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8:09  ·  所属小说:一诺千金白云飞

夜探

客栈的烛火刚被萧靖恒吹灭,白云飞便立在了窗边。他抬手摸了摸少年额前的碎发,见他呼吸已匀,才轻轻将窗推开一道缝。夜风裹着寒气涌进来,吹得他墨色衣袍微微晃动,腰间佩剑似乎也开始兴奋了起来。

“魏掌柜,”他对着门外低唤一声,藏在廊柱后的魏三立刻上前,手里还攥着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小公子的安危,就托付给你了。若有异动,先守后报,不必惊动旁人。”

魏三躬了躬身,眼神郑重:“白爷放心,人死,人在。”保镖之人可以死,被保之人必安然无恙,这就是天下第一楼的可怕。

白云飞不再多言,指尖在窗沿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柳絮般飘了出去。脚尖刚触到院墙的青瓦,他已提气掠向夜空,黑袍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淡影,转瞬便隐入了客栈旁的小巷。巷子里的狗只低吠了一声,便被他随手甩出的一枚石子惊得缩回了窝。

夜风吹得更紧了,城墙上的风灯被吹得左右摇晃,光影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碎影。白云飞贴着墙疾行,耳力运到极致——远处酒楼的划拳声、深宅里的梆子声、甚至街角乞丐的鼾声,都清晰地传入耳中,却独独没有他要找的动静。

他拐进魏三提过的城西废巷,脚下的石子路坑坑洼洼,却不妨碍他的脚步。废宅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烛光,还夹杂着低低的交谈声。白云飞屏住呼吸,身形如猫般贴到门边,指尖扣住了腰间的剑柄。

“城门暗哨已确定白云飞进城啦?”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肯定。

“错不了,”另一个声音更显阴柔,“银衣卫都盯着呢,咱们是不是要先下手为强……”

话音未落,白云飞已辨清了宅内的人数。他眸色一沉,正欲推门而入,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是银衣卫的巡逻队!他立刻往后一撤,身形翻上屋顶,瓦片在他脚下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马蹄声越来越近,他伏在屋顶的阴影里,看着一队银衣卫骑马掠过废巷口,衣领上的银花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待他们走远,他才重新跃下,却发现废宅的烛光已灭,门也被牢牢拴住。

“倒是警觉。”白云飞低笑一声,指尖在门上轻轻一弹,木屑簌簌落下。他没有硬闯,而是绕到宅后的破窗旁,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宅内已空无一人。

这时稀稀疏疏的脚步声在院墙外停了一瞬,随即便是十二道黑影如鬼魅般翻入院中,腰间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冷芒——正是黑风寨的十二当家,为首的“鬼刀”周通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废宅,“藏在暗处的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白云飞从窗后缓步走出,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手中长剑尚未出鞘,气势却已压得众人呼吸一滞。“黑风寨的人,倒是比银衣卫更心急。”他声音平淡,目光却逐一扫过十二人。

周通脸色一沉,挥了挥手:“别跟他废话!拿下此人,一千万黄金我黑风寨收下啦”话音未落,十二人已呈合围之势扑来,弯刀劈出的劲风裹挟着气,四周尘土飞扬。

白云飞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骤然拔高,避开最先袭来的三柄弯刀。他左手在腰间一按,长剑“铮”的一声出鞘,剑光如银河泻地,瞬间挡住了身后的偷袭。“叮”的一声脆响,偷袭者的弯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深深钉入土墙。

“好功夫!”周通心头一震,却也激起了凶性,手中鬼刀舞出一团刀花,直取白云飞心口。其余十一人也各施绝技,有的专攻下盘,有的突袭中路,弯刀的寒光在夜色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白云飞却丝毫不慌,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他脚步踏着七星北斗追星步,时而侧身避开刀锋,时而长剑斜挑,每一次出剑都精准无比,或点对方手腕,或削弯刀刀背。不过片刻,已有三人被剑气划伤手臂,弯刀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通见手下接连吃亏,怒吼一声,鬼刀突然变招,刀身泛起一层诡异的青芒——竟是淬了毒的刀法。白云飞眼神一凛,不敢大意,长剑挽出三个剑花,将毒刀的攻势尽数化解。他趁周通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手腕一翻,长剑直刺其咽喉。

周通慌忙后仰,却还是被剑气划破了脖颈,鲜血瞬间涌出。他捂着伤口后退两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已经剑法大成到了人剑合一?”

白云飞未答,长剑已再次出鞘。余下的八人见首领受伤,气势顿时泄了一半,却仍咬牙反扑。白云飞身形如电,剑光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惨叫。有的被一剑封喉,有的被斩断手腕,废宅的地面很快被鲜血染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周通挣扎着想要逃跑,却被白云飞甩出的一道剑气削断了脚,重重摔在地上。白云飞缓步走到他面前,长剑剑尖抵着他的眉心:“黑风寨从此除名?”

周通咳着血,眼神却依旧凶狠:“成王败寇我无悔”

白云飞眸色一冷,长剑微微一送,周通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收回长剑,用黑袍擦去剑上的血迹,转身看向院外——远处已传来零星的喧哗声,想来是有人察觉到了动静。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跃便翻出围墙,黑袍在夜色中一闪,很快便消失在巷口。废宅内,十二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唯有那盏油灯还在微微晃动,映着满地狼藉。

这一夜,黑风寨十二当家全员殒命的消息,如惊雷般在四通城的江湖势力中炸开。无人知晓那场战斗的细节,只知有个黑袍剑客凭一己之力,覆灭了黑风寨最精锐的力量,一方恶霸黑风寨从此退出历史舞台。

天快亮时,白云飞才回到客栈。他推开房门,屋内烛火已残,萧靖恒还在熟睡,小眉头却微微蹙着,似在做什么不安的梦。他轻手轻脚地褪去染了血污的黑袍,将长剑靠在床头,转身去了隔壁的浴房。

热水漫过肩头时,昨夜的厮气才渐渐散去。指尖划过剑伤留下的旧疤,他想起废宅里的血光、黑风寨的凶狠,还有萧靖恒昨夜那句“是不是要出事了”,眸色不由得软了几分——他护这孩子,本是为了完成无双令,如今却多了份不愿他见血光的牵挂。

沐浴更衣后,天已泛起鱼肚白。白云飞取来净的素色长衫换上,又将长剑仔细擦拭净,才在窗边的蒲团上坐下,闭目打坐。晨光透过窗棂,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呼吸匀畅,周身的凌厉之气尽数收敛,倒像个寻常的读书人。

“唔……”

身旁传来细微的动静,白云飞睁开眼,见萧靖恒正揉着眼睛坐起身,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孩子刚醒,声音还带着气,却先朝他望过来:“白叔,你昨夜没睡吗?”“睡了片刻。”白云飞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脖颈,“今想逛集市,还是在客栈待着?”

萧靖恒却没回答,反而盯着他靠在床头的长剑。那剑用灰色老布条整个包裹着,看不出任何材质,他只远远看过,此刻近了,才觉得那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眼神明亮,语气认真:“白叔,我想学剑。”

白云飞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我想保护重要的人。”萧靖恒攥了攥小拳头,脸颊微微泛红,却没避开他的目光,“昨夜我听见你出门的声音,也听见远处好像有打斗声……我不想总躲在你身后,我想以后也能护着你,护着其他重要的人。”

晨光里,孩子的眼睛清澈又坚定,像极了当年初入江湖的自己。白云飞看着他,良久,才缓缓抬手,将床头的长剑取了过来。他没有递剑,只是握住剑柄,轻轻抽出三寸——剑光闪过,映得萧靖恒眼睛一亮,却也让他看清了剑刃上那泛着淡淡蓝光森寒的剑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看着不起眼的老剑条却是一把绝世神兵。

“学剑很苦。”白云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分量,“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要忍得住寂寞,还要……面对可能随时到来的危险。你怕吗?”

萧靖恒用力摇了摇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我不怕!再苦我也学,学了剑我就可以保护我想保护之人了。”

白云飞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忽然笑了。他将剑重新归鞘。无论什么武学基础最重要,站桩,一柱香你能做到吗?

“能!”萧靖恒腰板挺得笔直,像棵迎着风的小树苗开始磨砺风雨。

晨光渐亮,透过窗户落在一人一孩身上。白云飞重新坐回蒲团,看着萧靖恒认真的模样,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或许,这四通城的风雨,不只是危机,也是这孩子剑心初萌的开端。

魏三送来早饭时,脚步比往急了几分,进门便将食盒往桌上一放,压低声音道:“白爷,昨夜黑风寨十二当家殒命的事,已经传开了。可奇怪的是,城里的势力非但没收敛,反而都在暗中查探小公子的下落。”

白云飞正看着萧靖恒笨拙地握着木剑练站姿,闻言指尖一顿,目光沉了下来:“露头的是哪几家”

魏三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属下刚从楼里的眼线那儿得到消息,银衣卫昨夜密会了血影堂沈沧,还有人看见‘毒仙子’柳如眉的画舫上,来了个穿漠北服饰的人。他们看似各不相,可查的都是同一个方向——半月前‘萧将军府’逃亡人,也就是小公子。”

萧靖恒握着木剑的手紧了紧,小脸上没了往的雀跃。他虽年幼,却也听出了话里的凶险,转头看向白云飞,眼神里却没有惧意,只有一丝困惑:“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吗。?

白云飞站起身,走到萧靖恒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拿起那柄木剑,握住萧靖恒的小手调整了姿势,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不是他们不肯放过你,是我们不会让他们得逞。你记住,手中有剑,心中有胆,就不怕这世间的风雨。

晨光依旧落在屋内,可空气中的暖意却骤然消散,只剩下剑拔弩张的紧张。四通城的风,终究还是要来了。

白云飞拿起剑和掌柜打了声招呼就往城南而去,萧靖恒在楼外楼不用担心安全问题那里都有天下第一楼的高手保护。城南画舫胭脂河的暮色总比别处沉得快,夕阳刚隐没在城南的屋檐后,河面就浮起了一层薄纱似的雾。白云飞牵着大黑“踏雪”缓慢走来,踏上渡口那截被水浸得发黑的木桩时,远远便望见雾中泊着一艘朱红画舫——雕花的舫檐下悬着两盏羊角灯,灯影里隐约能看见“浣月舫”三个字,正是毒仙子柳如眉的住处。

“白云飞牵着马停在那并没有动,“柳仙子的东西,哪怕是一片花瓣,都可能藏着毒。”

目光静静的看着,画舫窗棂垂着淡绿纱帘,帘后隐约有琴音飘来,调子软绵,却莫名让人脊背发紧。

在院外拴好大黑,白云飞刚踏上沉香木跳板,就见一个穿青衫的侍女迎上来,手里端着个铜盆,盆里盛着清水,水上飘着几片白色花瓣。“白爷,我家主子有令,登舫前需净手。”侍女的声音平平,眼神却直勾勾盯着白云飞,像在打量什么。

白云飞挑眉,没动:“柳仙子这规矩,是怕我现在就人吗?” “主子说,是怕白爷手上的血腥味,扰了舫里的雅兴。”侍女低头,将铜盆往前递了递,“这水里加了‘醒神露’,没毒,白爷放心。”

白云飞盯着水面看了片刻,见花瓣始终浮在水面,没有半点异样,才缓慢举起手轻轻净手。指尖刚碰到水,就觉一阵微凉,随即一股清苦的香气顺着指尖往上窜,倒真有几分提神的效果。

进了主舱,最先撞入眼帘的是满室的花草——案几上、博古架上,甚至窗台上,都摆着各色盆栽。只是这些花草大多叶片泛着墨色,花瓣却艳得反常,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柳如眉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支银簪,簪尖挑着片紫色花瓣,见他们进来,才抬眼一笑:“白爷一个人来我这画舫不怕走不出去吗?”

“毒仙子知道我来的目的”白云飞不在乎的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慵懒的目光扫过那些花草,“我来,是想问昨夜漠北来的人,和你谈了什么。”

柳如眉将花瓣丢进手边的瓷瓶里,瓶中立刻传来“滋啦”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融化。“谈什么?自然是谈萧小公子的身价。”她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沙狼说,只要我能把小公子骗到城外的破庙,就给我百两黄金,外加一瓶‘化骨水’。”

白云飞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你答应了?”

“我若答应了,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喝茶?”柳如眉嗤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推到白云飞面前,“沙狼和沈沧约定,今夜三更在破庙动手,银衣卫会在庙外埋伏,等你们两败俱伤时再出手。这是他们的布防图,你拿着。”

白云飞拿起纸条,见上面用墨笔标注着破庙周围的埋伏点,甚至连沈沧会带多少人都写得一清二楚。他抬头看向柳如眉:“你为什么要帮我?”

“当年老萧将军在漠北救过我一命,这人情总不能欠一辈子。”柳如眉站起身,走到白云飞身边,弯腰从盆栽里摘下一朵白色小花,递到他面前,“这是‘无忧花’,戴在身上,能避蚊虫,也能让他夜里睡得安稳些。放心,没毒。”

白云飞拿过小花收进袖袋里谢过毒仙子。

离开画舫时,雾气更浓了。白云飞回头望了一眼,见柳如眉还站在窗边,手里依旧捏着那支银簪,身影在灯影里忽明忽暗。他牵起大黑的绳子跨上马背绝尘而去。

白云飞望着远处模糊的城影,轻声道:“在这江湖里,好坏从来不是只看表面。有些人亦正亦邪,她给的东西可以收,她的话却不能全信。”

今夜的破庙之约,怕是一场躲不开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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