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2:39  ·  所属小说:卫氏幕府

血祭之战结束后的第三十七天。

卫澈站在罪人居最高的山丘上,俯瞰着脚下那片正在拔地而起的城池。

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肋骨还没完全长好,走路时左腿还有点瘸——天魔解体丹的副作用比他预想的更严重。青衣说他的经脉断了七成,能活着已经是奇迹,想在半年内恢复战力,除非找到传说中的“续脉丹”。

但卫澈不躺。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拄着拐杖在工地上巡视,一瘸一拐地走遍每一个角落。钱账房劝他休息,他不听。姜虎要背他,他拒绝。青衣骂他不要命,他笑了笑,说:“命是要的,但城也是要建的。”

三千二百个弟兄把命交给他,三百二十个弟兄把命丢在了血祭战场上。他不能辜负活着的,也不能忘记死了的。

建城,是他对那些亡魂的承诺。

“卫帅,图纸画好了。”周老头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图纸。他是泥瓦队的头,五十多岁,以前给县城修过城墙,是流民营里唯一懂建筑的人。血祭之战中,他的左耳被震聋了,但图纸画得比以前更精细。

卫澈接过图纸,展开。

这是一座城的完整规划——不是土墙围起来的营地,而是一座真正的城。

城墙,高五丈,厚三丈,周长十五里,用石灰砂浆和巨石浇筑,可以抵挡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城门四座,东门朝阳、南门迎薰、西门瞻岳、北门拱辰,每座城门上都建有三层箭楼,可容纳百名弓箭手。

城内街道,纵横各三条,形成“九宫格”布局。主道宽五丈,可并行四辆马车。街道两旁预留了排水沟,雨天不积水,战时可以当壕沟用。

核心建筑:议事厅(城主府)、演武场(可容万人)、修炼塔(七层,每层布聚灵阵)、炼丹阁、制符楼、炼器坊、仓库区、军营区、住宅区。

外围防御:三道护城河,每道宽三丈、深一丈五,河底满尖桩。护城河之间是三道城墙,每道城墙上都有箭楼、碉堡、弩炮台。

“周长十五里……”卫澈看着图纸,“是不是太大了?”

“不大。”周老头摇头,“卫帅,您说要建一座没有压迫、没有奴役、没有人吃人的城。这样的城,来的不只是兵,还有百姓。商人、工匠、农户、散修……都会来。十五里,还未必够用。”

卫澈沉默了片刻。

“那就十五里。”他说,“不够了再扩。”

“是!”

“需要多少人?多少材料?多少时间?”

周老头掰着手指算了算:“人力,至少五千人,连三个月。材料,石头十万方、木材五万、石灰三万担、铁料五千斤。时间,最快三个月。”

“三个月。”卫澈点头,“我给你五千人,材料不够去苍梧城买,钱从仓库里出。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座城。”

“保证完成任务!”周老头挺直了腰板,虽然左耳聋了,但声音比年轻人还洪亮。

建城的消息传出去,整个东荒都震动了。

罪人居是什么地方?是流放之地,是东荒最肮脏、最卑微、最被人遗忘的角落。在这里建城,等于是在圣地脸上扇了一巴掌。

但没有人敢来阻止。

血祭之战的结果已经传遍了东荒——圣地执法堂全军覆没,两个金丹、七十个筑基、五百多个炼气,被一群流民得片甲不留。那个叫卫澈的凡人,一刀砍了赵无极的头,一刀捅了雷震的心。

消息传到圣地时,宗主沉默了三天。

消息传到散修联盟时,盟主拍案叫绝。

消息传到苍梧城时,金满堂剩下的分号连夜关门,掌柜跑得一个不剩。

消息传到东荒各个小家族时,有人害怕,有人兴奋,有人蠢蠢欲动。

一个月内,从东荒各地涌来的流民、散修、逃奴、破产商人、走投无路的农户,像水一样涌向罪人居。卫澈来者不拒,但规矩不变:七天考察期,考察期内只管饭、不领饷、必须活、必须训练。

五千人、八千人、一万人。

到第二个月末,罪人居的人口已经突破了两万。

两万人里,有铁匠、木匠、泥瓦匠、裁缝、厨子、账房、猎户、药农、矿工、商人、书生、修士——甚至还有几个从圣地叛逃出来的外门弟子。他们听说卫帅“有教无类”,只要肯活、肯训练,就能吃饱饭、穿上衣、住上房,还能学功法、领丹药、拿灵石。

圣地给不了的东西,卫帅给。

圣地当你是蝼蚁,卫帅当你是人。

就凭这一点,两万人愿意把命交给他。

青衣的伤好了九成。

筑基中期的修为已经完全恢复,距离后期只差临门一脚。她每天在修炼塔里待四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在制符楼里画符、在炼丹阁里炼丹、在演武场上教新招募的修士打坐。

苏婉——她的堂妹,苏家灭门的幸存者——进步飞快。二十天时间学会了预警符和烈火符,四十天学会了金甲符和雷符,现在已经能独立画符了。青衣说,再给她三个月,她就能达到自己十年前的水平。

小翠——画符组副组长,十六岁的丫头——也突破了炼气三层。她的天赋不如苏婉,但她比谁都努力。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画符,画到深夜才睡,手指磨破了也不停。青衣心疼她,让她休息,她说:“卫帅说过,不努力,就得死。我不想死。”

青衣沉默了。

卫澈说过的话,她记得比谁都清楚。

“三个月后,我会让这个世界记住这八个字——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现在,三个月还没到,这个世界已经记住了。

赵平出关了。

他在修炼塔第五层闭关了二十天,吃了两枚筑基丹,终于在第十八天突破到了筑基初期。

突破那天,整座修炼塔都在震动,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塔顶冲天而起,持续了整整一炷香。营地里所有人都跑出来看,有人欢呼,有人流泪,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赵平从修炼塔里走出来时,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他的头发从花白变成了乌黑,脸上的皱纹消失了,背也挺直了。筑基初期的灵压让他看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走到卫澈面前,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卫帅,赵平不负所托。”

卫澈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想起四十天前,赵平还是一个跪在他面前、浑身是血的俘虏。那时候,赵平的忠诚度只有34%,随时可能背叛。

现在,他跪在这里,心甘情愿。

“起来。”卫澈伸手扶起他,“筑基初期,只是开始。后面还有中期、后期、金丹、元婴。路还长,慢慢走。”

“是!”

“从今天起,你是幕府修士堂的堂主。所有修士,归你管。”

赵平浑身一震。修士堂,堂主。这意味着,他是幕府所有修士的最高指挥官。一百一十个修士,加上新招募的,已经快两百人了。这些人,都归他管。

“卫帅,我……”

“你能行。”卫澈拍拍他肩膀,“我说你能行,你就能行。”

赵平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已经过了流泪的阶段,现在只想用命去拼。

【叮!赵平忠诚度达到100%。触发隐藏效果“死忠·贰”:其所辖修士堂全体忠诚度+10%,修炼效率+20%。】

姜虎的铁匠铺扩建到了三十座大炉。

三百个铁匠三班倒,炉火夜不停,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早响到晚,响彻整个罪人居。附近山里的野兽都被吓跑了,连鸟都不敢从天上飞过。

姜虎的炼器术进步飞快。他用四十天时间学完了《炼器入门》,又花了二十天研究【精钢锻造法】和【法器炼制基础】,现在已经能打造下品法器了。

第一批下品法器——五十把“卫字刀”,每把刀身上都刻着“卫”字标记,锋利度是普通长刀的三倍,能砍穿炼气期修士的护体灵光。卫澈把这些刀发给了第一大队的五十个老兵,每人一把,作为血祭之战的奖励。

姜虎还在研究更高级的炼器术。他想打造中品法器、上品法器,甚至灵器。他想给卫帅打造一把最好的刀,比虎魄刀更好,比烈焰刀更好,比玄冰剑更好。

“卫帅。”姜虎找到卫澈,挠着头说,“俺想学铭纹。”

“铭纹?”

“对。铭纹。就是在法器上刻灵纹,能让法器更厉害。俺看赵平的烈焰刀上就有灵纹,青衣的玄冰剑上也有。俺打的刀没有,所以不如它们。”

卫澈想了想,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本《铭纹入门》,花了800点信仰之火。

“学。”他把书递给姜虎,“学不会,我找人教你。学会了,你给幕府的法器都刻上铭纹。”

姜虎接过书,翻开第一页,傻眼了——上面画的灵纹复杂得像蜘蛛网,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卫帅,俺……”

“我说过,认字。”卫澈说,“一千个字,认完了吗?”

姜虎低下了头。他认了八百个,还差两百。

“继续认。”卫澈说,“认完了,我教你铭纹。”

“是!”

姜虎抱着书,跑回了铁匠铺。那天晚上,铁匠铺的灯亮到了后半夜。姜虎一边打铁一边认字,铁锤砸一下,嘴里念一个字。

“人、口、手、上、下、左、右……”

三百个铁匠跟着他一起念,声音震天响。

钱账房的账本越来越厚了。

两万人的吃喝拉撒,每天进出上千块灵石、上万斤粮食、上千件物资,全都记在他的账本上。他的金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手指快得像弹琴。

“卫帅,这是这个月的收支。”他把账本递给卫澈,“您过目。”

卫澈翻开账本:

收入:灵石——从金满堂缴获两万块,从赵无极储物袋搜出一万五千块,从雷震储物袋搜出两万块,从其他俘虏身上搜出五千块。总计六万块。

丹药——疗伤丹五百瓶、聚气散两百瓶、筑基丹二十枚、金丹丹一枚——金丹丹是从赵无极储物袋里搜出来的,卫澈留着,等青衣突破金丹时用。

法器——飞剑两百把、中品法器五十件、上品法器十件、灵器一件——灵器是从赵无极身上扒下来的“无极剑”,上品灵器,金丹期专用,威力惊人。

材料——玄铁五百斤、精铜两千斤、灵石矿原石三千斤、妖兽材料若。

支出:建城材料费——一万五千块灵石。军饷——三千块灵石。粮食采购——五千块灵石。丹药材料——两千块灵石。法器材料——三千块灵石。其他杂支——两千块灵石。

总支出:三万块灵石。

结余:三万块灵石。

“三万块。”卫澈点头,“够花多久?”

“省着花,够三个月。”钱账房说,“但建城还要两个月,材料费还要再花一万多。军饷每月三千,粮食每月五千,丹药材料每月两千,法器材料每月三千。加起来,每月至少一万三。”

“三个月,四万。”卫澈想了想,“不够。”

“是,不够。”

“那就赚。”

“赚?”钱账房一愣,“怎么赚?”

“做生意。”卫澈说,“我们有丹药、有符箓、有法器、有灵石。这些都是钱。东荒不止圣地一家势力,还有散修联盟、地下黑市、小家族。他们需要这些东西,我们可以卖。”

“可是,咱们没有商路……”

“那就开。”卫澈站起来,“从今天起,幕府成立商堂,负责对外交易。第一批货物——疗伤丹一百瓶、聚气散五十瓶、预警符一百张、烈火符五十张、卫字刀一百把。”

钱账房咽了口唾沫:“卫帅,这些东西,值多少?”

“至少两万灵石。”

钱账房的眼睛亮了。

“商堂堂主,你来当。”卫澈拍拍他肩膀,“不会做生意,我教你。学不会,找别人教。学会了,你给幕府赚钱。”

钱账房挺直了腰板:“卫帅,小的这辈子没做过大生意。但小的保证,三个月内,幕府的商路通到东荒每一个角落!”

【叮!新部门“商堂”成立,信仰之火+500。当前余额:14863点。】

青衣最近不太对劲。

她画符的时候会走神,炼丹的时候会发呆,教苏婉画符时会突然沉默。小翠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苏婉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赵平问她怎么了,她瞪了他一眼,把他吓得跑了。

但卫澈知道她怎么了。

那天晚上,他巡视营地时路过制符楼,看到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看到青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是一张空白的黄纸。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怎么了?”卫澈问。

青衣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卫澈,你说,报仇之后,我该什么?”

卫澈走到她身边,坐下。

“十年了。”青衣继续说,“十年,我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报仇。赵无极死了,雷震死了,刘元昌死了,孙二狗死了。当年灭苏家的人,除了圣地宗主,都死了。”

“但圣地宗主,我不了。他是金丹后期,我才筑基中期。他有一千个弟子,我只有一个人。”

“所以,我不知道该什么了。”

卫澈沉默了很久。

“你有没有想过。”他开口,“报仇之后,活着。”

青衣转过头,看着他。

“不是为了报仇活着,而是为了自己活着。”卫澈说,“你今年二十六岁。你还可以活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你画符的天赋,整个东荒找不出第二个。你炼丹的本事,比那些所谓的丹道大师强十倍。你筑基中期,很快就能突破后期、金丹、元婴。”

“你要为了报仇浪费这些吗?”

青衣的眼眶红了。

“可是,苏家的仇……”

“我会帮你报。”卫澈说,“圣地宗主的人头,我亲自取来给你。但不是现在。现在,你要活着。替我管符箓堂,替我管炼丹阁,替我把幕府的符箓和丹药做到东荒第一。”

青衣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卫澈想了想,说了两个字:“值得。”

青衣愣住了。

“你是筑基中期,会画符、会炼丹、会布阵、会剑法。你一个人,顶得上千军万马。”卫澈站起来,“这样的人,值得我对你好。”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而且,你长得好看。”

门关上了。

青衣坐在桌前,脸红了。

她拿起笔,在黄纸上画了一道符。不是预警符,不是烈火符,不是雷符——而是一道她从未画过的符。

【情符·相思】

这道符没有攻击力,没有防御力,只有一个作用——画符的人,会梦到心里想的那个人。

青衣把符贴在自己口,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梦到了卫澈。

圣地。

宗主大殿。

圣地宗主坐在主位上,已经沉默了三天三夜。

他看起来五十来岁,穿着一身白色道袍,头发乌黑,面容清癯,像一位超然世外的仙人。但他的眼睛不像是仙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毒蛇般的冰冷,让人不敢直视。

他是金丹后期,距离元婴只差一步。他统治圣地已经两百年,是整个东荒最有权势的人。

但现在,他的权势出现了裂痕。

赵无极死了。雷震死了。执法堂全军覆没。金满堂灰飞烟灭。圣地的脸面被一个凡人踩在脚下,踩得粉碎。

“宗主。”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散修联盟的使者求见。”

“让他进来。”

散修联盟的使者是一个瘦的老头,留着山羊胡,穿着灰色道袍,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散修。但他的修为不普通——筑基后期,比赵平还高。

“宗主,盟主让我带句话。”使者抱拳,“散修联盟,从今起,与圣地断绝一切往来。”

宗主的手指微微一动。

“原因?”

“盟主说,圣地对罪人居的讨伐失败了。一个连流民都打不过的圣地,不值得散修联盟依附。”

宗主的脸色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三下。

“还有呢?”

“盟主说,散修联盟愿意与罪人居的卫氏幕府建立贸易关系。如果圣地有异议,可以去找盟主面谈。”

使者说完,转身就走。

他没有行礼,没有告辞,没有给宗主任何面子。

宗主坐在椅子上,看着使者的背影,眼神越来越冷。

“传我命令。”他开口,“从今起,圣地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弟子,取消休假,全员待命。”

“宗主,您要……”副手小心翼翼地问。

“我要亲自去罪人居。”宗主站起来,“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我突破元婴。”宗主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到时候,我要让罪人居从东荒消失。不是死几个人,是从地图上抹掉。”

窗外,风起云涌。

但罪人居的方向,灯火通明。

第三个月,卫城建成了。

周老头带着五千人,连了九十天,用了十万方石头、五万木材、三万担石灰、五千斤铁料,建起了一座周长十五里的城。

城墙高五丈,厚三丈,用石灰砂浆和巨石浇筑,坚硬如铁。城墙上每隔十步一座箭楼,每隔百步一座碉堡,城头满了黑底白字的“卫”字旗。

护城河三道,每道宽三丈、深一丈五,河水引自黑水河,水流湍急,河底满尖桩。护城河上架着吊桥,白天放下,晚上收起。

城门四座,每座城门上都建有三层箭楼,可容纳百名弓箭手。城门用铁木打造,厚一尺,外面包着铁皮,攻城锤都撞不开。

城内街道纵横,主道宽五丈,可并行四辆马车。街道两旁种了树——是从山里移栽的松柏,四季常青。树下是排水沟,雨天不积水,战时可以当壕沟用。

议事厅建在城中央,是一座三层石楼,高十丈,是城里最高的建筑。议事厅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是姜虎用玄铁铸的,每尊重五千斤,既是装饰,也是武器——关键时刻可以当滚石用。

演武场在议事厅东侧,占地五十亩,可容万人练。场上竖着几十个靶子和木人,士兵们每天在这里练刀、练矛、练弓、练阵。

修炼塔在议事厅西侧,高七层,每层都布了聚灵阵,灵气浓度是外面的三倍。塔顶有一颗巨大的灵石——是卫澈从系统商城兑换的“聚灵珠”,价值一万点信仰之火,可以自动吸收天地灵气,供应整座塔的消耗。

炼丹阁在修炼塔旁边,是一栋三层小楼。一楼是药材仓库,二楼是炼丹室,三楼是青衣的私人书房。炼丹室里摆着三座丹炉,都是卫澈从系统商城兑换的“紫金丹炉”,比普通丹炉效率高一倍。

制符楼在炼丹阁对面,也是一栋三层小楼。一楼是符纸仓库,二楼是画符室,三楼是青衣教徒弟的地方。画符室里摆着十张长桌,每张桌上都铺着黄纸、朱砂、毛笔。

炼器坊在铁匠铺原址上扩建而成,占地二十亩,有五十座熔炉、三百个铁匠。姜虎的炼器术已经突破了中级,能打造中品法器了。他正在研究如何打造上品法器,争取在年底前给卫帅打造一把最好的刀。

仓库区在城北,占地三十亩,有二十座仓库。粮食、兵器、甲胄、灵石、丹药、符箓、材料,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钱账房每天带着二十个账房先生清点物资,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军营区在城南,占地五十亩,有二十座营房,每座可住两百人。营房里有通铺、火炉、桌椅、柜子,比流民营的窝棚强了一万倍。士兵们第一次住上了不漏雨的房子,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住宅区在城西,占地一百亩,有五百间住宅。每间住宅都是一进的小院,有正房、厢房、厨房、茅房,院子里可以种菜养鸡。卫澈把这些住宅分给了有功人员——姜虎、赵平、周猎户、周山、钱账房、青衣、苏婉、小翠,每人一套。剩下的,留着以后赏赐。

卫城落成那天,两万人站在城门口,看着城墙上那三个大字——卫城。

字是卫澈亲手写的,姜虎用铁水浇铸的,每个字高两丈、宽一丈,嵌在城门上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从今天起。”卫澈站在城墙上,面对两万人,声音响彻云霄,“这里不叫罪人居。”

“这里叫卫城。”

“卫氏幕府的卫。”

“保卫的卫。”

“从今天起,你们不是流民,不是奴隶,不是蝼蚁。”

“你们是卫城的人。”

“你们是幕府的兵。”

“你们是人。”

两万人齐声高喊,声浪震天,连天上的云都被震散了。

“卫帅!卫帅!卫帅!”

卫澈站在城墙上,看着脚下的人群,嘴角微扬。

三个月。

九十天。

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

他从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民,变成了两万人的领袖。

他从一个没有灵的凡人,变成了能金丹的。

他从一个破破烂烂的流民营,建起了一座城。

但这只是开始。

圣地还在,宗主还在,金丹后期,距离元婴只差一步。

东荒不止圣地一家势力,还有散修联盟、地下黑市、魔道宗门、妖族领地。每一个都比幕府强十倍、百倍。

前面的路,还很长。

但卫澈不慌。

因为他知道——

他手里的牌,越来越多。

他脚下的路,越来越宽。

他身后的队伍,越来越强。

“接下来。”他转身,面对核心成员,“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扩军。一万人不够,要两万。两万不够,要三万。圣地有一千个修士,我们要有三千个。圣地有一个金丹,我们要有十个。”

“第二,开商。商路不仅要通到东荒每一个角落,还要通到东荒之外。北边的北荒、西边的西漠、南边的南疆、东边的东海,都要有幕府的商号。”

“第三,报仇。圣地宗主的人头,我亲自取。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要等。等他犯错,等他露出破绽,等他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有没有信心?”

“有!!!”

声音响彻云霄。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远处,圣地的方向,仙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但卫澈知道,那头巨兽快醒了。

不过没关系。

他也醒了。

那天夜里,卫澈一个人坐在城墙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个世界的星空比他前世见过的任何星空都要清澈。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际,星星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钻石。

“想什么呢?”青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端着一碗热汤,走到他身边,坐下。

“想以前。”卫澈接过汤,喝了一口,“以前,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这里。”

“哪里?”

“一座城的城墙上。带着两万人。对抗一个圣地。”

青衣沉默了片刻。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穿越到这里。从一个现代人,变成一个流民。从一个特种兵,变成一个……幕府将军。”

卫澈想了想。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人需要我。”他看着远方,“前世,我当了八年兵,保护的是不认识的人。保护完了,他们也不知道我是谁。”

“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认识我。都知道我叫卫澈。都知道,我能带他们活,能带他们赢。”

“这种感觉,很好。”

青衣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卫澈。”

“嗯。”

“我……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说。”

青衣深吸一口气,鼓了很大的勇气。

“我喜欢你。”

卫澈的手顿了一下。

汤碗停在嘴边。

他转过头,看着青衣。

青衣的脸红得像火烧,但她没有低头,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他。

“不是报恩,不是交易,不是一时冲动。”她说,“是喜欢你。从你第一次走进我的窝棚,从你说‘三年,我帮你报仇’那一刻起。”

“我喜欢你。”

卫澈沉默了很久。

城墙上只有风声和远处军营里的号子声。

“青衣。”他终于开口,“你知道,我是凡人。没有灵,不能修炼。寿命只有几十年。”

“我知道。”

“你知道,我吃了天魔解体丹,寿命减半。可能只能活三十年。”

“我知道。”

“你知道,我身上背着两万条命。随时可能死。”

“我知道。”

“那你还……”

“我喜欢你。”青衣打断他,“不是因为你能活多久,不是因为你能金丹,不是因为你能建城。是因为你是你。是因为你走进我的窝棚,说‘苏姑娘’的那一刻。是因为你挡在我面前,说‘我陪你’的那一刻。是因为你把筑基丹、玄冰剑、修炼塔都给我,说自己不需要的那一刻。”

“我喜欢你,卫澈。”

“不管你能活多久,不管你会不会死,不管你是不是凡人。”

“我就是喜欢你。”

卫澈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星光,有月光,有火光。

有他。

他把汤碗放在一边,伸手握住了青衣的手。

“好。”

就一个字。

但青衣笑了。

那是她十年来,最好看的一次笑。

城墙下,姜虎探出脑袋看了一眼,赶紧缩回去。

“咋了?”钱账房问。

“没啥。”姜虎咧嘴笑,“就是卫帅和青衣姑娘,手拉手了。”

“真的?!”

“真的!”

“太好了!”钱账房激动得金算盘都掉了,“幕府要有女主人了!”

“小点声!”姜虎捂住他的嘴,“别让卫帅听见!”

但卫澈听见了。

他嘴角微扬,没有松手。

青衣的脸更红了,但也没有松手。

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像是也在笑。

远处,圣地的方向,仙山在夜色中隐去了轮廓。

但卫城的方向,灯火通明。

两万人在笑,在闹,在喝酒,在吃肉,在唱歌。

他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知道——

只要卫帅在,天就不会塌。

只要青衣姑娘在,卫帅就不会倒。

只要幕府在,他们就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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