,说要给你拍照。”苏辰举起相机,对准江屿。

江屿下意识地挡住了脸:“别拍,我还没洗脸。”

“洗了。”苏辰说,“你脸上的水珠还没。”

江屿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湿湿的。他刚才出门太急,洗完脸没擦就跑了。

“那也别拍……”江屿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苏辰已经按下了快门。

“苏辰!”江屿气鼓鼓地看着他。

苏辰低头看了看相机屏幕,嘴角弯了起来:“很好看。”

江屿凑过去看,照片里的他裹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红红的鼻尖,头发有些乱,脸上还挂着没擦的水珠。

“哪里好看了?”江屿不满地说。

“哪里都好看。”苏辰说。

江屿的耳朵又红了,转身跑进了场。

苏辰跟在后面,举着相机,拍了很多照片——江屿蹲在雪地上画笑脸,江屿仰头看雪花飘落,江屿被叶凡的雪球砸中后惊讶的表情,江屿和白冰站在一起比身高的样子。

每一张照片里,江屿都在笑。

笑得眼睛弯弯的,梨涡深深的,像冬天的阳光一样温暖。

叶凡也在拍照。他拍白冰——白冰站在雪地里,围巾围得整整齐齐,眼镜片上反射着雪地的光。白冰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一幅安静的画。

“白冰,笑一个!”叶凡举着相机。

白冰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叶凡按下了快门。

“这张好!”叶凡把照片给白冰看,“你可以当微信头像。”

白冰看了看照片,没有说话,但耳尖红了。

四个人在场上玩了一上午。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打了一场惨烈的雪仗(江屿被砸了十几次,苏辰帮他报仇砸了叶凡二十多次),拍了一百多张照片。

中午的时候,雪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雪地上,整个世界都在发光。

江屿站在场中央,仰头看着天空,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苏辰举起相机,拍下了这一刻。

江屿转过头,看着苏辰,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苏辰觉得,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他把相机放下,走到江屿面前,牵起他的手。

“江屿。”苏辰说。

“嗯?”

“明年的雪,后年的雪,以后的每一场雪,我都陪你看。”

江屿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好。”江屿说。

雪花又开始飘落了,很轻很慢,像天使的羽毛。

苏辰和江屿站在雪地里,手牵着手,仰头看着天空。

叶凡在远处拍下了这一幕。

他后来把这张照片洗出来,放在了宿舍的书桌上。

照片的名字叫“初雪”。

那是他们四个人在一起的第一场雪。

也是苏辰和江屿在一起后,看的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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