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夏棉没吭声。
她能感觉到他目光灼灼的落在自己侧脸上,带着些许躁意。
夏棉面朝车窗,睫毛垂着,一动不动。
耳的温度刚降下来一点,心跳也快要回归正常了。
可刚才被他那一手摁在腰侧的触感还留在掌心。
回头什么?回头就得直视那双桃花眼,然后脑子又乱了。
才不看他。
“夏棉。”
他叫她全名,声音压低了半度,尾音拖着不耐烦。
她还是不动。
下一秒,肩膀被扣住,直接把她整个人拉转过来。
四目相对。
陈妄那张脸近在咫尺,眉心微蹙,桃花眼里写着“你最好现在就说”。
“问你话呢。”
“谁。”
夏棉被他拽得有点晃,伸手扶了一下车门把手稳住自己,撇开目光。
“你猜。”
陈妄表情顿住,过了一会,他仿佛被整笑了,嘴角歪了歪,带着几分被拿捏后的恼意。
“行,猜就猜。”
他松开她的肩膀,往椅背上一靠,拿出了做排除法的架势。
“是男的吧?”
夏棉点头。
“还活着吧?”
夏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活着。”
“在国内吧?”
“在。”
“以前的同学?”
夏棉想了一下:“是。”
陈妄眯了眯眼,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
他像在脑子里翻一本通讯录,把夏棉的社交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高中的?”
“嗯。”
“我认识?”
夏棉顿了一下,“认识。”
陈妄的手指敲击的动作停了。
他偏过头,那双桃花眼里的散漫收起来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微妙的认真。
“刘子航?”
“不是。”
“宋远呢?”
“不是。”
“赵靖?”
“不是。”
陈妄连着报了七八个名字,从高中校队到隔壁班,从学生会到文艺部,零零散散他有印象的男性角色被他一个个拎出来,但都被夏棉否掉。
夏棉每否掉一个,他眉头就锁紧一分。
最后他沉默了两秒。
“……我?”
车里安静了一瞬。
夏棉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但她脸上什么都没露。
“……不是。”
陈妄盯着她看了三秒,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故意骗他。
然而夏棉的表情太平静了。
他呵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无意识地捻了两下衬衫袖口的扣子。
“夏棉你眼光高,说吧,到底是谁?”
夏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宋柠发来的消息——“夏棉你人呢?模特都快走完了,品牌方的人想跟你聊一下后续的事。”
救星。
“我得回去了。”夏棉拉开车门,一条腿已经迈了出去。
陈妄在身后说了一句:“不说我就继续猜。”
夏棉头也没回:“猜不着的,别费劲了。”
她关上车门,快步走向展馆入口。
背后没有追上来的脚步声。
好。
夏棉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心跳压回腔里,换上工作状态,走进了展馆。
品牌方对花艺装置的效果很满意,当场续签了下一季度展会的意向书。
宋柠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一连串烟花表情,说品牌总监特意夸了花门和雾屿系列的搭配,问她下周有没有空一起约吃饭。
回了个“好”字,放下手机,拎着从工作室带回来的龙胆花,打开了江滨公寓的门。
玄关处她的碎花拖鞋安安静静地摆着。
客厅里冷冷清清。
她走进厨房,拉开冰箱,之前买的食材还在保鲜层里躺着,酸倒是被拿走了两盒。
茶几上她之前的那瓶白色洋甘菊换水后还精神着,花瓣边缘微微发黄,但还没有败。
她把花瓶里的水倒掉,重新修剪了花茎,换上新水。
一连两天,她都在家里充电,练练瑜伽花,等着陈妄回来。
可影子都没等到,微信和陈妄的对话框里,上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她发的:“今天回来吃饭吗?”
他回了两个字:“不回。”
再上一条,前天的:“公司忙到很晚?”
“嗯。”
夏棉盯着那些对话看了几秒,没再发第三条。
两天了,人没回来过,回消息也是精简到极致,一派冷落的架势。
她坐在沙发里,视线落在主卧虚掩的门上。
是因为那天车上的事?
因为她说有喜欢的人,又不告诉他是谁,他就闹脾气了?
还是因为她说那个人不是他?
算了,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这个点他应该在公司。
把他喜欢的酸带过去看看他。
夏棉起身换了身衣服,出门前想起一件事——之前在线上约好的那家服装店,店员说新款都留了等她来试。
正好顺路,先去试衣服,再去找陈妄。
服装店在市中心商业区的二楼,装修是极简的冷白色调,大面积留白,几排衣架上挂着当季新款。
店员认出了她,热情地领她进试衣间,把之前留的几件一字排开。
夏棉一件件试过去。
一件黑色的针织开衫,版型贴身但不紧绷,搭配高腰裤利落又舒服,留。
一件雾蓝色的衬衫裙,面料是水洗真丝,手感很好,穿上照镜子的效果也不错,留。
剩下的一件件试下来不是很合适,然后是那条仙气飘飘的白裙。
珍珠链肩带,双层雪纺裙摆,衣架上挂着轻飘飘的,像一团柔软的云。
店员把它取下来递过来:“这条也试试吗?夏小姐您上身效果一定很仙很漂亮。”
夏棉伸出手,指尖碰到了裙摆的布料,凉丝丝的。
她停了一秒。
脑海里闪过高中走廊上那个尴尬的瞬间——“秋宁,等等我!”然后是那张认错人后歉意又微妙的脸。
手指收回来了。
“这件不试了,就之前那两件吧。”
店员没多问,麻利地打包结账,夏棉拎着两只纸袋出了买手店,打车直奔陈氏集团。
陈氏的大楼坐落在凛城金融核心区。
前台识别了她的面孔,直接放行。
她上到顶层,陈妄的助理小宋坐在办公区外面,看见她站起来,表情有些意外。
“夏小姐,您来了。”
“他在吗?”
小宋愣了一下。
“陈总……不在公司。”
夏棉脚步一停:“出差?这两天都说忙,不是在加班吗?”
小宋张了张嘴,明显在犹豫该不该说,最终还是老实交代了:“陈总前天下午就飞走了,去漠河了。”
“漠河?”
“滑雪。”小宋声音小了几分,“说是临时起意,订了机票就走了,大概待个四五天。”
夏棉握着纸袋的手指微微收紧。
滑雪。
他跟她说忙,连公寓都不回。
结果是一个人跑去漠河滑雪了?
她冲小宋笑了笑:“好的,谢谢,那我先走了。”
转身走进电梯,门关上刚关上,手机响了。
不是他打来的,接通。
“棉棉!”是周扬。
“你知不知道陈妄那狗东西,一声不吭自己跑漠河滑雪了?!”
夏棉靠在电梯壁上:“刚知道。”
“太不仗义了!有好事不叫兄弟,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周扬的语气里满是被好兄弟抛弃的愤怒。
“不行,我们也去!我跟老傅说好了,今晚的航班,飞漠河,你去不去?”
夏棉想了两秒。
她本来想说算了。
但转念一想——他闹脾气不见她,她偏偏出现,看他怎么办。
“去。”
“好嘞!对了,妮妮也一起去。”
关妮妮,就是之前游轮上玩游戏那个亲了周扬一口的软萌妹子,都是一个圈的。
“好。”
“行,晚上七点浦东出发,我让老傅订票。”
周扬挂了电话,夏棉走出大楼,阳光有点烈,她低头给工作室的花艺师发了消息交代明后天的工作安排。
傍晚七点,浦东机场。
周扬在登机口最显眼的位置招手,傅青渊站在他旁边,手口袋,表情沉稳。
关妮妮小跑着从卫生间出来,圆圆的脸蛋,扎着一个毛绒绒的丸子头,她看见夏棉,眼睛亮了,蹦过来挽住她的手臂。
“棉棉姐!”
夏棉冲她笑了笑,这姑娘是真软,声音糯糯的。
四个人登了机。
飞行时间不算短,周扬在飞机上就开始商量出行部署。
“听我说啊,这次去了谁都不准先联系陈妄。”他竖起一手指,神情严肃警告大家。
“他不叫我们一起玩,我们也不找他,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在雪地里待着,体验一下什么叫被抛弃的滋味。”
傅青渊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淡淡地补了一句:“你到时候能忍住?”
“我当然能忍住!”周扬拍脯。
傅青渊哼笑一声,没搭腔,那表情明摆着“我不信”。
关妮妮举手:“我保证不找他,我和他不熟。”
“好!”周扬满意地点头,然后把脑袋转向夏棉,目光变得格外严肃。
“棉棉,尤其是你。”
“你跟他最熟,到时候千万不能心软跑去找他啊,你要是找了他,就等于我们这次行动白费了。”
夏棉正在看手机,闻言笑了一下。
“嗯嗯嗯。”
周扬觉得这三个“嗯”敷衍得不太真诚,但看夏棉表情坦然,也没继续追问。
飞机落了地。
漠河的冷空气一下子灌进来,零下十几度的冷,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
雪场安排的专员已经在出口等着了,几辆黑色越野车一字排开,后备箱里装着提前准备好的滑雪装备和保暖衣物。
专员递上衣服和装备清单,按照每个人的尺码备好了雪服、护目镜、手套和雪板。
夏棉换上厚羽绒服,拉上拉链的时候,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颊上,有点疼。
远处的雪山在夜色中只剩一道黛青色的轮廓。
她看了一眼雪场方向,不知道陈妄住在哪个酒店。
周扬在旁边搓着手跺着脚,嘴里念叨着“冻死了冻死了”,催促所有人赶紧上车去酒店。
车子发动的时候,夏棉靠在后座的窗边,看着窗外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手机亮了一下。
是陈妄的朋友圈。
一张照片,雪道顶端,逆光,看不清脸,只有一个穿黑色雪服的修长剪影,单板在身边的雪地里。
没有配文。
夏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旁边的关妮妮凑过来,小声问她:“棉棉姐,你真不去找陈妄吗?他们都说你对他最好了。”
夏棉微微弯了下嘴角。
“不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