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5:09  ·  所属小说:父兄战死第十天,未婚夫上门退亲

不久后,金陵老宅的族人赶至京城,转眼便到了父兄衣冠下葬之。

这天还未亮,府中已是哀乐低回,灵堂内外灯火通明,前来送葬的族人宾客站了满院。

顾昀初跪在灵前,一身重孝裹身。周霁如跪在她身侧,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始终没有落一滴泪,只死死盯着那两方灵牌,像是要把那两行烫金字迹刻入骨血。

顾昀初悄悄握住母亲的手。那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她心中一紧,却不敢多言,只握得更紧些。

金陵来的族人依次上前上香,几位族叔族伯顾昀初只见过一两面,此刻跪在灵前,或真或假地抹着眼泪,唏嘘不已。

三房四房的人跟在其中,亦是红着眼眶频频拭泪,一副悲痛模样。

周家的人也到了。

周敬亭一身素麻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孙佩兰与周衍之。三人面色肃穆,捧着祭礼,一步步朝灵堂走来。

顾昀初的目光下意识掠向母亲,周霁如依旧长跪在地,满腔心神都凝在灵牌上,对外界恍若未闻。

周家三人走到灵前,恭恭敬敬地上了香,朝灵位拜了三拜。

待到礼毕退下之际,孙佩兰脚步忽然一顿,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周霁如身上。

“妹妹。”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人听见,“你可要保重身子啊。这往后,偌大的永宁侯府,可还指着你撑着呢。”

周霁如抬眸看她,微微颔首:“多谢嫂嫂关心。”

孙佩兰抬手拭泪,嘴角弧度却透着几分古怪:“妹妹说的是哪里话,你我至亲,我不疼你谁疼你?只是……”

她轻叹一声,目光轻飘飘扫过顾昀初,“只是可怜初儿这孩子,尚未出阁便没了父亲和大哥,往后可怎么立身?妹妹可得早早替她好好盘算才是。”

这话听起来句句都是关心,可那语气,那眼神,总让人觉得不对劲。

周霁如微微蹙眉,正要开口,却听顾昀初语气平淡地先一步开口:“多谢舅母挂心。我娘身子孱弱,这些琐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孙佩兰脸上神色愈发怪异,竟有些似笑非笑的模样:“初儿这孩子倒是懂事,妹妹养了个好女儿。”

她说着又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只是妹妹,有些事要看开些。人走了便是走了,活着的人才要紧。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周霁如看着她,眸中浮起几分疑惑:“嫂嫂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昀初心头一跳,正要开口打断,却见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握住了孙佩兰的手臂。

“够了。”

周敬亭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他看了孙佩兰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孙佩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妹妹身子不好,莫要在此叨扰。”

孙佩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周敬亭一个眼神止住。

周敬亭转头看向周霁如,目光掠过一丝复杂,“妹妹好生养着,往后若有难处,只管让人捎信到周家。”

说罢,他拽着孙佩兰的手臂,转身离去。

周衍之跟在后面,也忍不住回头看了顾昀初一眼。

但顾昀初可没心思去琢磨这对父子的心思,她只瞧见娘望着周敬亭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似在思忖什么。

“娘,”她轻声唤道,“时辰快到了,咱们起身吧。”

周霁如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任由女儿扶着站起身。

就在这时,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动,尖细的通传声刺破满院哀乐,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圣旨到——”

这一声通传让满堂宾客皆是一惊。顾昀初连忙扶着母亲重新跪下,满院子的人也跟着呼啦啦跪了一片。

传旨的是御前亲信内侍,身后小太监抬着几口覆着黄绫的木箱,缓步走入灵堂。

内侍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永宁侯父子忠勇,为国捐躯,特赐谥号‘忠武’,赏银千两、绢帛百匹……荫一子入国子监,追赠永宁侯为太子太保……”

满堂宾客听闻,无不面露艳羡之色。

顾昀初率众叩首谢恩,由族中长辈上前恭接圣旨,心中五味杂陈。侧头看向母亲,周霁如跪于地上,面色平静,唯有眼眶微微泛红,藏着难言的悲戚。

内侍宣完旨,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便带着人离去了。府中管事忙将赏赐抬进去登记入册,宾客们窃窃私语,议论着圣上的恩典。

立在角落的周敬亭听到“太子太保”四字时,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跳,转瞬便恢复如常。

追赠太子太保,赏银千两,荫一子入国子监……

这般身后哀荣,的确足够耀眼。

可人死如灯灭,再高的虚衔,再多的赏赐,也换不回活人。永宁侯和独子俱亡,只余下两个内宅妇人,这份恩典,又能撑得了几时?

不过是皇家做给世人看的体面罢了。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

另一边,不少顾家人的目光也落在那几口箱子上。

面上哀戚未散,眼角甚至还挂着泪,可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跟着一起动。

在旁人看来不过是死后哀荣,撑不了多久的光景,可在他们看来,不说这侯爵之位,单是那“荫一子入国子监”,就足以让人眼红了。

不过这恩典,显然是要留给新侯爷的子嗣。

不少人思及此,偷偷拿眼去看顾远亭,还有一小撮人,顺带也看了顾远桥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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