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0:31  ·  所属小说:穿越之我是弘历

第七章 同心

雍正七年,初夏。

雍和宫周边的搬迁工作,比弘历预想的要难得多。

难的不是工程本身——土城那边的地基已经夯好了,砖石木料也陆续到位,流民们以工代赈得热火朝天。难的是人。

那些住在雍和宫周边的旗人,不肯搬。

“四阿哥,又闹起来了。”黄俊杰满头大汗地跑进临时搭建的工棚,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东边的瓜尔佳家,西边的富察家旁支,还有北边那一片章佳氏的几户,少说二十几家,联名递了状子,说朝廷强拆民居,不合祖制。”

弘历放下手中的图纸,揉了揉太阳。

上辈子他在学校搞基建,也遇到过拆迁问题。那时候有政府出面,有法律法规,有补偿标准,虽然麻烦,但总归有章可循。现在不一样——他是皇子,对方是旗人,没有专门的拆迁条例,没有第三方评估机构,一切都得靠谈。

“果郡王呢?”弘历问。

魏荣从旁边答道:“回主子,果郡王今天一早去了内务府。说是那几家大皇商又闹幺蛾子,砖瓦的价格压不下来,他得亲自去谈。临走的时候让奴才转告主子,说这些小头小脑的旗人,他来处理不合适——他是郡王,去了人家怕他,话不敢说,怨不敢诉,反而谈不拢。让主子您先出面,把底摸清楚,他回来再定大方向。”

弘历点了点头,心里明白果郡王的用意。

允礼是郡王,又是雍正的心腹,他往那儿一站,那些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提条件了。这种基层的、琐碎的、需要耐心磨的谈判,反而是一个皇子更合适——身份够高,但又不像郡王那样让人畏惧。雍正要他跟着果郡王学,学的就是这种分寸感。

至于果郡王这个人,弘历对他的印象当然深。

上辈子看《甄嬛传》的时候,他就知道果郡王允礼和甄嬛之间那段情。穿越过来之后,他发现事情比电视剧里更复杂——额娘甄嬛和果郡王之间确实有过一段,但回宫之后便断了。不过,甄嬛并没有忘记这位旧人,她私下跟弘历说过多次:果郡王是可以信任的人,你要跟他交好,将来用得着。

弘历明白额娘的用心。一来,果郡王确实是雍正的心腹,在朝中基深厚,与他交好对弘历有利无害。二来,额娘心里始终觉得亏欠果郡王,希望儿子能替他做点什么。所以弘历来果郡王身边,不光是雍正的意思,更是甄嬛的暗中授意。

这些事,弘历心知肚明,但从不提起。果郡王也心知肚明,也从不提起。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默契——公事公办,但私底下,果郡王对弘历确实比对别的皇子更上心。

“那几家皇商的事,果郡王怎么说?”弘历又问。

魏荣压低了声音:“果郡王说,刘三喜那批人背后站着好几个王府的管家,不是那么好压的。他得一个一个谈,先把最硬的骨头啃下来。他还说……”魏荣犹豫了一下。

“说什么?”

“说主子您放心,天塌不下来。上面的事他顶着,下面的事您来办。等他把皇商那边理顺了,再过来跟您汇合。”

弘历沉默了片刻,心里对这位十七叔又多了一层敬意。允礼这是在给他腾空间——让他独立处理问题,而不是事事都躲在郡王背后。同时允礼自己也没闲着,去啃那些最难啃的骨头。

“好。”弘历站起身来,“那咱们就把下面的事办好。黄俊杰,你去通知那二十几家,明天上午,就在这儿,我见他们。”

黄俊杰犹豫了一下:“主子,万一他们闹起来……”

“闹起来也要见。”弘历说,“不见面,他们觉得朝廷不把他们当回事。见了面,把话说清楚,该给的一分不少,不该给的也没有。旗人不是不讲理的人。”

黄俊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魏荣看着弘历,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弘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主子,果郡王去内务府之前,私下跟奴才说了一句话。”魏荣的声音很低,“他说,四阿哥要是能把这几户谈下来,以后京城八旗的搬迁,就都不怕了。这是第一仗,打好了,后面就好办了。”

弘历放下茶碗,看了魏荣一眼。

果郡王这个人,心思比他预想的还要细。他把最难啃的皇商揽过去,把相对容易但同样重要的旗人搬迁留给弘历,既给了弘历锻炼的机会,又把最重要的话通过魏荣传过来——“第一仗”。这是在提醒他,别看只是二十几户,意义重大。

“魏荣,你跟着果郡王这几天,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弘历忽然问。

魏荣想了想,认真地说:“果郡王是个极聪明的人。他跟那些大贵族说话,从来不急,笑眯眯的,但每一句话都卡在对方的死上。奴才在旁边听着,后背都发凉。不过他对主子是真上心,好几次跟人谈的时候,都说‘这是四阿哥的事,你们看着办’。”

弘历点了点头。

上辈子看《甄嬛传》的时候,他对果郡王的印象是“痴情”,但真正共事了才发现,这个人不仅有情义,更有一种“把事情办成”的韧劲和智慧。额娘说得对,这个人值得交。

“走吧,去工地看看。”弘历站起身来,“果郡王在前面顶着,咱们也不能在后面闲着。”

第二天上午,二十几户人家的代表来了。

工棚里挤得满满当当,有老头儿,有中年人,还有几个年轻媳妇。他们脸上带着警惕和不满,看着弘历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来拆家的仇人。

弘历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搬了把椅子,跟他们对坐。

“谁是瓜尔佳家的?”他问。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站了出来:“小的瓜尔佳·德胜,镶黄旗包衣,在雍和宫东边住了四十年。”

弘历点了点头:“德胜大叔,您说说,为什么不愿意搬?”

德胜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弘历会叫他“德胜大叔”。他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四阿哥,小的不是不愿意搬。朝廷的旨意,小的不敢违抗。但您让小的搬到土城那边去,小的在城里住了四十年,搬到城外,以后上哪儿当差去?走亲戚都不方便。”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

弘历耐心地听完了所有人的话,然后说:“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土城确实远了点,当差不方便,走亲戚也不方便。但有几件事,我要先说清楚。”

工棚里安静下来。

“第一,雍和宫是皇阿玛的潜邸,周边的地是皇产。朝廷要收回,合情合理。这一点,你们认不认?”

德胜等人互相看了看,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

“第二,土城那边的房子,不是窝棚,不是临时安置,是正经的砖瓦房。我去看过,地基三尺深,墙是一砖到顶,屋顶铺的是通州的瓦。比你们现在住的那些破房子,只强不差。这一点,你们可以去实地看,我让人带你们去。”

几个年轻人交头接耳了几句,有人点了点头。

“第三,关于当差不方便、走亲戚不方便的事。”弘历看着德胜,“德胜大叔,您一家五口,朝廷给你们一套大房子,这是实打实的好处。但我也知道,光有房子不够。你们在城里有差事,每天来回跑,确实远。”

德胜连连点头:“四阿哥圣明,就是这个理儿。”

弘历笑了笑:“所以,朝廷给你们每家补贴一匹马、一辆车。马是内务府马场出的,车是工部匠作监打的。以后你们每天骑着马去当差,赶着车走亲戚,比在城里挤胡同还方便。”

工棚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一匹马?一辆车?”

“真的假的?”

“四阿哥,您不是哄我们吧?”

弘历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我说的话,就是皇阿玛的意思。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立字据。马和车,等你们搬到土城那边,直接去领。草料钱头三年朝廷出一半,三年之后你们自己出。”

德胜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盏灯。他站起身来,走到弘历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四阿哥,您这话说到小的心里去了。小的……小的搬!”

弘历连忙扶他起来:“德胜大叔,别跪。咱们把话说清楚就行了。”

有了德胜带头,其他人也跟着松了口。弘历趁热打铁,让黄俊杰一个一个地登记,谈条件,立字据。有的要马不要车,有的要车不要马,有的想把马换成骡子——弘历一一应对,能答应的答应,不能答应的讲清楚原因。

整整谈了两个时辰,二十几户全部谈妥。

送走了那些人,弘历瘫坐在椅子上,觉得比跑了一天的工地还累。

魏荣端了茶过来,看弘历的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主子,奴才服了。”魏荣说。

弘历接过茶碗:“服什么?”

“奴才以前觉得,当主子的,只要发号施令就行了。底下的人办不好,换人就是。”魏荣认真地说,“但主子今天跟那些人谈了这么久,一个一个地谈,把账算得清清楚楚。奴才没见过这样的皇子。”

弘历喝了一口茶,没有接话。

他上辈子当副校长,最烦的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他喜欢去一线,去食堂看看饭菜怎么样,去宿舍问问学生冷不冷,去工地看看进度怎么样。有些事情,坐在办公室里永远想不明白,走到现场一看就清楚了。

“魏荣,你记住一句话。”弘历放下茶碗,“坐在屋子里看到的天下,和走在街上看到的天下,不是同一个天下。”

魏荣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郑重地点了点头。

正说着,工棚外传来马蹄声。

果郡王允礼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旧的石青色袍子,袖口沾了些灰,看样子在内务府也没少跑。

“十七叔。”弘历站起来。

允礼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过来,端起桌上的茶碗灌了一大口。喝完才说:“你这边谈完了?”

“谈完了。二十几户,都签了字据。”弘历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房子、马、车、草料补贴,一一说清楚。

允礼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马和车?”允礼笑得直摇头,“四阿哥,你这是从哪儿想出来的主意?”

弘历笑了笑:“他们怕的不是搬家,是搬远了不方便。给一匹马一辆车,这个不方便就解决了。比给银子管用。”

允礼点了点头,笑声收了,但眼里的赞赏更浓了:“确实比给银子管用。给银子,他们花完了还是觉得不方便。给马和车,每次骑着马去当差,都会想起这是朝廷给的。这叫什么?这叫……”允礼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词。

弘历心里说:这叫用户体验。

但他嘴上说的是:“这叫把账算到人心里去。”

允礼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我那边也差不多理顺了。”允礼收起笑容,正色道,“刘三喜那几个人,我给足了面子,也给足了里子。该压的价压了,该让的步也让了。他们回去跟背后的主子商量,明天给回话。”

弘历心中一动。他想了想,说:“十七叔,刘三喜那边,我想亲自去一趟。”

允礼一愣:“你去?”

“是。”弘历说,“刘三喜这个人,我打听过。他在内务府了二十年,不是不知道规矩的人。这次敢卡朝廷的工程,背后肯定有人。十七叔您去谈,是郡王对商人,他怕您,但不一定服您。我去谈,是皇子对商人,他既怕我,也得服我。而且……”弘历顿了顿,“我想看看这个人到底什么路数。以后用得着。”

允礼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放心,还有一种“这小子长大了”的感觉。

“行。你去。”允礼说,“明天我让人带你去。记住,别发火,别威胁。刘三喜这种人,吃软不吃硬。”

弘历点头:“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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