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9:09  ·  所属小说:给修仙界当乙方

江辰在藏经阁待到深夜。

管理员老头早就回去睡觉了,走之前给他留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黑色的蛇在墙上扭动。

他找了一张巨大的宣纸——这是他从藏经阁的库房里翻出来的,上好的云纹宣,一张就要五块灵石。平时长老们写个帖子都舍不得用,江辰可不管这些,他要做方案,就要用最好的材料。

他开始写方案。

前世他做过几百个PPT,写过几千份方案,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标准格式。

封面→目录→背景分析→问题诊断→解决方案→实施路径→财务预测→风险控制→团队介绍→封底。

他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个位数,每一条结论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方案都有具体的执行步骤。

他写得太投入了,完全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油灯的灯芯烧了一截又一截,他拨了三次灯芯,添了两次油。窗外的月光从东边挪到西边,夜鸟的叫声从热闹变得稀疏,远处的虫鸣也渐渐低了下去。

直到他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不是管理员老头那种慢吞吞的、拖着鞋底走的脚步声。管理员的脚有严重的痛风,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每一步都带着“刺啦刺啦”的摩擦声。

这个脚步声不同。

沉稳、有力、均匀。每一步的间隔都完全相同,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脚步声从藏经阁的台阶下传来,一级一级地往上,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势。

江辰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这个时间点,这个脚步声——不是普通人。

“谁?”

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管理员。

是掌门柳青云。

江辰愣了一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尺,发出“吱呀”一声。他双手抱拳,躬身九十度,额头几乎碰到膝盖:“弟子参见掌门。”

柳青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他的目光扫过藏经阁——昏暗的油灯,散落的宣纸,摊开的账本,还有江辰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么晚了,你在藏经阁做什么?”

“做功课。”江辰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心跳快得像擂鼓。

“什么功课?”

江辰犹豫了一秒。

他本来想再等等,至少把方案全部做完、反复检查三遍之后再去找掌门。方案这东西,差一个字意思就完全不同,差一个数字结论就完全错误。他不想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暴露自己。

但现在掌门自己送上门来了。

而且看掌门的意思,他不是路过。

藏经阁在宗门最偏僻的西北角,离掌门的住处“青云居”至少有两里路。要从青云居走到藏经阁,要穿过一片竹林、翻过一个小山坡、绕过演武场、经过食堂和丹房。就算是元婴期修士,走这段路也要花一炷香的时间。

掌门是专门来找他的。

为什么?

江辰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今天在长老会上,有人提到他了?不对,他在长老会上一句话都没说,从头到尾就是个背景板。

是有人向掌门汇报了他的情况?更不对,一个外门弟子有什么好汇报的?天剑宗三百号人,外门弟子一百二十三个,谁会专门向掌门汇报一个炼气期三层的废物?

唯一的可能是——掌门看到了他在藏经阁翻看的那些记录。

那些财务记录、弟子档案、经营数据,都是宗门的核心机密。藏经阁虽然对弟子开放,但财务记录存放在二楼的内室,平时是锁着的。管理员老头有一把钥匙,但他一般不会把钥匙给弟子用。

但江辰昨天找到管理员老头,塞了他三块灵石,说想“看点东西”。老头看了看灵石,又看了看江辰,犹豫了一下,把钥匙给了他。

“别弄乱了,别让第二个人知道。”老头说。

“放心。”

所以管理员老头肯定会向掌门汇报——有一个外门弟子,在偷偷研究宗门的财务数据。

掌门来看看这个外门弟子到底想什么。

想明白了这一层,江辰反而放松了。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脆摊牌。

“掌门,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柳青云一愣。

一个外门弟子,炼气期三层,敢主动问他问题?

在天剑宗,外门弟子见到掌门都是绕着走的。别说问问题了,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有一次一个外门弟子在路上遇到掌门,紧张得连路都不会走了,一头撞到路边的树上,把门牙磕掉了半颗。

“你说。”柳青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宗门现在的财务状况,您比我清楚。每年亏损接近七百万灵石,账户余额不到九十万。如果找不到新的资金来源,两个月内就会资金链断裂,对么?”

柳青云的眼神变了。

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早就知道有人在查财务记录,也猜到了这个人在分析什么。但他没想到,一个外门弟子能把数字说得这么准。

“你怎么知道这些数字?”

“我查了藏经阁的财务记录。”江辰指了指桌上的宣纸,“我还做了分析。五十年的记录,我全部看完了。”

“五十年的记录?”柳青云的眉毛挑了起来,“你看得懂?”

“看懂了。”

“你一个外门弟子,怎么懂这些?”

江辰早就想好了说辞。

他不能说自己前世是商业策划总监,也不能说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这个世界的人对“穿越”这个概念没有认知,说了反而会被当成疯子。

“我入门之前,家里是做生意的。”江辰说,“江南那边,做丝绸和茶叶的,规模不大,但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从小耳濡目染,学了一些经商的门道。后来虽然入了宗门,但一直没放下这方面的兴趣。闲暇时候会看看书、算算账,算是业余爱好。”

这个说辞经得起推敲。

修仙界确实有不少商人家庭出身的孩子,因为家族无法提供足够的修炼资源,才送到宗门来。这些人大多有一些商业基础,但像江辰这样专业的,确实少见。

柳青云没有深究。

他走到桌前,低头看那张铺开的宣纸。

只看了一眼,他就愣住了。

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分析。不是那种随意的涂鸦,而是精心设计的表格和图表。有柱状图、折线图、饼图,还有一张类似“战略地图”的复杂图示。

每一条结论下面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数据后面都有来源标注。字迹工整,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最让他震惊的是——这些分析比他的财务长老做的还要专业、还要深入、还要有洞察力。

财务长老钱有道做了三十年账,但他是“记账”的,不是“分析”的。他能告诉你过去花了多少钱、赚了多少钱,但他说不出来为什么花了这些钱、为什么赚了这些钱,更说不出来未来该怎么花、怎么赚。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把问题分析得清清楚楚,还提出了解决方案。

柳青云一页一页地看。

第一页:天剑宗近十年财务趋势图。收入曲线一路向下,支出曲线一路向上,两条线在五年前交叉,之后差距越拉越大。

第二页:收入结构分析。学费占比过高,矿石收入枯竭,丹药法宝销售萎缩,任务佣金增长乏力。

第三页:成本结构分析。人力成本(弟子月俸+长老供奉)占比超过百分之六十,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

第四页:市场竞争力分析。天剑宗在剑修宗门中排名垫底,在青云城及周边地区的品牌认知度只有百分之十七。

第五页:转型方案——从剑修宗门转型为综合修仙服务商。

第六页:新业务详细规划。安保服务、丹药供应、法宝维修、散修培训,每一项都有市场分析、收入预测、成本估算。

第七页:实施路径。分四个阶段,每个阶段都有明确的时间节点、资源需求、人员配置、考核标准。

第八页:财务预测。第一年预计亏损控制在五十万以内,第二年实现盈亏平衡,第三年开始盈利。

柳青云看完最后一页,沉默了很长时间。

藏经阁里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山林里传来的夜鸟啼鸣。

“你叫什么名字?”

“江辰。”

“江辰。”柳青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像在记住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江辰平静地说,“我在说,天剑宗不需要被收购。天剑宗完全可以靠自己活下来,而且活得比现在好得多。”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凭数据。”江辰指了指桌上的宣纸,“所有的结论都有数据支撑。掌门可以找人核实每一个数字,如果我有一个数字造假,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柳青云没有接话。

他又看了一遍方案,目光在每一个数字上停留。

“你的方案,有几分把握?”

“如果掌门全力支持,七分。如果掌门只是听听,零分。”

“你倒是诚实。”

“做方案的人,第一课就是不要忽悠甲方。”江辰说完就后悔了——甲方?这个世界的掌门听不懂这个词。

但柳青云听懂了:“甲方?你是说客户?”

“对,客户。”江辰擦了擦冷汗,心里暗骂自己嘴快。连续两次说漏嘴了,再这样下去迟早暴露。

柳青云没有追问。

他把宣纸一张一张地叠好,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明天长老会,你来做汇报。”

江辰心跳加速。

机会来了。

“好。”

“不过,”柳青云补充道,“长老们不会轻易接受一个外门弟子的方案。你要做好准备,他们会质疑你、刁难你、甚至人身攻击。”

“我知道。”江辰说,“我做过很多次汇报,什么样的甲方都见过。”

“甲方”这个词又蹦出来了,但这次柳青云没有在意。

“那就好。”柳青云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对了,你刚才说,你的方案需要五十万灵石启动资金?”

“是。”

“这笔钱,宗门现在拿不出来。”

江辰的心一沉:“拿不出来?”

“账户上有九十万灵石不假,但这九万里有五十万是下个月的弟子月俸,不能动。有二十万是三个月后要付给供应商的货款,也不能动。真正能动的自由资金,只有二十万。”

江辰快速心算了一下。

二十万,只有他需求的百分之四十。

“二十万也能做。”他说,“但规模要压缩,时间要拉长,效果会打折扣。”

“先做能做的。”柳青云说,“做出成绩了,再追加投入。”

“明白。”

柳青云点了点头,推门离开了。

脚步声一级一级地走下台阶,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江辰一个人站在藏经阁里,看着桌上那叠方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二十万启动资金。

三个月时间。

一个濒临破产的宗门。

一群不信任他的长老。

一个虎视眈眈的收购方。

还有他自己——一个炼气期三层的“废物”。

“压力有点大啊。”江辰自言自语。

但他没有慌。

前世,他接过更烂的。一个连续亏损五年的公司,账户上只剩十万块钱,员工跑了一半,客户全没了。他用三个月时间,带着三个实习生,硬是把公司救了回来。

那次经历教会他一个道理——越是绝境,越要冷静。越是资源少,越要精打细算。越是不被人看好,越要用结果说话。

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

方案要改。

五十万的方案和二十万的方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东西。五十万可以铺开做,二十万只能聚焦做。

哪个业务最有可能快速产生现金流?

他一项一项地分析。

安保服务——需要先招人、培训,前期投入大,回款周期长。

丹药供应——老张有技术,但需要购买原材料,前期投入中等,回款周期中等。

法宝维修——需要技术和设备,前期投入大,回款周期长。

散修培训——几乎不需要前期投入,只需要场地和老师,而这两样天剑宗都有。培训可以预收费——学员先交钱,后上课。这是唯一一个能“先收钱后活”的业务。

“散修培训。”江辰在纸上圈出了这个选项。

第一期培训班,招二十个学员,每人学费五百灵石,收入一万灵石。

成本几乎为零——老师就是陈宇和苏沐,场地就用空置的演武堂。

利润率接近百分之百。

有了这一万灵石,就可以买炼丹的原材料。老张炼出丹药,卖给青云城的散修,回笼资金。再用这笔钱扩大培训规模,招更多学员。

一个正向现金流循环就建立起来了。

江辰越写越兴奋,笔尖在宣纸上飞快地游走。

他写完了新方案,又把明天的汇报稿反复练习了三遍。

每一页PPT(不对,是宣纸)的顺序、每一句话的节奏、每一个停顿的位置,他都精心设计。

他甚至预判了五位长老可能提出的质疑,为每一个质疑准备了应对方案。

大长老会说“你一个外门弟子懂什么”——应对:用数据说话,不争论身份。

二长老会说“太冒险了”——应对:提供风险评估和应对措施。

三长老会说“不符合祖训”——应对:强调“活着”比“守规矩”更重要。

四长老会说“万剑盟不会善罢甘休”——应对:提出应对竞争的策略。

五长老会说“我不信你”——应对:主动要求背锅,出了问题我负责。

练了三遍之后,他觉得差不多了。

这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发白。

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从山间升起来,把远处的山峰笼罩在一片朦胧中。

一夜过去了。

江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的腰“咔咔”响了两声,膝盖也有些发僵。

“要是再有杯咖啡就好了。”他自言自语,然后苦笑——这个世界哪来的咖啡。

他把宣纸一张一张地收好,卷成一个卷轴,用绳子扎好。

走出藏经阁的时候,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松针和露水的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

远处,食堂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

弟子们陆续起床了,演武场上传来了练剑的声音,有人在大声喊着“哈!哈!哈!”。

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今天的长老会将改变天剑宗的命运。

江辰抱着卷轴,朝长老殿走去。

他要第一个到。

提前到场,熟悉场地,检查设备——这是他的职业习惯。

到了长老殿,他发现大门还锁着。

他就在门口等着。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负责打扫的杂役弟子来了,看到他在门口站着,吓了一跳。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江辰笑了笑。

杂役弟子打开门,江辰走进去。

长老殿不大,但布置得很庄重。正面是一幅巨大的祖师画像,画像下方是一张紫檀木的长桌,桌上摆着五个茶杯。两侧各有五把椅子,给五位长老坐。掌门的位置在正中间,比长老的位置高一个台阶。

江辰走到大殿中央,把卷轴放在桌上,慢慢展开。

他把每一张宣纸按顺序排好,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又练习了一遍汇报。

这一次,他是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讲的。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仪式感。

练完之后,他觉得可以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长老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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