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永安宫内,檀香袅袅,驱散了几分宫外传来的焦躁,却压不住殿内少年天子满心的颓丧。
崇祯皇帝烦躁地走来走去,往里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御书房中空空荡荡的案几、宫外昼夜不停的哭嚎、城内疯涨的米价,一桩桩、一件件,将他折磨得心力交瘁。他走到周皇后身侧坐下,声音沙哑又茫然,满是无力:
“皇后,如今朝局尽停,漕运断了,米价一三涨,边关音讯全无,再这样僵持下去,京师必乱,大明的江山,也要毁在朕手里了。朕铁了心护着你,绝不废后,可他们竟拿整个江山社稷做筹码,朕低头。”
他望着殿外沉沉暮色,心头那股护后的硬气,终究在江山安危的重压下,一点点垮了下去。护得住皇后一时,护不住江山万世,漕运已断,米价飞天,边关音讯断绝,再僵持十,京师必将不攻自乱,大明江山,将万劫不复。
少年天子喉间发涩,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绝望的妥协:
“皇后……或许……朕……真的要委屈你了。”
这话一出,永安宫内刹那死寂,连檀香的气息都仿佛凝固。
周皇后缓缓抬眸。
那双曾俯瞰大唐万里江山、执掌天下权柄的眸子里,没有怒,没有怨,只有一层彻骨的寒凉与失望,静静落在他脸上。她轻轻抚过小腹,语气平静得可怕,一字一句,敲在人心上:
“陛下,到了此刻,你想的仍是退让、仍是妥协、仍是牺牲臣妾来保全你的江山吗?”
崇祯一震,脸色惨白,无言以对,满心都是愧疚与无奈。
她缓缓坐直身子,依旧倚在软榻之上,并未起身,可周身气场却已悄然转变,再无半分寻常后妃的温婉,尽显久居上位的伐威严:
“你是大明皇帝,不是文官圈养的傀儡。
他们罢朝,就让他们罢。
他们宫,就让他们。
他们想拿江山社稷要挟你……
臣妾,不会让你受这份辱。”
她目光一沉,缓缓道出那张压在最底、从未示人的底牌:
“陛下难道忘了?
臣妾早已在佛门收了一名弟子——
魏忠贤。”
崇祯猛地抬头,满眼震惊。
“他已皈依佛门,奉臣妾为师,听臣妾号令。
他在朝野蛰伏多年,东厂旧部、心腹番子、暗中培植的死士、遍布京畿的眼线……全都还在,只是隐于暗处,未曾动用。”
她声音清冷,字字如刀:
“臣妾之前已经派人出城传令,想来此刻,京师周边僧众已在陆续入城,以潭柘寺、戒台寺、卧佛寺精壮武僧数百人为骨;宫中太监尽是臣妾可用之人;再加上魏忠贤手里那支只认令、不认官的隐藏力量,还有陛下秘密组建的三千锦衣卫……四者合一,足以护卫宫禁,足以弹压乱民,足以震慑宵小。放心吧,不会打仗厮,血流成河。只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有自保之力,他们就不敢再咄咄人。”
她上前半步,目光坚定,直视崇祯:
“文官不是不上朝吗?那就让他们永远不用上朝。乱民不是不散吗?那就清场。勋贵不是煽风点火吗?那就抓。陛下,你只需坐稳你的皇位。剩下的,臣妾来办。不用你低头,不用你道歉,更不用你废后。”
禅灯摇曳,映得她眸中一片静水深流。
这不是大唐,却要行大唐帝王之断。
周皇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崇祯的手背,语气温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宽慰,先抚平他心底的焦躁与挫败:“放心吧,陛下,这江山社稷,乱不起来!”
不过片刻,宫女素儿前来通报:
“陛下,娘娘,守坛僧魏忠贤带到了,已在殿外候着。”
“让他进来。”
随即殿外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一身杂役服装的魏忠贤躬身入内,他穿着太监的服饰,却又不伦不类地戴着僧帽,脖子上挂着佛珠,全然没了往阉党的谄媚油滑,多了几分佛门弟子的恭谨,僧不僧俗不俗的,整个人看起来既一本正经,又有点好笑。他微微抬眼看向殿中,先是大礼参拜了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而后又恭敬俯身跪倒,再次重重叩首,口称:
“弟子拜见师尊,恭聆师尊法旨。”
周皇后轻抚着孕肚,斜倚榻上,眸色沉静,直视着下方的魏忠贤,没有丝毫拖沓,也没有避讳崇祯在场,直接开口吩咐,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守坛,本宫唤你前来,有五件要事,即刻去办。”
“第一,即刻命你统领的宫中罗汉堂武僧尽数出宫,分赴京郊各大寺院、京中各座禅林,调集所有精壮护法僧兵与虔心向佛的普通僧众,半内进入京师护卫,为圣王护法,镇守街巷,控制火甲,不得有误。”
“第二,立刻飞鸽传书,传我法旨,至北直隶、顺天府、保定府、顺德府、真定府、大名府等周边各府县,命当地寺院住持,即刻整顿僧众,一内赶赴京师护法。逾期不到者,视作叛佛叛教,没收寺院,收回度牒,勒令还俗。”
“第三,你的东厂旧部、心腹番子、暗中培植的死士与京畿眼线,尽数出动,隐秘掌控京城各条街巷,盯紧六部衙门、内阁府邸,以及英国公、定国公等勋贵宅邸。但凡有人暗中串联、寻衅滋事,立刻拿下,不必留情。”
“第四,飞鸽传书嵩山少林寺玄苦大师,选派河南境内各大寺院五千僧兵和俗家护法,二十内进京,永驻京中各大寺院挂单。此为长远布防,专司监视三大营动向,杜绝后续军户哗变之患。”
“第五,命永安宫凤卫教习沈惊鸿,持本宫令牌,率领五百女子卫队,协同陛下新建的镇抚司锦衣卫,即刻接替午门护卫,接管宫城出入、城门要隘。”
魏忠贤闻言,脊背渗出冷汗,暗道师尊糊涂,师尊暗中培植后宫势力,还当着皇上面说出来。阿弥陀佛,这些话能当着皇上说吗?他目光隐晦扫过崇祯,见帝王面色平静,显然早就知道,并无半分忌惮猜忌之意,方才暗自松气。他再次躬身,语气恭谨又决绝:
“弟子谨遵师尊法旨,即刻部署,万不敢有误,定护师尊与陛下周全。”
说罢,他躬身退下,脚步匆匆,去落实各项指令。
蛰伏已久的力量,自此开始悄然苏醒。
待魏忠贤离去,周皇后转头看向身旁满眼震撼的崇祯,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陛下不必惶恐。守坛僧早已皈依佛门,拜入臣妾门下,一心向佛,更对臣妾言听计从。其手中势力,皆是忠心可用之人,绝非祸乱朝纲之辈。臣妾这次,就是要让那帮清流臣子们知道,佛门不光有慈悲,还有戒刀!”
崇祯怔怔看着她,方才皇后的决断、魏忠贤的恭敬,以及皇后口中提到的那股深藏不露的庞大势力,都让他满心震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而此时,皇极殿对峙的余波,早已席卷整个京师。
崇祯那句“绝不废后”,彻底撕破了帝王与文官集团最后的情面。自那朝会散去,文官们说到做到,开始集体罢朝。
往天还未亮,紫禁城午门便文武百官列队入朝,朝钟声响彻宫城,皇极殿、文华殿、御书房内皆是批折议事的繁忙景象,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尽显王朝气象。可如今,午门紧闭,朝堂沉寂,几起来,文武百官无一人入朝,偌大的皇城,静得可怕,只剩凉风掠过宫柳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半分朝堂应有的样子。
文官们铁了心,非要给帝后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就算不能废后,也要罢朝十,给崇祯帝一个深刻教训。他们笃定,大明江山运转二百多年,离不开士大夫理政,只要死死攥着手中权柄,拒不配合,帝后无臣可用、无政可理,终究会低头妥协,以后无论是做什么事情,都会方便许多。可他们从没有想过,在这多事之秋,如果罢朝十,不处理军政事务,陕西可能的民变、边关可能的烽火,朝堂却没有任何回应。中枢停摆,会给这个国家造成什么后果?如果十不开通漕运,京城的米价会涨到几何?他们不关心这些,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自己的权柄。而他们,也注定为自己的自私和草率付出代价。
禅灯摇曳,周皇后眸中寒光微闪。这一局,她不会退。这江山,也不能任由文官集团拿捏。永安宫内的决断刚落,便是雷霆行动,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崇祯彻底收起妥协之念,满心震撼与敬佩,全然信任身旁的皇后。随即,崇祯帝开始以帝王之名发号施令,将手中最精锐的三千锦衣卫,尽数交付中宫皇后调度,自己又连下十来道中旨,命提督京营太监去捕盗营宣旨,命司礼监王承恩去巡捕营宣旨…………一道道中旨下达,几十名太监迅速上马,赶往京中各个武备和治安官署。
周皇后微闭双目,沉心静气,绝美端庄的脸颊上毫无表情。这一次,要步步为营,凭借此前埋下的所有伏笔暗桩,配合各方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彻底掌控京师命脉。
最先拿下的,便是紫禁城皇城。
宫中宿卫本就由锦衣卫与宦官共管,崇祯亲下密令,新任北镇抚司锦衣卫指挥使率一千精锐,协同皇后的五百女子卫队,即刻接管皇城四门、乾清门、文华殿、武英殿等所有要害关卡,撤换往懈怠守军,甲胄鲜明,兵刃出鞘,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皇城守得固若金汤。魏忠贤奉皇后命令,调动宫中心腹宦官,把控司礼监、御膳房、各宫宫门,切断宫外与宫内私通消息的所有通路。短短半个时辰后,皇城便彻底落入帝后掌控,再无半点疏漏。
紧接着,便是封堵五城兵马司营地,接管京城护卫大权。
五城兵马司本就是京师闲散治安军,兵员老弱混杂,平里只懂巡街敛财,欺压百姓,毫无战力,营地松散,毫无防备。周皇后精准拿捏其软肋,命剩余两千锦衣卫,分五路直奔东西南北中五城兵马司营地,悄无声息围堵四门,高举皇帝圣旨,厉声宣谕:
“陛下有旨,五城兵马司久废职守,酿成乱局,即刻收缴兵器,暂停职守,京城护卫之权,暂由锦衣卫全权接管!”
兵马司的兵卒何曾见过这般精锐肃的阵仗,看着锦衣卫寒光闪闪的兵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连反抗的胆子都没有,核验了圣旨后,就纷纷丢下兵器。锦衣卫迅速收缴军械,接管兵马司巡防、城防职责,替换所有值守人员。往松散的京城护卫,瞬间变得军纪严明,全城防卫,初步掌握于帝后之手。
不过两个时辰,皇城基本稳控,五城兵马司被封,京城护卫权彻底接管,一切净利落,无半分流血,无半分拖沓。城外,京营郊区汇集的几处寺院大约一千多僧人带着木棍、戒刀、禅杖,持皇后密令,在魏忠贤的安排下通过城门进入京城,东厂番子带领每队五十名僧人,手持圣旨,分批直奔三十六处火甲,火甲就是明朝京城的基础消防民兵,总人数不下万人,虽然数量十分惊人,但不是正兵,战斗力并不高,火甲主要是火夫、铺兵组成,平时主要负责消防救火,由于东厂番子有圣旨在手,一宣旨后,就很快就控制了三十六处坊市的所有火甲巡警铺,收缴了武器。
与此同时,王承恩也持司礼监令牌率领几十名锦衣卫控制了捕盗营,而魏忠贤调动的东厂暗卫早已遍布街巷,但凡有勋贵家丁、文官亲信试图串联报信,立刻被秘密拿下,关入东厂大牢;后宫罗汉堂武僧调集的僧兵手持木棍戒刀,驻守各大街口要道,严格执行宵禁禁令,无故上街者尽数用木棍驱逐,先前满城的哭闹喧嚣,彻底消散;而崇祯的皇家仪仗队披甲执刃,列于皇城九门外,每一个门口也就七八名,甲光映,且不管战斗力如何,反正是威风凛凛,代表着皇权不可侵犯,十分抢眼。九门之上的女子卫队和锦衣卫才是真正的护卫力量。
一道道皇帝中旨随之传遍全城坊市:
即刻起,京师,无圣旨,无令牌,无故上街游荡者,一律乱棍驱逐,寻衅滋事者,格勿论!
另一道中旨快马传至六部、内阁与各衙门,言辞凌厉,不留半点情面:凡执意辞官者,一概应允,即刻卸职离京,永不叙用;凡请假避事者,一概准假,终身不得入仕;三内仍不上朝理政者,视为自动弃官,革除功名,抄没家产!另,调南京六部官员即刻北上,十之内抵京履职,填补空缺!
这两道旨意,彻底断了文官集团的要挟念想。他们本想以罢朝帝后妥协,没料到帝后竟直接釜底抽薪,宁可弃用满朝文臣,启用南京六部,也绝不低头。
周边州县的大量僧兵快马加鞭,从各个寺院,或先或后,仍然在陆陆续续向京城汇集,生怕来晚了就被皇后索回度牒,勒令还俗。紧接着,周皇后再下死令,新到的僧兵由锦衣卫带领,分头行动,严守英国公府、定国公府、成国公府等执掌京营的勋贵将领府邸周遭,严禁府中人私自外出串联,围而不打,静候处置,断了府内外所有往来通路。任这些世代盘踞京师的勋贵,再无机会暗中串联、煽风点火,彻底掐断了京营乱象的源头。
就在全城肃、朝局震荡之际,一支更意想不到的保皇力量,主动奔赴而来。
明朝以道教立国,历代帝王多信奉道教,崇祯更是道门天子,京师周边道观林立,白云观、东岳庙、妙峰山道观等数不胜数,道士遍布京郊。此前皇后以佛门领袖之名收拢僧众护卫京城,自然瞒不过道门信徒,道教各观原本心存观望,可后来见僧兵陆续入京护驾,唯恐后帝后独宠佛教,冷落道教,当即不甘落后。各道观住持一声令下,无数道士持械下山,身着道袍,手持法器与兵刃,如同小溪汇集成河,浩浩荡荡进入京师,人数竟有数千人,此京中所有的和尚都多。他们直奔皇城,直言要护卫道门真君、稳固皇城,主动加入护城行列。佛道两家,竟不约而同,齐齐站在皇帝皇后一方,声势愈发浩大。
至此,凤卫、僧兵、东厂暗卫、锦衣卫、道士,各方力量齐聚,牢牢掌控京师,宵禁严明,街巷肃清,勋贵被围,文官束手。
先前嚣张跋扈、宫废后的文官集团、勋贵集团、京营武官集团,彻底慌了神,个个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
文官们万万没想到,帝后竟有如此底牌,不依赖朝堂百官,仅凭僧兵、道士、厂卫、凤卫、锦衣卫,便稳住了全城,还直接弃用他们,扬言要启用南京六部。他们赖以制衡皇权的罢朝手段,彻底失效;勋贵与京营将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府邸被围,如同笼中困兽,往吃空饷、喝兵血的勾当,随时可能被清算,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往里不可一世的文武勋贵,此刻尽数沦为丧家之犬,再无半分宫时的气焰,满心都是恐惧与悔意。
永安宫内,周皇后眸中波澜不惊。她这一生,从不是任人拿捏的弱女子,昔能在大唐踏平阻碍、执掌天下,建制称帝。如今在明末,不过是重施雷霆手段,破此死局。也不用人,只是立威,这些对她来说,都只是小场面罢了。
崇祯站在她身侧,听着各方传回的消息,看着不再退让、气场慑人的皇后,心中笃定,再无半分妥协的念头。
这场由皇后一时思虑不周引发的京师大乱,终究被她以雷霆之势,彻底平息。而明末的朝局,也自此初步改写,后期僧兵成型,白白杆兵进京后,帝后才彻底掌控京师,再也无人能撼动他们的地位。
周皇后缓步走到他身侧,眸中沉静,语气淡然:
“陛下,大明的皇权,从不是被文官勋贵拿捏的玩物。手握兵权,掌控京畿,才是立足之本。如今皇城、京防尽在掌控,应当尽快重整朝纲,清算奸佞。这江山,终究要由陛下做主。”
经此一役,困守僵局的大明皇权,终于挣脱了文官集团的桎梏。
崇祯帝的朝堂,迎来了全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