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走道的光线被甩在身后。
夏棉没来得及看清沿途的陈设,就被一路带到了游轮三层无人的半露天观景台。
从这里能看到下边甲板处他们的共同好友们还在吃喝玩乐。
他松开她的手腕,高大的身躯顺势靠在旁边的舱壁上,抬起手,在她下颌柔软的软肉上捏了捏。
夏棉被他这种不轻不重的触碰弄得后背隐隐发麻。
“你嘛?”她语气温吞,像是不解,“他们还在等我呢。”
下巴上的指节微微收紧了半分。
“是他们,还是他?”
夏棉自然知道这句话里的他指的是谁。
“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你别和我咬文嚼字,好好说话。”
陈妄嗤了一声,“行,我记得你今天是回家,不是半路去那个男人家吧?”
可算是把那点别扭说出来了,真不容易。
夏棉叹了口气:“我本来想提前告诉你的,是我妈今天下午非要把他带到家里,又非要他送我过来,我实在推脱不掉。”
她看着陈妄那双漂亮的眼睛,补充道:“我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发了微信,你也没回。”
这可怪不到她头上。
是这位少爷自己切断了信息源。
陈妄听完,不仅没有半分理亏的意思。
“我不接怎么了?”
他声音懒散,透着股毫不掩饰的无所谓。
他就是不想接。
夏棉被他这番毫无道理的逻辑气笑了。
“陈妄,我们只是试爱,你别这么强盗行不行……”
“你第一天知道我这样?”
陈妄边问边靠近,他温热的呼吸,毫无预兆地扫过夏棉的嘴唇。
极近的距离。
夏棉心乱了,是啊早就知道他是这样傲慢不讲理的人。
没办法,她还无可救药的喜欢。
不过看他这反应和对她的在意程度,她在他心里也有一些不一样?
现在,他靠得这么近……要亲她?
夏棉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裙摆,睫毛微颤,连呼吸都本能地放轻了。
然而,下一秒。
陈妄的手越过了她的脸颊,手指在她的头顶上轻轻一勾。
他直起身,拉开距离,两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片亮粉色的塑料彩带。
那是刚才在甲板上不小心沾上去的。
“你刚刚以为我要什么?”陈妄将那片彩带随手弹开,眼底划过一抹促狭。
夏棉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偏偏陈妄还要火上浇油,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头发乱了?不够漂亮,我不亲的。”
夏棉脸烧得更厉害了,她伸手摸了摸头发,撇开视线:“谁要你亲,想多了……我去洗手间照照镜子,免得等会儿回去失态。”
说着,她侧过身就要往回走。
然而刚刚迈出半步,手腕再次被那只温热的大手攥住。
他不看她,视线越过江面,看着远处明明灭灭的城市灯火,下巴微微扬着。
“不许去。”
他声音低沉,带了点不讲理的蛮横。
夏棉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看着男人那张帅气却别扭的侧脸,心底那点羞恼突然烟消云散了。
幼稚。
夏棉顺着他拉扯的力道,向前迈了一小步。
两人的身体几乎要贴在一起。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带着一种平时绝不会有的,柔软的试探。
“你不许我去。”
她顿了顿。
“那你给我整理。”
江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陈妄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垂下眼眸,视线直勾勾地撞进夏棉那双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却偏偏透着无辜撩拨的眼睛里。
她的嘴唇很润,离他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只要他稍微低头……
陈妄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心底那股一直被他刻意压制的燥郁,忽然烧得他心烦意乱。
他猛地松了手,偏过头,烦躁地啧了一声。
“自己弄。”
丢下三个字,他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走了回去。
夏棉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她抬起手,将耳边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脑后,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
夏棉回到卫生间,整理好头发,确定脸上的温度降下去了,这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甲板上,震耳欲聋的音乐还在放,但现场已经演变成了灾难般的群魔乱舞。
夏棉愣住了。
原本衣冠楚楚的少爷小姐们,此刻有一半横七竖八地倒在沙发上,地毯上。
周扬抱着一个空酒桶,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火星语,在那吐泡泡。
傅青渊更是离谱,半个身子挂在沙发边缘,正试图把一只皮鞋当成手机举到耳边。
最让夏棉意外的,是一直端方克制的顾子川。
他也醉了。
一个人靠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修长的手指用力按压着眉心,面色红,领口扯开了一半,那副温润儒雅的皮囊下,透出了一丝成年男人的颓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棉赶紧走过去。
旁边一个穿着服务生马甲的游轮工作人员快急哭了。
“夏小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工作人员连连鞠躬,“是负责酒水的工作人员失误。”
“刚刚周少说要上烈酒助兴,但工作人员拿错了,把老板私人藏品里那几瓶高达七十度的俄产典藏伏特加给搬来了。”
“大家没注意一口气了好几杯,这酒后劲太大了,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夏棉听完,哭笑不得。
这群人,平时喝惯了各种精致的调和酒,突然灌下这种硬核烈酒,不翻车才怪。
江心风大,夜里温度低,绝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睡在甲板里,很容易出事。
夏棉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臂一副看好戏姿态的陈妄。
他刚刚显然是看到了这副惨状,但没打算理,就站在这里当大爷。
“别看了,过来帮忙。”夏棉叫他。
陈妄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桃花眼轻挑,满脸写着嫌弃。
“不管。”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无情的字眼。
“让他们就这么睡,醒不了直接扔江里喂鱼。”
他才不伺候这群醉鬼。
夏棉太了解这男人的脾性。
顺毛驴。
越是跟他硬碰硬,他越是能把你气死。
只能来软的。
夏棉走近了些,纤细的手指伸过去,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很小的一个动作,带着点隐秘的依赖。
“陈妄。”她微微仰起头,声音像是江南水乡里化开的春水,“帮帮忙好不好?他们太重了,工作人员弄不过来,我一个人更搬不动。”
陈妄的视线落在她扯着自己袖口的那几白皙手指上。
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那种熟悉的,被拿捏的无奈感涌上心头。
但这无奈里又掺杂着一丝他拒绝不了的愉悦。
陈妄喉结滚了滚。
他垂下眼,强压着唇角想要上扬的弧度,冷嗤了一声,装出一副极度勉强的样子。
“麻烦。”
他嫌弃地抽回自己的袖子,却迈开长腿走过去。
陈妄走到沙发边,一脚踢开挡路的空酒瓶,弯下腰,一把抓住傅青渊的胳膊,毫不费力地将这个一米八几的拽了起来。
“老傅,给我站稳了,别把口水蹭我身上。”
周扬爬起来闹腾,陈妄皱着眉,朝他冷声道:“闭嘴,再闹把你扔江里。”
周扬竟真的蔫了几分,乖乖回去继续抱那个空酒桶。
工作人员见状,如蒙大赦,赶紧配合着把其他人往游轮的休息客房搬。
夏棉看着陈妄口是心非的背影,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转过身,走向角落里的顾子川。
“子川?你还好吗?”她轻声唤道。
顾子川听到声音,艰难地睁开眼。
看清是夏棉后,他原本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他试图站起来,但极高的酒精浓度已经彻底麻痹了他的神经,刚起到一半,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夏棉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顾子川的呼吸很沉,带着一股浓郁却不难闻的麦芽香气。
“抱歉……棉棉。”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醉意,“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我扶你去客房休息一下。”
夏棉半架着他,顺着走廊往游轮的客房区走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壁灯打在顾子川红的脸上,让他平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精英感荡然无存,反而多了一丝脆弱。
夏棉推开一间空客房的门。
费力地把顾子川扶到床边,让他靠在柔软的枕头上。
“你先躺一下,我去叫服务生送点醒酒汤过来。”夏棉直起身,准备抽回自己的手。
然而。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手腕突然被拉住。
夏棉试图拽了拽。
顾子川却没有松手。
他眼神虽然有些失焦,但依旧保留着一丝清明,借着拉扯的力道,微微坐直了身体。
夏棉对上了他的眼睛。
平时的温润被酒精彻底燃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熟男人压抑已久的、极具侵略性的深情。
“棉棉。”
他喘了口气,似乎在极力组织着语言。
“今晚……我说的是真的。”
“我对你,真的很有好感,别把我当成那种随便相亲应付家长的普通朋友。”
他微微收紧了拉着她的手,眼神炽热。
“给我个机会。”
“让我正式追求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