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猴子出事了。
那天是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林飞跟苏晚吟说好了放学后补课,所以体育课一结束他就回了教室,把数学卷子摊开等着。但等到五点十分,苏晚吟都来了,猴子还没出现。
“猴子呢?”苏晚吟问。
林飞掏出手机给猴子打电话——关机。
“这货又没电了。”林飞没太在意,发了条消息:“猴子,在哪?补课了。”
等了五分钟,没回。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回。
林飞心里开始发毛。
猴子的手机从来不关机,就算没电也会提前跟他说。
而且今天是周五,猴子说好了放学后一起去吃麻辣烫——他请客,因为上次林飞给他转了一万块,他说要“回馈兄弟”。
“我先去找找。”林飞站起来。
苏晚吟拉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在学校里找了一圈——场没有,食堂没有,小卖部没有,厕所也没有。
林飞问了几个同学,都说最后一节课后就没见过猴子。
林飞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给猴子家里打了个电话,猴子他妈接的:“侯亮?他没回来啊,他说今天跟你出去吃。”
挂了电话,林飞的手开始发抖。
苏晚吟看着他的表情:“林飞,你是不是觉得……”
“可能出事了。”林飞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方远打电话。
“方局,猴子不见了。手机打不通,学校家里都找不到。”
方远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最后一节课后,大概四点半到现在,快一个小时了。”
“他平时走哪条路回家?”
“从学校后门出去,穿过那条小巷子,到公交站坐车。”
方远沉默了两秒:“那条巷子没有监控。我让人去找,你先别急。”
“方局,我怀疑是孟长河的。”
“我知道。如果是他,他会联系你的。你手机保持畅通,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林飞挂了电话,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晚吟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林飞的手机震了。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号码是虚拟的,查不到来源。
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你兄弟在我手上。想他活着,今晚八点,一个人来长河山庄。报警或者带人来,你就等着收尸。”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猴子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眼睛瞪得很大,表情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他的额头上有一道血痕,衣服上有土,像是被人从地上拖过去的。
林飞盯着那张照片,拳头攥得咯吱响。
苏晚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发白:“林飞,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知道。”林飞把手机装进口袋,“但我必须去。”
“方局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
“我会跟方局说,但他不会同意我一个人去。”林飞深吸一口气,“苏晚吟,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你现在去找方局,告诉他情况。我去长河山庄,你们在后面跟着,不要靠太近。如果八点半我还没出来,你们就冲进去。”
苏晚吟抓住他的胳膊:“不行!太危险了!”
“苏晚吟。”林飞看着她,声音很平静,“猴子是我兄弟,他因为我被抓了。我不能不去。”
苏晚吟盯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坚定。她慢慢松开了手。
“林飞,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回来。”
林飞笑了笑:“我答应你。”
长河山庄在青州市郊的一座山上,从城南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林飞没有车,他打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听到“长河山庄”四个字,从后视镜里看了林飞一眼:“小伙子,你去那儿嘛?那地方不对外营业的。”
“找个人。”林飞说。
司机没再多问,开车上路。
林飞坐在后排,手心里全是汗。他掏出手机,给方远发了条消息:“方局,猴子被孟长河抓了,在长河山庄。他让我一个人去,八点。我会尽量拖时间,你们八点半之后行动。”
方远秒回:“你疯了?不准去!”
“方局,他是我兄弟。”
“你去了就是送死!我派行动组过去,二十分钟就到,我们一起行动。”
“来不及了。如果孟长河发现你们来了,他会撕票。”林飞打字的手指在发抖,“方局,相信我,我能拖住他。”
方远沉默了几秒,发来一条消息:“沈瑶已经带人在路上了。你到了之后不要硬来,尽量拖延时间。我们八点半准时行动。如果八点半之前你出了事,我没办法跟你妈交代。”
“不会出事的。赵大爷我。”
方远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是一句:“小心。”
林飞把手机装进口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夕阳西下,天边有一片火烧云,红得像血。
出租车开了四十分钟,在一条山路的路口停下来。司机指了指前面:“前面就是长河山庄,车开不进去了,你得走上去。”
林飞付了钱,下了车。
山路上很安静,两边是茂密的树林,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他沿着路往上走了大约十分钟,看到了一座大门——青砖砌的,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长河山庄”四个字是烫金的,在夕阳下闪着光。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看到林飞,其中一个用对讲机说了句什么。
“林飞?”那人问。
“是我。”
“进来。”那人侧身让开。
林飞走进去。山庄里面比想象的大得多——一个院子,后面是几栋仿古建筑,有亭台楼阁,有假山流水,看着像是个度假村。但院子里很安静,没有客人,没有服务员,只有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各个角落。
一个穿灰色唐装的中年男人从正厅里走出来。
他五十岁左右,身材瘦削,脸上没什么肉,颧骨很高,眼睛细长,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上戴着一枚翡翠戒指,在夕阳下泛着绿光。
孟长河。
林飞之前在照片上见过他,但真人比照片更让人不舒服。不是因为他长得丑,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一条蛇在你脚边爬过,凉飕飕的,让人后背发麻。
弹窗弹了出来:“检测到目标——孟长河,青乌派护法。危险程度:极高。警告:此人身上有多重煞气防护,不可轻举妄动。”
“林大师,久仰久仰。”孟长河的声音很轻,像蛇吐信子,“请进。”
林飞跟着他走进正厅。
正厅很大,装修得很豪华,红木家具,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但林飞注意到一个细节——正厅的四个角落里各放着一个铜鼎,铜鼎里冒着淡淡的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香味。
弹窗弹出:“检测到四象锁魂阵——四角铜鼎中的烟雾含有迷魂成分,长期吸入会导致神志不清。建议:闭气或使用玄坛法脉护体。”
林飞立刻屏住呼吸,调动丹田的暖流护住心脉。
孟长河在太师椅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飞没坐。
“我兄弟在哪儿?”
孟长河笑了,那笑容不像是笑,更像是一条蛇在吐信子。
“不急,先聊聊。”
“我说了,我兄弟在哪儿?”
孟长河拍了拍手。
正厅侧面的门开了,两个黑西装男人架着猴子走出来。猴子被绑在一把木椅上,嘴里塞着布,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也被绑在椅子腿上。他的额头上有一道血痕,左脸肿了一块,但眼睛还是亮的——看到林飞的瞬间,他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意思是“你快走”。
林飞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
“放了他。”林飞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孟长河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大师,你抓了我的人,端了我的庙,断了我的财路。现在让我放人,你觉得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你想怎么样?”
“我想跟你做笔交易。”孟长河放下茶杯,“你退出特管局,不再手青乌派的事。我放了你兄弟,以后也不找你麻烦。你继续当你的高三学生,考你的大学,过你的子。井水不犯河水。”
林飞盯着他:“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有的选吗?”孟长河笑了,“你现在在我的地盘上,你兄弟在我手上。你不答应,你们两个都出不去。”
林飞沉默了几秒。
“我需要时间考虑。”
“多长时间?”
“十分钟。”
孟长河挑了挑眉:“行,我给你十分钟。但你得在这儿考虑,不能出去。”
林飞走到猴子旁边,蹲下来,看了看他额头上的伤口。伤口不深,但还在渗血。他伸手把猴子嘴里的布取出来。
猴子立刻喊了出来:“飞哥你快走!别管我!这老东西不是好人!”
“闭嘴。”林飞低声说,“我来了就不会走。”
“你他妈傻啊?他就是要弄你!”
“我知道。”林飞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我不能丢下你。”
猴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眼眶红了。
林飞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孟长河。
“孟长河,你让我退出特管局,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知道青乌派到底想什么。你们在江东省经营了二十年,不只是为了赚那几个钱吧?”
孟长河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愤怒,而是意外。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孟长河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飞,“青乌派的事,不是你该问的。”
“你不说,我就不答应。”
孟长河转过身,看着林飞,眼神冷了下来。
“林飞,你以为你有的选吗?”
他拍了拍手。
正厅四角的铜鼎突然冒出了更多的烟,青烟弥漫,空气中那股奇怪的香味变得浓烈起来。林飞感觉丹田的暖流在自动运转,抵挡着烟雾的侵蚀。
弹窗弹出:“警告:四象锁魂阵已启动。烟雾浓度增加,迷魂效果增强。建议:尽快离开或破坏铜鼎。”
林飞没动。
他看着孟长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孟长河,你知道我为什么敢一个人来吗?”
孟长河眯起眼睛:“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不敢我。”
孟长河笑了:“我不敢你?”
“对,你不敢。”林飞往前走了一步,“玄清子被抓了,孙德茂被抓了,清心禅寺被封了。你现在是青乌派在江东省唯一能管事的人。如果你了我,特管局会倾巢而出,把你连拔起。你不怕我,但你怕特管局。”
孟长河的笑容凝固了。
林飞继续说:“你不我,你只是想吓我,让我退出。因为你知道,如果我不退出,你会有烦。你的生意、你的人脉、你的关系网,都会被特管局一锅端。”
孟长河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慢慢笑了。
“林飞,你今年真的只有十八岁?”
“十八,高三,数学考六十八分。”
孟长河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你猜对了,我不敢你。但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他指了指猴子,“比如,我先把你兄弟的腿打断。你知道的,我的人下手很重。”
林飞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退。
“你打断他的腿,我就把你的山庄拆了。”
“你拆不了。”
“我一个人拆不了,但特管局可以。”林飞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证件,在孟长河面前晃了一下,“我有这个。”
孟长河看着那个证件,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忌惮的表情。
两人对峙着,正厅里的气氛紧张得像一拉满的弦。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黑西装男人冲进来,脸色发白:“孟爷,不好了!山下来了好多车,把路封了!”
孟长河猛地转头:“什么人?”
“不知道,车牌全是省城的,看着像政府的。”
孟长河看向林飞:“你带了人来?”
“我说了,我一个人来。”林飞面不改色,“但我没说别人不会来。”
孟长河的脸色铁青。
他快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山路上,十几辆黑色SUV排成一排,车灯全开,把整条山路照得雪亮。车上下来几十个穿黑色制服的人,动作迅速,配合默契,正在往山庄方向推进。
“特管局。”孟长河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
他转过身,看着林飞,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愤怒、忌惮、还有一丝欣赏。
“林飞,你赢了这一局。但你记住,青乌派不会放过你。”
他一挥手:“放人。”
两个黑西装男人解开了猴子身上的绳子。猴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腿有点软,差点摔倒。林飞扶住他,搀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飞回头看了孟长河一眼。
“孟长河,下一次,我不会一个人来。”
孟长河没说话,只是站在窗边,看着他们离开。
林飞扶着猴子走出山庄大门的时候,方远正带着人往山上冲。
方远看到林飞和猴子出来,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受伤了吗?”
“猴子额头破了,别的没事。”林飞说。
方远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人说:“送医院。”又对林飞说,“你跟我来。”
林飞跟着方远走到一辆SUV旁边。方远靠在车门上,点了烟,深深吸了一口。
“你胆子是真的大。”方远说,“一个人进去,不怕死?”
“怕。但猴子在里面。”
方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烟掐灭了。
“孟长河说了什么?”
“他想让我退出特管局,不手青乌派的事。我拖了时间,没答应。”
方远点了点头:“他已经走了。”
“谁?”
“孟长河。我们冲进去的时候,正厅里已经没人了。有地道,通往后山。我们追了一段,没追上。”
林飞并不意外。像孟长河这种人,不可能不留后路。
“方局,接下来怎么办?”
方远看着山上的山庄,夜风吹动他的衣角。
“查封长河山庄,通缉孟长河。他在江东省经营了二十年,不可能一夜之间消失。我们会找到他的。”
猴子被送到了医院,额头缝了三针,其他没什么大碍。
林飞坐在病床旁边,猴子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但嘴还是没闲着。
“飞哥,你今天的帅。”猴子说,“一个人冲进去,跟那个老东西对峙,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当时就想,这他妈是我兄弟。”
“闭嘴吧你,缝了针还这么多话。”
“我说真的。你当时不怕吗?”
林飞想了想:“怕。但我想着你在里面,就不怕了。”
猴子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又红了。
“飞哥,你别说了,我都要哭了。”
“你哭个屁,你欠我一顿饭。”
“我都这样了你还惦记着吃饭?”
“你说了请客的,不能赖账。”
猴子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苏晚吟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冲进病房的时候,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泪痕。看到林飞坐在床边,她停下来,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苏晚吟?你怎么来了?”林飞站起来。
苏晚吟没说话,走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林飞愣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苏晚吟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肩膀上,肩膀在微微发抖。
林飞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没事。”
“你答应过我的,活着回来。”苏晚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我活着回来了。”
苏晚吟松开他,退后一步,擦了擦眼睛。她的眼眶红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高冷的样子。
“下次不准一个人去。”
“好。”
猴子在床上看着这一幕,嘿嘿笑了。
“飞哥,苏大班长抱你了,你回去可以吹一年。”
林飞的脸红了:“滚。”
苏晚吟的耳朵尖也红了,但她没说话,只是站在林飞旁边,没走开。
晚上十一点,林飞回到了家。
林桂芳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他。看到他进门,她站起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小飞,你脸上怎么这么白?”
“没事,妈,就是有点累。”
“猴子那孩子怎么了?我听秦老板说他住院了。”
“摔了一跤,磕破了头,没事。”
林桂芳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追问。
“小飞,妈不管你做什么,但你要答应妈一件事。”
“什么?”
“活着。”
林飞看着她,点了点头。
“妈,我答应您。”
林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他的脑子还在转。
孟长河跑了,但他说了一句话——“青乌派不会放过你。”
这不是威胁,是预告。
林飞从枕头底下掏出那个黑色证件,打开,看着上面的徽章和名字。
特殊事务管理局。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但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难走。
林飞把证件放回去,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课,还要补课,还要做题。
高考还有七天。
他得活着,考上大学,然后把孟长河和青乌派,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