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通过前两关者,在此稍作休整。一炷香后,开始第三关,‘实战’考核!”
执事的声音回荡在略显空旷的演武场上。剩下的近两百名杂役弟子,大多脸色都不太好看。前两关,一关比耗体力精力,一关直击心神,此刻还能站得稳的,都已经算是心志、体力都相当不错了。
像林一这样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也不在少数。他甚至听到旁边有人低声抱怨幻象如何可怕,差点心神失守云云。这让他心中稍定,自己的表现虽然有点夸张(主要是最后那一下精神透支是真难受),但混在其中,也不算特别扎眼。
他默默走到场边角落,靠着柱子坐下,闭上眼睛,看似在调息恢复,实则在飞快地整理思绪,评估现状。
“那猩红巨眼……是这个世界某种‘防御机制’?还是某个邪恶存在的窥探?‘异数’、‘错误’、‘标记’……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词。” 林一心中凛然,“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个世界的本质,以及我这种‘异常’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前提是,必须先活下来,并获得足够的力量和地位。”
“目前看来,青玄门至少表面上是个秩序之地。赵清河长老似乎只是有点好奇,未必有恶意。倒是那个黑痣执事……” 林一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高台。那黑痣执事正和另一名执事低声交谈,目光偶尔扫过场下,在林一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别人更长,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冷意。
“是丁原,外门刑罚堂的执事,传闻中执法严苛,甚至有些刻薄,对门下弟子尤其是无背景的杂役弟子,不太友善……” 融合的记忆里,关于此人的信息浮现出来。原主因为资质差,没少被这类执事冷眼甚至刁难。
“看来是把我当成走了狗屎运,或者用了什么见不得人手段的投机者了……” 林一暗自冷笑。这种偏见,短时间内很难改变。不过,只要自己接下来的表现不“出格”,对方也找不到由头发难。
“第三关,实战。” 林一将注意力转回即将到来的考核上,“这是硬碰硬的一关,取巧的余地最小。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和实际战力……” 他感受了一下体内那点可怜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感,以及这具明显营养不良、力量薄弱的身体,嘴角微微抽了抽。
正面硬刚,恐怕连炼体境一重里比较强的都打不过。
“但是,‘实战’未必只有蛮力。擂台规则是什么?对手如何分配?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他集中精神,再次开启那特殊的“观察视角”,看向正在布置的擂台区域。
很快,他“看”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擂台是普通的青石台,但台子边缘似乎铭刻着极其浅淡的、近乎无形的纹路,偶尔有微弱的能量流过。这应该是某种防护或者限制结界,防止比斗余波伤及台下。在擂台四个角的地面下,有更强的能量节点,似乎是结界的“基点”。
“有结界,意味着有规则限制。比如,是否允许使用暗器?是否允许攻击特定部位?是否允许服用临时增强的丹药?这些规则,就是可以作的空间。”
“对手分配……目前看来是随机抽签。但‘随机’……” 林一的目光扫过高台,看到几个执事面前摆着一个小型阵法,里面悬浮着许多写着名字的玉牌,正在缓缓转动。“阵法控制,理论上可以‘被’随机……”
他注意到,丁原(黑痣执事)似乎不经意地拂过那阵法边缘,一道极其隐晦的、若非林一集中精神观察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没入了阵法之中。
“果然。” 林一心中一沉。这老小子,怕是已经在“随机”上做了手脚,想给自己安排个“合适”的对手。
“一炷香到!所有通过前两关者,上前抽签!” 执事高声宣布。
众人上前,依次从阵法中摄取一枚飞出的玉牌。玉牌入手微凉,上面浮现出一个数字。
林一拿到的是“三十七”。
“数字即为签号。一号对二号,三号对四号,以此类推。胜者进入下一轮,败者直接淘汰。最终取前五十名,晋升外门。比试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残同门,违者重处!现在,一号、二号,上一号擂台!”
规则简单粗暴。两两淘汰,直到决出前五十。近两百人,至少要赢两到三轮,才能稳妥晋级。竞争将会异常激烈。
很快,擂台上拳脚相交、呼喝阵阵,战斗开始。
林一没有立刻去关注自己的对手是谁,而是仔细观察着场上的比斗,尤其是那些已经展现出炼体境三四重实力的佼佼者。在他的“视野”中,这些弟子的动作轨迹、发力时气血的涌动、招式间的能量流转(虽然极其微弱),都呈现出更清晰的“光流”轨迹。
“速度、力量、反应、基础招式的熟练度……炼体境,说到底还是打熬身体,运用气血之力的阶段。招式大多简单直接,破绽也很明显。” 林一默默分析着,“我的优势在于‘洞察’。我能更清晰地看到对手的动作细节、发力预兆、甚至气息转换间的短暂停顿。劣势是身体太弱,力量和速度跟不上眼睛,看到了破绽,也未必抓得住,或者抓住了也打不疼。”
“所以,我的战术核心应该是——控制距离,精准打击,以最小消耗,攻击最要害。同时,尽量利用规则和环境。”
他又看向擂台周围那些作为“观众”的其他弟子,以及高台上的执事、长老。
“众目睽睽之下,丁原就算想搞鬼,也不可能太明显。最大的可能,是给我安排一个境界不算顶尖,但刚好克制我‘特点’,或者比较难缠、容易让我出丑的对手。比如,身法灵活的,或者皮糙肉厚力量大的……”
就在他暗自思忖时,执事的声音响起:
“三十七号,三十八号,上三号擂台!”
林一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擂台。
与此同时,擂台另一边,也跃上一人。
此人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精瘦,但四肢修长,眼神锐利,站在那里,给人一种灵巧如狐的感觉。他穿着杂役服,但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神色冷峻,看向林一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以及一丝……不屑?
“是他,侯通!” 台下有人低呼。
“那个‘鬼影子’侯通?据说身法极快,专门修炼了一门‘游身步’,虽然只是基础步法,但已得了几分精髓,等闲炼体三重都摸不着他衣角!”
“林一麻烦了!他测力关取巧,问心关又弄得那么狼狈,现在对上侯通,怕是连边都碰不到就要被耗死!”
“是啊,侯通虽然攻击力不算强,但最擅长游斗,消耗对手体力。林一看起来就不经打……”
议论声传入耳中,林一心中了然。果然是针对性安排。侯通,炼体境三重,特点就是快、灵、缠。对付自己这种“力量弱、身体虚、靠运气”的,再合适不过。只要侯通不犯蠢硬拼,用身法周旋,自己打不中他,却要不断消耗体力防备他的偷袭,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侯通那眼神里的不屑,说明对方很可能也得到了某种“暗示”或“许诺”,准备拿自己当垫脚石,好好表现一番。
“有意思。” 林一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旁人难以理解的、近乎跃跃欲试的神情。他喜欢挑战,尤其是这种“不公平”的挑战。前世在游戏里,他最喜欢的就是用低级角色、非主流打法,去挑战高难度BOSS或者PVP高手。
“比斗开始!” 裁判执事(并非丁原,而是另一人)挥手示意。
侯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在原地留下淡淡的虚影,真身已如同滑溜的泥鳅,绕着林一快速游走起来。他的步伐飘忽不定,忽左忽右,速度确实极快,寻常人眼睛几乎跟不上。
“好快!” “林一肯定完了!” 台下响起惊呼。
王大锤在台下急得直搓手,却又无可奈何。
高台上,丁原执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这侯通是他暗中培养的线人之一,身法灵活,心思也活络,用来对付林一这种“走了狗屎运”又想出风头的家伙,再合适不过。他甚至已经想象到林一在台上被戏耍得团团转,最后体力不支狼狈落败的场景了。
然而,擂台上的林一,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他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地原地打转,试图捕捉侯通的身影。
他甚至连基本的防御架势都没摆,只是微微侧身,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右手自然下垂,左手虚按在身前,目光低垂,仿佛在……发呆?或者说,在倾听?
只有离得最近的裁判执事,隐约看到林一的眼睫低垂,瞳孔似乎没有聚焦在快速移动的侯通身上,而是……落在侯通的脚下?或者,是侯通移动轨迹的某一点上?
侯通心中冷笑更甚:“吓傻了?也好,省得麻烦!”
他脚下步伐再变,速度陡增,瞬间绕到林一左侧视线死角,并指如刀,悄无声息地戳向林一肋下软肋!这一下若是戳实,虽不至重伤,但足以让林一痛彻心扉,瞬间失去大半战斗力。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林一衣服的刹那——
林一动了!
没有大幅度的闪躲,也没有格挡。他只是左脚极其轻微地、恰到好处地向后挪了半步,身体随着这个动作,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那戳来的指刀。同时,一直虚按在身前的左手,如同未卜先知般抬起,没有攻击侯通的身体,而是五指张开,仿佛不经意地,向着自己左前方、空无一人的地方,轻轻一拂。
侯通这一指戳空,心中一惊,但他身法确实了得,一击不中,立刻就要变招后退。可他刚要发力,脚下却突然一滑!仿佛踩到了什么极其光滑的东西!
不,不是地上有东西!是他自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瞬间,小腿肌肉的发力衔接,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原本绝不该被外人察觉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僵硬!
而林一那看似随意拂出的左手,好巧不巧,指尖正好拂过他这一处发力转换的节点——膝盖外侧的某个位置!
没有多大力量,甚至可以说是轻柔。
但就是这轻柔的一拂,在那关键的发力转换瞬间,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稻草,又像是轻轻推了一下正在失衡边缘的人。
“哎哟!”
侯通只觉得右腿一软,那股提起来的、用于后撤的力量瞬间被打断、带偏!整个人原本流畅迅捷的身法顿时走形,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一个趔趄,为了保持平衡,上半身瞬间露出了巨大的空档!
机会!
林一动了!这次是真正地动了!
一直垂着的右手,在侯通身形踉跄、空门大开的瞬间,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猛然探出!依旧不是拳头,而是并指如剑,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至极,直戳侯通因为前倾而暴露出来的、锁骨下方的一处位置!
那里,是人体气血运行的一处小枢纽,亦是脆弱之处。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呃啊!” 侯通痛呼一声,只觉一股尖锐的酸痛从被戳中的地方瞬间蔓延开来,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刚刚提起的气力瞬间泄了大半,脚下再也站立不稳,噔噔噔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擂台边缘,险些直接摔下去。
而林一,在一击得手后,并未追击,而是立刻后退两步,重新恢复那副微微侧身、看似随意实则隐含戒备的站姿,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些,脸色似乎更白了一点。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台下所有人都看呆了。
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侯通像鬼影一样绕了几圈,然后突然冲到林一身边戳了一下(好像没戳到?),接着自己就好像绊了一跤,差点摔倒,然后就被林一轻轻“点”了一下,就跌出去老远,坐地上了?
这……这也太假了吧?
侯通在演戏?故意放水?
可看他那龇牙咧嘴、半边身子都在轻微抽搐的样子,又不像是装的。
“三十七号,林一胜!” 裁判执事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看了一眼坐在地上,一时半会儿竟没能立刻爬起来的侯通,高声宣布。
“哗——!”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这…这算什么?”
“侯通自己摔倒了?”
“不对!是林一!他好像…提前知道侯通要往那倒?轻轻碰了一下?”
“碰了一下就把侯通点倒了?侯通是纸糊的吗?”
“邪门!太邪门了!”
王大锤更是激动地满脸通红,挥舞着拳头:“林一!好样的!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高台上,丁原执事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看得比台下弟子清楚些。林一那后退的半步,那看似随意的一拂,还有那精准的一戳,时机、角度、位置,都妙到毫巅!简直就像是…侯通自己把破绽送到了他手上!
巧合?还是…
赵清河长老眼中,再次闪过一丝讶异,这次,讶异之中,多了几分深思。他缓缓捋了捋胡须,目光落在林一身上,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连续带来“意外”的少年。
擂台上,侯通此刻也挣扎着站了起来,半边身子的酸麻感稍减,但脸上却是辣的,比身体更难受的是心中的惊骇和羞愤。他死死盯着林一,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你…你使诈!”
林一喘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疲惫和一丝“侥幸”的笑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侯师兄说笑了,擂台比斗,各凭本事。师兄身法太快,我实在跟不上,只好胡乱挥手,没想到碰巧…可能是师兄刚才冲得太急,脚下不稳吧?”
这番话,把自己摘得净净,全是“跟不上”、“胡乱挥手”、“碰巧”、“师兄自己不小心”。配合他那苍白的脸色和“诚恳”的表情,简直无懈可击。
侯通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言以对。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发力瞬间被对方看破并扰了?说自己被对方轻轻一点就破了气血?说出来更丢人!而且对方那副弱不禁风、全靠运气的样子,说出去谁信?
裁判执事挥了挥手:“胜负已分,三十八号下台休息。三十七号林一,可需调息片刻?”
“多谢执事,弟子需要调息一下。” 林一连忙拱手,然后走到擂台角落,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一副全力调息、不再理会外界的模样。实际上,他心跳得也有些快。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精神高度集中下的精准作,对他现在的身体负荷不小。而且,他也需要时间平复心绪,复盘刚才的战斗。
“果然,我的判断没错。在‘洞察’能力的辅助下,低层次的战斗,更多是‘时机’和‘位置’的游戏。侯通身法是不错,但发力转换间并非毫无破绽,尤其是在高速移动中强行变向时,那瞬间的僵硬,在我眼中如同黑夜里的明灯。我需要做的,只是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处于最不稳定状态的那个‘点’上,施加一个微小的、方向正确的扰……”
“就像轻轻推一下将倒未倒的积木。”
“不过,这种打法对精神消耗极大,不能持久。而且,如果遇到力量、速度、防御全面碾压,或者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破绽极少的对手,就难办了。”
“下一轮,对手只会更强。丁原那个老阴比,恐怕会更‘用心’地给我安排对手……”
他一边调息,一边用眼角余光关注着其他擂台的比斗,尤其是那些已经展露出炼体四重甚至更强实力的弟子,默默记下他们的特点、习惯动作、可能的弱点。
一个时辰后,前两轮比斗全部结束,近两百人只剩下不足五十人。激烈残酷的淘汰,让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汗味,不少人身上带伤,但眼神都更加锐利。
林一在第二轮,运气似乎不错,抽到了一个炼体境二重的对手。对方见林一“虚弱”的样子,似乎想速战速决,结果被林一如法炮制,再次以“巧妙”的步伐和“精准”的打击,抓住其冒进时的破绽,一招制敌,看起来赢得更“轻松”了。这让他身上又多了几分“运气好到诡异”的神秘色彩。
“现在,还剩四十八人。最后一轮,决出前二十四名,即可获得外门弟子资格。因人数不足五十,最后二十四名,皆可晋级!” 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此轮过后,排名前二十四者,将据此前表现,由长老与诸位执事共同评议,决出前十,另有嘉奖。现在,最后一轮,抽签!”
阵法再次运转,玉牌飞出。
林一抓住飞向自己的玉牌,上面浮现的数字是“七”。
“七号对八号,上一号擂台!”
林一走上擂台,他的对手也几乎同时跃上。
看到此人,林一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台下,更是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是赵雄!”
“完了,林一的好运到头了!”
“赵雄可是炼体境四重巅峰!据说已经摸到五重‘淬骨’的门槛了!力量强横,修炼的‘莽牛劲’最是刚猛,上一轮直接把对手打得吐血飞下擂台!”
“这下没悬念了,林一那点小聪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本没用!”
擂台上,林一的对手,是一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皮肤黝黑的壮汉,站在那里,就像一座铁塔。他浑身肌肉贲张,将杂役服撑得紧绷绷的,眼神凶悍,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看着林一,如同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小子,你前两轮运气不错。” 赵雄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声音粗豪,“不过,到此为止了。自己认输下去,免得受皮肉之苦。”
高台上,丁原执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赵雄,是他早就看好的苗子,实力强横,性格暴烈,最重要的是,足够“听话”。他特意在最后一轮,将林一和赵雄安排在一起。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取巧,都是笑话。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个林一,不过是跳梁小丑,侥幸走运罢了。最好,让赵雄“失手”给他点深刻的教训……
赵清河长老微微皱眉,看了一眼丁原,但并未说话。宗门大比,只要不违反规则,执事有一些作空间,只要不过分,他也不会轻易涉。只是,看着台上那身材对比悬殊的两人,他心中也难免觉得,林一此次,恐怕凶多吉少。炼体二重(表面上)对炼体四重巅峰,差距太大了。
台下,王大锤急得眼睛都红了,却又无能为力。
擂台上,林一看着气势汹汹的赵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都有些“发颤”:“赵…赵师兄,还请手下留情……”
看到林一这副“怂样”,赵雄眼中不屑更甚,哈哈大笑:“放心,师兄我会很留情的!”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蹬,青石擂台都仿佛微微一震,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带着一股恶风,朝着林一直冲而来!碗口大的拳头,毫无花哨,当头砸下!
莽牛冲撞!配合其强悍的力量和体重,这一下若是砸实,别说林一,就是一块青石板也得开裂!
劲风扑面,吹得林一头发向后飞扬,灰色杂役服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得身形单薄。
台下不少人已经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王大锤更是失声惊呼:“林一小心!”
然而,就在那拳头即将临头的刹那——
一直显得“惊慌失措”、“步步后退”的林一,眼底深处,那丝属于玩家的绝对冷静,骤然亮起!
他的身体,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柔韧和敏捷,仿佛一片被狂风吹起的落叶,顺着赵雄拳头带起的劲风,向侧面“飘”了出去!不是硬挡,不是硬躲,而是“借力”!
同时,他的右手,再次并指如剑,但这次,指尖凝聚了体内那微弱到极点、却被他全力调动的“气感”,不再攻击那些脆弱的气血节点,而是快如闪电般,在赵雄冲过他身侧、因为惯性微微前倾、肋下空门暴露的瞬间——
唰!唰!唰!
连续三指,精准无比地点在赵雄右肋下方,同一位置,极其细微的三个点上!
那里,是“莽牛劲”气血运行的一处枢纽,亦是其刚猛劲力转换时,防护相对薄弱之处!
三指,几乎不分先后,如同雨点,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劲!
“呃!”
赵雄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右肋处传来三下尖锐如般的剧痛,更让他骇然的是,体内原本奔腾流畅的“莽牛劲”气血,在这一瞬间,竟然出现了极其短暂、却无比要命的——凝滞!
就是这瞬间的凝滞!
林一动了!他仿佛早就预料到赵雄会有这瞬间的僵硬,身体如同鬼魅般揉身而上,不是用拳,也不是用掌,而是整个人合身,用肩膀,对准赵雄因为气血凝滞、重心微失的后腰某处,狠狠一靠!
八极拳,贴山靠!虽然这身体力量不足,发不出其真正的崩山劲力,但这一刻的时机、角度、发力,堪称完美!
砰!
一声闷响。
赵雄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林一这看似瘦弱的一靠,撞得向前踉跄了好几步,虽然最终凭借着强悍的下盘功夫和体重,勉强没有摔倒,但也是狼狈不堪,体内气血更是翻腾不休,一时间竟提不起力气反击。
而林一,在一靠之后,毫不停留,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向后弹开数步,再次拉开了距离,脸色更加苍白,呼吸急促,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冷汗,一副“用了全力、消耗巨大、惊魂未定”的模样。
全场,再次死寂。
所有人,包括高台上的赵清河长老和丁原执事,全都愣住了。
如果说前两次,林一胜得还有些“取巧”和“运气”成分,那么这一次,面对实力远超自己、以力量刚猛著称的赵雄,他展现出的,是实打实的、精准到可怕的“战斗智慧”和“时机把握”!
那如同未卜先知般的侧身闪避,那精准打击气血运行节点的三指,那恰到好处、借力打力的一靠……这绝不是巧合!这是一个对战斗、对身体、对力量运行有着近乎妖孽般理解的怪物,才能打出的作!
“他…他怎么知道赵雄的‘莽牛劲’弱点在右肋下三寸?”
“那身法…好诡异!本不像我们学的任何基础步法!”
“他真的是炼体二重?这战斗意识……”
台下弟子们彻底沸腾了,看向林一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震惊。
赵雄稳住身形,感受着右肋的刺痛和体内翻腾的气血,又惊又怒,更多的是一种被当众戏耍的耻辱!他狂吼一声,双眼通红,不管不顾,再次朝着林一扑来,这一次,双拳齐出,势若疯虎,显然已经打出了真火,顾不得什么“点到为止”了!
“住手!”
一声冷喝,如同惊雷,在擂台上炸响。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下来,赵雄前冲的身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猛地一顿,体内躁动的气血被强行压下,脸色一阵红。
裁判执事,一位面色冷峻的中年人,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两人中间,目光严厉地扫过赵雄:“胜负已分,还要纠缠?”
赵雄一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他看向林一,又看了看台下众人惊愕、复杂的目光,再感受一下肋下依旧隐隐作痛、气血不畅的感觉,虽然极度不甘,但也明白,刚才那一瞬间的凝滞和受挫,在实战中已经是致命的破绽。若真是生死相搏,对方有足够的机会给自己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我……” 赵雄张了张嘴,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输了!”
说完,他狠狠瞪了林一一眼,转身跳下擂台,头也不回地挤开人群走了。
“七号,林一,胜!” 裁判执事深深看了林一一眼,高声宣布。
这一次,台下没有立刻响起喧哗,反而是一种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台上那个扶着膝盖、微微喘息、脸色苍白的少年。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那身灰色的杂役服染上淡淡的光晕。他站在那里,身形依旧单薄,气息依旧紊乱,但在所有人眼中,已经完全不同了。
测力关的青色评价,或许可以归咎于运气或取巧。
问心关的狼狈通过,或许是他心志尚可但基不稳。
但这实战关,连续三轮,尤其是最后一轮,以弱胜强,以巧破力,展现出的那种近乎妖异的战斗直觉和精准打击……这绝不仅仅是运气!
这个林一,藏得好深!
高台上,丁原执事的脸色,已经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他安排的三重保险——消耗、克制、碾压,竟然被这个他视为蝼蚁的小子,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一一破解!尤其是最后赵雄的落败,简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赵清河长老缓缓捋着胡须,看着林一的眼神,已经不再是讶异,而是充满了浓厚的兴趣,甚至是一丝……欣赏?
“此子……” 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有点意思。看来,这次外门,倒是来了个有趣的小家伙。”
他顿了顿,对身旁另一位长老道:“稍后评议前十,将此子也列入备选,观察之。”
“是。” 那位长老应道,看向林一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慎重。
林一在台上,缓缓直起身,对着裁判执事和台下拱了拱手,然后才步履略显“沉重”地走下擂台。王大锤立刻冲上来扶住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林一!你…你太厉害了!你怎么做到的?那可是赵雄啊!”
林一摆摆手,苦笑道:“侥幸,侥幸,赵师兄太大意了,我不过是碰巧打中了他的麻筋……” 依旧是那套说辞,但现在,已经没几个人会信了。
侥幸?一次是侥幸,两次是侥幸,三次还能是侥幸?尤其是对赵雄那精准到可怕的三指,那绝对是刻意为之!
但林一越是这么说,众人看他的眼神就越是古怪,甚至带上了一丝忌惮。这份“谦逊”,在这种时候,反而更像是一种高深莫测。
林一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走到一旁,再次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这一次,他是真的需要恢复。刚才对付赵雄那几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耗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心力和那点可怜的气力。尤其是最后调动“气感”点出的那三指,几乎抽空了他。
但在他低垂的眼帘下,一丝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炼体四重巅峰……力量、速度、防御,全面碾压。正常打,我毫无胜算。”
“但我看到了……‘莽牛劲’运行时的‘光流’轨迹。很粗糙,有至少三处明显的、周期性的‘淤塞’和‘迟滞’点。右肋下那个,只是最明显、也最容易被攻击到的一个。”
“在他发力冲撞,旧力已出、新力最强的那个瞬间,攻击那个点,能最大程度扰其气血运行,造成短暂的僵直。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了。”
“我的身体太弱,力量不足,无法造成有效伤害。所以,需要连续攻击同一点,以点破面,叠加伤害,并用上我能调动的全部‘气感’,增加穿透性。”
“那一靠,是借了他前冲的势和我身体全部的重量。时机稍纵即逝,必须在他重心因气血凝滞而前移、后腰露出破绽的刹那……”
“完美。”
他在心中复盘着刚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判断,每一个动作,都在脑海中清晰回放。
这不是武学天才的灵光一闪。
这是一个资深“玩家”,在洞悉了“对手技能机制”(莽牛劲气血运行规律)和“自身角色属性与技能”(孱弱身体、微弱气感、高维洞察)后,经过精密计算,制定的最优“攻略”方案,并在瞬息万变的“实战”中,完美执行的结果。
是智慧,是计算,是对“规则”的极致利用。
“不过,消耗太大了。这种打法,目前只能作为奇招,不能作为常规手段。而且,遇到速度更快、招式更精妙、破绽更少,或者境界碾压到我连破绽都抓不住的对手,就无计可施了。”
“必须尽快提升身体基础!修炼功法,强化气血,打通经脉!只有基础实力上去了,我的‘洞察’和‘计算’能力,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他感受着体内空空荡荡的经脉和酸痛的肌肉,对力量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外门弟子……应该能接触到更高级的功法,获得更多的资源了吧?”
“还有那前十的嘉奖……”
他睁开眼,望向高台。赵清河长老似乎正在和几位执事低声商议,应该是在评定最终的前十排名。
“不知道,我这份‘答卷’,能排到第几?”
“还有那个丁原……” 林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三番两次针对,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得想个办法,要么让他不敢再动我,要么……”
他压下心中的念头,继续调息。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所有比斗结束。最终,包括林一在内,共有二十四人站在了擂台下。虽然个个带伤,气息不稳,但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和期待。他们,将是新的外门弟子!
赵清河长老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二十四张年轻的面孔,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考核结束。尔等二十四人,自今起,便是我青玄门外门弟子。”
“稍后,自有执事带你们更换服饰,分配住处,告知外门规矩,领取弟子月例及基础功法。”
“现在,宣布此次考核前十名次。前十者,除基础奖励外,另赏赐‘培元丹’一枚,可入‘藏经阁’一层,挑选一门武技或功法。”
话音落下,众人呼吸都是一促。培元丹!能固本培元,加速炼体境修炼的珍贵丹药!还有藏经阁挑选功法的机会!外门藏经阁一层,虽然只是基础,但也比杂役弟子能接触到的粗浅法门强太多了!
“第十名,周通。”
“第九名,李芸。”
“第八名……”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被念到名字的弟子无不面露喜色。
“第三名,钱多多。”
那个俏丽少女吐了吐舌头,似乎对这个名次还算满意。
“第二名,赵雄。” 赵雄脸色阴沉地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名次极不满意,尤其是败给林一之后。
“第一名……” 赵清河长老顿了顿,目光落在林一身上,缓缓道:“林一。”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真听到自己的名字排在首位时,林一心中还是忍不住涌起一股热流。成了!计划的第一步,迈出去了!而且是以一种足够引人注目,却又“合理”的方式。
“林一上前。” 赵清河长老道。
林一连忙起身,走到高台前,躬身行礼:“弟子在。”
赵清河看着他,目光深邃:“你今表现,着实出乎老夫意料。测力关,你以巧破力;问心关,你心志尚可;实战关,你以弱胜强,眼光、胆识、时机把握,皆属上乘。虽基浅薄,但假以时,未必不能有所成就。这枚‘培元丹’,予你固本培元。三后,可持此令,前往藏经阁一层,挑选一门功法或武技。”
说着,他袖袍一拂,一个白玉小瓶和一枚黑色木令,轻飘飘地飞到林一面前。
林一恭敬接过:“谢长老厚赐,弟子定当勤修不辍,不负宗门所望。”
“嗯。” 赵清河点点头,不再多言。
丁原执事在一旁,看着林一接过丹药和令牌,脸色铁青,眼神冰冷,但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赵长老明显对林一有了兴趣,他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只是那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林一恍若未觉,退回人群中,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玉瓶和木令。
冰凉的触感传来,却让他心中一片火热。
培元丹,藏经阁。
这是起步的资本。
至于丁原的敌意,暗处的威胁,还有那神秘诡异的猩红巨眼……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望向青玄门深处,那云雾缭绕的群山,眼神清澈而明亮。
属于“玩家”林一的异界征程,在这一天,正式拉开了帷幕。而前方,是已知的挑战,更是无垠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