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林逸风住的客栈在城东，叫“云来客栈”，是京城里档次最高的几家客栈之一。沈夜到的时候，客栈门口围了一圈人，有看热闹的，有客栈的伙计，还有两个穿着和林逸风一样道袍的年轻人，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张师弟！你总算回来了！”一个高个子年轻人迎上来，然后看到了沈夜，脸色一变，“他怎么来了？”

“李师兄，这位是元前辈铺子里的伙计……”张师弟赶紧解释，“元前辈让他来看看林师兄的伤。”

李师兄上下打量了沈夜一眼，眼神里全是不屑：“一个伙计？元前辈自己不来？”

沈夜笑了笑，不卑不亢：“前辈有事走不开。再说了，鸡焉用牛刀？看个伤而已，我来就够了。”

【叮！宿主精彩吐槽——吐槽值+6】

李师兄的脸色更难看了，但张师弟在旁边拼命使眼色，他最终还是没有发作，侧身让开了路。

沈夜跟着老赵走进客栈，上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客房门口站着两个小二，脸色煞白，腿都在抖，显然是进去送水的时候被林逸风的惨状吓到了。

老赵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腥臭，像是腐烂的肉和硫磺混在一起的味道。

沈夜皱了皱眉，走了进去。

林逸风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双眼紧闭，额头上全是汗。他的上衣被脱掉了，口和背部缠满了绷带，但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黑红色。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背上那道伤口——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腰，像是被什么利爪撕开的，伤口边缘发黑，有细小的黑色纹路正在向四周扩散，像蛛网一样爬满了他的后背。

“尸毒。”老赵的声音从沈夜身后传来，依然沙哑，但多了一丝凝重。

沈夜用灵目术一看——林逸风全身笼罩着一层灰黑色的雾气，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那雾气正在缓慢地向他的心脏方向侵蚀，每前进一寸，他身上的生机就弱一分。

“赵哥，能救吗？”沈夜问。

老赵走到床边，伸手按在林逸风的额头，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然后睁开眼，摇了摇头。

“尸毒已入骨髓，除非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出手，用真元强行出毒素，否则活不过三天。”

沈夜心里一沉。他看林逸风不顺眼，但也没到想让他死的地步。一个活生生的人，三天后就要死了，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元前辈让我来，肯定有他的道理。”沈夜说，“赵哥，前辈是不是有办法？”

老赵看了他一眼，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沈夜。

“这是什么？”

“回元香。元老让我带来的。”

沈夜接过瓷瓶，用灵目术一看——瓶中的灵气是白色的，温润如玉，缓缓流转，像是一个微型的漩涡。那种感觉，像极了春天里第一缕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

“这个怎么用？”

“点燃，放在他身边。回元香能护住他的心脉，延缓尸毒扩散。能多撑几天。”

沈夜点点头，从桌上拿过一个烛台，把回元香在上面，用火折子点燃。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白色的灵气从烟雾中扩散开来，像一层薄薄的纱帐，将林逸风笼罩其中。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些黑色的尸毒纹路，在接触到白色灵气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天敌，停止了扩散。虽然没有消退，但也不再前进，就这样僵持住了。

“赵哥，这东西能撑多久？”

“三天。”

“三天之后呢？”

老赵没有回答。

沈夜明白了。三天之后，如果没有金丹期修士出手，林逸风还是得死。回元香只是给他争取了三天时间，并没有解决问题。

“那个林逸风的师父呢？青云宗的人什么时候到？”

李师兄从门外探进头来，脸色铁青：“我们已经发了传讯符，但师父正在闭关，最快也要五天后才能赶到。”

五天。

沈夜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五天才能到，林逸风三天就死，这他妈不是白搭吗？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京城的傍晚很美，夕阳将半边天染成了橙红色，远处的屋顶上炊烟袅袅，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但就在这平静之下，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在慢慢地死去。

沈夜转过身，看着床上的林逸风。这个两天前还在他面前趾高气扬的青云宗弟子，此刻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鱼，张着嘴，却吸不到足够的空气。

“赵哥。”沈夜忽然开口，“如果我帮他清除尸毒，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老赵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李师兄和张师弟也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清除尸毒？”李师兄嗤笑一声，“你一个练气一层的伙计，连尸毒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沈夜没理他，而是看着老赵，等他的回答。

老赵沉默了片刻，从布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块玉牌，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个“元”字。

“这是元老的信物。”老赵说，“你若是能救活他，元老说你就可以正式入门，学习制香术。”

正式入门。

沈夜的眼睛亮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行。”他走到林逸风床前，撸起袖子，“那我试试。”

“你疯了！”李师兄冲过来要拉他，“林师兄要是被你治死了，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沈夜侧身避开他的手，笑眯眯地说：“负不起。所以我会治好他。”

他不再理会李师兄的阻拦，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系统商城。他现在的吐槽值余额是283点，加上昨天和今天攒的，一共283点。商城里能用来解毒的东西不少，但大部分他都买不起。

翻了好几页，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买得起的——

【低级净化术：250点。说明：可清除练气期及以下目标体内的毒素、诅咒等负面状态。每次使用消耗10点吐槽值。温馨提示：对超过练气期的目标效果递减，对筑基期目标效果减半，对金丹期及以上目标无效。】

250点，正好买得起。

沈夜咬了咬牙，点了兑换。

【叮！消耗250点吐槽值，获得“低级净化术”。当前吐槽值余额：33点。】

一道金光在脑海中炸开，无数信息涌入意识——净化术的施展方法、灵气运转路线、注意事项，全部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沈夜睁开眼，看着床上的林逸风，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将掌心对准林逸风的口。

灵气在掌心凝聚，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低级净化术！”

一道金色的光从沈夜掌心射出，没入林逸风的口。下一秒，林逸风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些黑色的尸毒纹路像是被火烧到了一样，疯狂地扭动、收缩，发出“嗤嗤”的声响。

李师兄和张师弟同时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

老赵的眼睛眯了起来，死死盯着沈夜的手。

金色的光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缓缓消散。林逸风停止了颤抖，安静地躺在床上，脸上的灰白色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尸毒纹路消失了大约三分之一。

【叮！净化术使用成功。消耗10点吐槽值。当前吐槽值余额：23点。】

沈夜喘了口气，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一大半。这净化术消耗的不只是吐槽值，还有他自身的灵气和体力。以他练气二层的修为，用一次就够呛了。

“再来。”

他再次抬起手，再次施展净化术。

金色的光又一次亮起，比刚才暗淡了一些，但依然坚定。尸毒纹路继续消退，又消失了三分之一。

【叮！净化术使用成功。消耗10点吐槽值。当前吐槽值余额：13点。】

沈夜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手臂微微发抖。他咬紧牙关，第三次抬起手。

“最后一次……”

金色的光第三次亮起，这次明显暗淡了许多，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但沈夜没有放弃，他将体内最后一丝灵气都压榨出来，注入到净化术中。

光芒散尽。

林逸风身上的尸毒纹路全部消失了。他的脸色虽然依然苍白，但嘴唇已经不再是那种可怕的紫色，而是恢复了淡淡的粉色。口的起伏也平稳了许多，呼吸变得均匀。

【叮！净化术使用成功。消耗10点吐槽值。当前吐槽值余额：3点。】

沈夜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像被水洗过一样，汗水把衣服都浸透了。他感觉自己的丹田里空空荡荡，连一丝灵气都挤不出来了。

“妈的……”他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下次救人之前，我得先问问价。”

房间里的三个人——李师兄、张师弟、老赵——都沉默了。

李师兄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他看了看床上呼吸平稳的林逸风，又看了看地上累成死狗一样的沈夜，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张师弟更夸张，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感谢哪路。

老赵的反应最平静，但沈夜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个擦了几十年瓶子、手比磐石还稳的老赵，手在发抖。

“小子。”老赵蹲下身，看着沈夜，“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术法？”

沈夜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白牙，虽然累得像条狗，但笑容依然灿烂：“祖传的，不能外传。”

老赵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走吧，回去跟元老复命。”

沈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了一眼床上的林逸风，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对李师兄和张师弟说了一句：“等他醒了，告诉他，欠我一条命。不用还，但下次见面，别再用鼻孔看人。”

【叮！宿主精彩吐槽——吐槽值+5】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客栈。

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京城的街道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晚风带着烤饼和卤肉的香味，从街角飘过来。

沈夜走在前面，老赵走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闻香来门口的时候，沈夜发现铺子的门板已经装上了，但里面还亮着灯。他推开门，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回来了？”老头的声音很平淡。

“回来了。”沈夜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放下杯子，“前辈，林逸风的尸毒清除了，人应该能活。”

老头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你怎么做到的？”

沈夜早就想好了说辞：“我用的是我们家祖传的一种净化术，专门清除毒素和诅咒的。具体的我不能多说，但效果您也看到了。”

老头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从沈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被人问。福伯问过，沈崇远问过，国公夫人问过，现在老头又问。

沈夜看着老头浑浊但深邃的眼睛，忽然笑了。

“前辈，我是个身上有很多秘密的人。”他说，“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向您保证——我对您没有恶意，对国公府没有恶意，对这个铺子也没有恶意。我来这里，就是想学制香，就是想变强。至于我的秘密，等时机到了，我一定会告诉您。”

铺子里安静了很久。

老赵站在门口，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老头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沈夜脸上，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每一句话是真还是假。

最终，老头放下了茶杯。

“老赵。”

“在。”

“从明天开始，教他制香。”

老赵点了点头。

沈夜心中一喜，正要道谢，老头又开口了：“别高兴得太早。我只是答应教你制香，没答应收你为徒。你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够了。”沈夜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老头和老赵各鞠了一躬，“多谢前辈，多谢赵哥。”

老头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吧，明天辰时，别迟到。”

沈夜笑着退出了铺子。

青禾站在街对面的槐树下，手里提着灯笼，橘黄色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夜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天都黑了。”

“加班。”沈夜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灯笼，“走吧，回家。今晚我得好好补补，累死了。”

“少爷您又嘛了？”

“救人。”

青禾瞪大了眼睛：“救人？您救谁了？”

“一个欠揍的家伙。”沈夜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救完之后，好像没那么欠揍了。”

青禾听不懂，但她觉得少爷今天好像很累，走路都有点飘。

“夜哥，您是不是受伤了？”青禾担心地问。

“没有。”沈夜摇头，“就是灵气耗尽了，有点虚。”

“灵气耗尽？虚？”青禾眨了眨眼，忽然脸红了一下，小声嘀咕了一句，“少爷您说的这话怎么怪怪的……”

【叮！来自青禾的害羞吐槽：少爷说话总是让人想歪——吐槽值+5】

沈夜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弯了腰，差点把手里的灯笼都扔了。

“青禾，你学坏了。”

“奴婢没有！”青禾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是少爷您自己说话不注意！”

“好好好，我的错。”沈夜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继续往前走，“不过说真的，今天确实了一件大事。你少爷我，马上就要成为一个制香师了。”

“制香师？”青禾想了想，“就是做香的？”

“对。”

“那少爷以后是不是要做很多很多的香？”

“对。”

“然后拿去卖？”

“不。”沈夜转过头，看着青禾的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痞里痞气的笑容，“然后拿去砸人。”

青禾：“……”

【叮！来自青禾的经典复刻吐槽：少爷又说要用香砸人了——吐槽值+4】

沈夜哈哈大笑，提着灯笼大步走在京城的长街上。晚风吹起他的衣角，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像一道淡淡的墨痕，在青石板路上缓缓移动。

青禾小跑着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少爷好像真的不一样了。不是那种“摔了一跤变傻了”的不一样，而是那种“换了个人”的不一样。

但她喜欢这个不一样的少爷。

这个少爷会给她买桂花糕，会替她还钱，会笑着跟她说“走了回家了”，会在大街上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

这个少爷，让她觉得活着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青禾，快点，磨蹭什么呢？”

“来了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京城温暖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