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窗外场上,一队新兵正顶着大太阳跑步。
口号声整齐划一,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
十分钟后,老赵抱着一个牛皮纸袋跑过来。
李国栋接过纸袋,抽出里面泛黄的纸页。
纸已经脆了,边角碎了一小块,但上面的字迹还能看清楚,他一页一页地翻。
捐赠马匹的清单,战区司令部的感谢函,1949年的群众身份登记表。
每一份文件上都盖着红色的公章。
虽然年头久远,印泥的颜色已经发暗了,但章上的字依然清晰。
李国栋把文件放回桌上,捏了捏眉心。
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证明库尔班老爷子不是普通的地主。
他有过贡献,也配合过政策但李国栋是政委,他想的不只是眼前这一关。
他想的是以后万一哪天有人翻旧账,拿这个说事,陆廷渊的军旅生涯就悬了。
门被推开了,陆廷渊站在门口,他换了一身净的常服,腰带扎得笔挺,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
李国栋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找到东西了。”
陆廷渊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的旧文件。
“我在走廊等了一个小时。”
“看见老赵往您这儿送文件,就知道有结果了。”
李国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说。”
陆廷渊没坐。
他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几页泛黄的纸。
“捐了一百匹马。”他声音很轻。
“她没跟我说过这些。”
李国栋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东西我看了,确实能说明问题。”
“但陆廷渊,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些文件能保你过眼前这一关,但保不了你一辈子。”
“你想好了?”
陆廷渊抬起头。
他看着李国栋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我想好了。”
“我这辈子的仗,战场上的打完了,剩下的,我替她打。”
李国栋盯着他看了好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有墙上那个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李国栋突然拉开抽屉,把压在卷宗底下的那张结婚申请表抽了出来。
他拧开钢笔的笔帽。
笔尖悬在“审批意见”那一栏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落了下去。
“同意。”
两个字写完,他又在旁边盖上了自己的私章。
红色的印泥落在泛黄的表格纸上,圆圆的一个圈。
李国栋把表格推到陆廷渊面前。
“拿去吧。”
“但这张表只是第一步,后面的政审流程还得走。”
“我给你开一张加急条,你明天带着她去县里的民政登记处把证领了。”
“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后面的事我帮你兜着。”
陆廷渊拿起那张表格,看了两眼。
他把表格对折,整整齐齐地揣进上衣口袋里。
“明天不行。”
李国栋皱眉。
“怎么了。”
陆廷渊扣好口袋的纽扣,声音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明天太晚了。”
“政委,加急条你现在就写。”
“我下午就带她去。”
李国栋的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着陆廷渊那张冷得跟铁板一样的脸。
“你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陆廷渊沉默了一下,他想起昨天在火车站,那个穿着艾德莱斯裙的姑娘扑进他怀里的瞬间。
想起她叫他未婚夫时,那双蓝眼睛里毫无保留的信任。
“政委。”
陆廷渊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她一个人从新疆跑了几千公里过来嫁人。”
“我不能让她多等一天。”
李国栋愣住了,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在一张空白的介绍信上刷刷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