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林默把最后一点饼塞进嘴里，指尖沾着的饼渣也舔得净净，脸上还挂着满足的憨笑，又下意识地蹲下身，想去抠墙角的墙皮。陈瑶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心里的不安稍稍压了下去——这个痴傻的年轻人，虽然看起来毫无自保能力，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吓跑那些可怕的，跟着他，或许真的能多活一会儿。
她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空包装袋，又把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好盖子，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诡降爆发后，物资越来越稀缺，哪怕是半瓶水、一点饼渣，都可能是活下去的希望。做完这些，她轻轻走到林默身边，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别抠了，这里不安全，我们得找个更隐蔽的地方，或者再找找有没有吃的。”
林默的动作没停，只是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陈瑶，嘴里含糊地嘟囔：“抠……抠墙皮，好……好玩。”他听不懂陈瑶说的“安全”“隐蔽”，眼里只有墙角那些粗糙的墙皮，指尖一下一下，抠得认真，偶尔有细小的墙灰掉在他的头发上，他也毫不在意。
陈瑶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知道，跟林默讲道理是没用的。她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拉住林默的手腕，林默的手冰凉，带着一丝僵硬，被拉住的瞬间，他愣了一下，停下了抠墙皮的动作，茫然地看着陈瑶的手，又看了看陈瑶的脸，没有挣扎，只是嘴里絮絮叨叨：“拉……拉我？去……去哪里？”
“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找更多吃的。”陈瑶尽量把话说得简单，语速放慢，一边说，一边轻轻拉着林默站起身。林默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陈瑶的胳膊，身体微微倾斜，像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眼神依旧空洞，却没有再挣脱她的手。
陈瑶深吸一口气，拉着林默，慢慢走到房门口。她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扫视了一眼漆黑的楼道，血腥味和腐朽味依旧弥漫，刚才那股淡淡的霉味还没完全消散，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低吟，却没看到任何异常的影子——那团一直跟着林默的微弱黑影，不知何时退到了楼道尽头，远远地“盯着”他们，不敢靠近。
“别怕，跟着我。”陈瑶低声对林默说，其实这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拉着林默，轻轻迈出房门，脚步放得极轻，尽量不发出声音，沿着墙壁，慢慢朝着二楼另一侧的出租屋走去。她记得，那间屋子的主人是个上班族，平时喜欢囤零食，或许能找到一些物资。
林默被她拉着，脚步踉跄，时不时撞到墙壁，发出轻微的“咚”声，他也不喊疼，只是嘴里含糊地嘟囔：“慢……慢点，撞……撞疼了。”陈瑶听到，脚步放得更慢，还下意识地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尽量让他避开墙壁。
两人走了没几步，楼道里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原本就微弱的应急灯光，不知被什么东西遮挡，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陈瑶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紧紧拉住林默的手，身体微微发抖——她知道，又有来了，而且这种能遮挡光线的，比之前的霉斑鬼、爬行者，更难对付。
林默却没什么反应，黑暗对他来说，和光明没什么区别。他感觉到陈瑶的手在发抖，还以为她在害怕，便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陈瑶的手背，嘴里含糊地说：“不……不怕，有……有我。”这话没有任何底气，却让陈瑶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
就在这时，周围传来一阵轻微的“滋滋”声，像是电流声，又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紧接着，陈瑶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下蔓延到全身，身边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股寒意里，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让人莫名的心慌。
这是关灯鬼，低级里最擅长隐蔽的一种，没有固定的形态，只能通过遮挡光线、释放寒意来感知猎物，它的规则是：在它出现的范围内，若有人类敢开灯，或者发出超过耳语的声音，就会瞬间被它吞噬；若人类一直保持安静、处于黑暗中，它会慢慢靠近，一点点吸活人的生气。
陈瑶屏住呼吸，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拉着林默，慢慢往后退，想退回刚才那间出租屋，可身后的房门，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关上了，她的后背撞到冰冷的门板，吓得浑身一僵，差点叫出声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林默却丝毫没有察觉危险，他感觉到后背撞到了门板，便停下脚步，茫然地伸手摸了摸门板，嘴里嘟囔：“关……关上了，进……进不去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清晰，陈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色惨白——她知道，林默的声音，触发了关灯鬼的规则。
“滋滋”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寒意也越来越浓，陈瑶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快速靠近，就在她的身边，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拂过她的脸颊。她吓得浑身发抖，紧紧闭上眼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预想中的吞噬，却迟迟没有到来。
她悄悄睁开一条眼缝，借着楼道尽头微弱的光影，隐约看到，一团灰蒙蒙的影子，正停在林默的身边，一动不动，像是在犹豫什么。林默却毫不在意，他伸出手，朝着那团灰蒙蒙的影子摸去，嘴里还喊着：“灰……灰乎乎，陪……陪我玩。”
关灯鬼彻底僵住了。
它收割过无数在黑暗中躲藏的人类，那些人要么吓得浑身僵硬，要么拼命逃跑，要么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从来没有人会像这样，主动伸手去摸它，还把它当作“玩具”。它的规则，是依靠人类的恐惧和安静来收割生气，可这个人类，不仅不害怕，还主动靠近它，甚至发出声音，却让它无法触发吞噬的规则——它看不懂这个痴傻人类的行为，也无法从他身上获得一丝恐惧的气息。
林默的手穿过那团灰蒙蒙的影子，什么都没抓到，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气，对着影子喊：“不……不好玩，走……走开。”他的声音依旧含糊，却带着一股纯粹的不耐烦，没有丝毫恐惧。
关灯鬼像是被这一声喊惊醒，灰蒙蒙的影子开始微微颤抖，那股刺骨的寒意，也渐渐减弱，“滋滋”声越来越轻。它再也不敢停留，快速往后退，一点点融入黑暗中，转眼间就没了动静，原本被遮挡的应急灯光，也慢慢亮了起来，楼道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微弱光亮。
陈瑶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扶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她又一次亲眼看到，这个痴傻的年轻人，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吓跑了一只，那种无力感和庆幸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心里五味杂陈。
林默却依旧一脸懵懂，他看着陈瑶大口喘气的样子，茫然地问：“你……你怎么了？累……累了吗？”他伸出手，想帮陈瑶擦额头上的汗，却因为脚步踉跄，差点摔倒，陈瑶连忙扶住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我们继续走，找吃的。”
她知道，不能再停留了，关灯鬼虽然被吓跑了，但这栋楼里，还有更多的，随时可能出现。她拉着林默，慢慢转过身，继续朝着二楼另一侧的出租屋走去，脚步依旧谨慎，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底气——有林默在，或许，他们真的能在这栋绝望的居民楼里，多活一段时间。
楼道尽头的那团微弱黑影，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又悄悄跟了上去，距离依旧很远，却比之前更近了一些。它对林默的好奇，越来越浓，它想知道，这个痴傻的人类，到底还有多少能让慌乱的本事，也想知道，跟着他，是不是能找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陈瑶拉着林默，慢慢走到那间出租屋门口，房门紧紧关着，上面还挂着一把生锈的锁。她试探着拉了拉门把手，锁纹丝不动，她皱了皱眉，转头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决定找个东西，把锁撬开——里面，或许就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