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陈砚醒来的时候，鼻尖先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稍微动一下，就牵扯着皮肉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杂役房屋顶，床边的凳子上，王小石头正趴在那里，睡得正香，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守了他整整一夜。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王小石头立刻就惊醒了，猛地抬起头，见他醒了过来，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藏不住的欣喜：“陈砚哥！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吓死我了！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要不要喝水？”
他说着，就要起身去倒水，动作太急，差点把凳子都带翻了。
“我没事，别慌。”陈砚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九叶莲怎么样了？暖阳草送到了吗？”
“送到了！送到了！”王小石头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我昨天把暖阳草给冯管事之后，冯管事立刻就碾碎了给九叶莲浇上了，剩下的九叶莲全都保住了，一点事都没有！冯管事说，多亏了你，不然整片药圃就全毁了！”
听到九叶莲没事，陈砚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松了口气，靠在床头，缓了缓气息。
王小石头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喝了两口，又叽叽喳喳地跟他说了后续的事。林皓因为蓄意损毁宗门灵草、私闯禁地、聚众行凶、屡教不改，已经被执法堂废除了修为，逐出了青岚宗，他那个当外门执事的舅舅，也因为包庇纵容、管教不严，被撤了职，贬到了杂役院，这辈子都没有再翻身的机会了。
陈砚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林皓落得这个下场，全是他咎由自取，从他故意往药圃里浇寒潭水，想毁了九叶莲，甚至想在寒潭边了他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
两人正说着话，房门被轻轻推开了，老冯提着一个食盒，身后跟着李诚，一起走了进来。老冯见陈砚醒了，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露出了欣慰的神色，快步走到床边：“你小子，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冯管事，让您担心了。”陈砚对着他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这次的事，是我没看好药圃，差点出了大事，对不起。”
“说什么浑话！”老冯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这事不怪你，是林皓那个混账东西故意找茬，你为了保住药圃，连命都差点豁出去了，我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他把手里的食盒打开，里面是熬得软烂的肉粥，还有几碟清淡的小菜：“这是我特意给你熬的肉粥，加了补气血的药材，你伤了元气，得好好补补，快趁热吃。”
李诚也走上前，看着陈砚，脸上带着几分赞许，还有几分愧疚：“陈师弟，抱歉，又是我宗门弟子管教不严，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林皓和他舅舅，我们已经按宗门规矩处置了，绝不会再有人找你的麻烦。”
“多谢李师兄，麻烦你们了。”陈砚微微躬身，语气平和。
“不麻烦，这是我们执法堂分内的事。”李诚笑了笑，继续道，“对了，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周长老听闻了你的事，对你颇为欣赏，特意让我来问问你，你愿不愿意转入外门，做我的执事弟子。不用再做杂役的活计，每月可以领固定的份例，还能进入藏书阁，查阅基础的功法和剑谱。”
这话一出，王小石头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欣喜。杂役弟子想转入外门，简直是难如登天，更别说直接做执法堂执事的弟子，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只要陈砚点头，以后就再也不用又苦又累的杂役活，再也不会被人随意欺辱，能堂堂正正地做外门弟子，修炼功法。
老冯也满脸的欣慰，对着陈砚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答应。
可陈砚却沉默了片刻，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对着李诚微微躬身，婉言谢绝：“多谢周长老厚爱，也多谢李师兄好意，只是我不能答应。”
李诚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他会拒绝，脸上满是惊讶：“陈师弟，你可想清楚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多少杂役弟子挤破头都想得到，你真的要拒绝？”
“我想清楚了。”陈砚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我天生无灵，无法引气入体，就算入了外门，也无法修炼宗门的功法，占着执事弟子的位置，实在不妥。再者，南坡药圃的九叶莲，还需要人打理，我在杂役院过得很安稳，能有时间练剑，就已经足够了。”
他不是不领情，只是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他无灵，就算进了外门，也和其他弟子格格不入，无法修炼灵气，反而落得个名不副实的名声。更何况，他已经习惯了杂役院的子，打理药圃能让他静下心来，剩下的时间可以打磨剑招，研读淬体法门，这样的子，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李诚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他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冲动，脸上的惊讶渐渐化为了敬佩。在青岚宗待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为了一个外门名额争得头破血流的人，却从来没见过像陈砚这样，面对唾手可得的名利，却能坚守本心，毫不动摇的少年。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李诚点了点头，笑着道，“我会把你的意思，原原本本地转告给周长老。不过周长老也说了，就算你不进外门，以后在宗门里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去执法堂找我，或是直接去长老峰找他，我们都会帮你。”
“多谢周长老，多谢李师兄。”陈砚再次躬身道谢，心里满是感激。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李诚还有执法堂的事务要处理，先行离开了。老冯看着陈砚吃完了一碗肉粥，又反复叮嘱他安心养伤，药圃的事不用他心，有自己在，绝不会出半点差错，随后也带着王小石头离开了，让陈砚好好休息，不要劳累。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陈砚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寒潭边的那场打斗。他很清楚，这次能打赢，有很大一部分是靠着一股狠劲，还有对方轻敌的缘故。他的基础剑招虽然已经练到了极致，稳、准、狠都不缺，可面对多名炼气中高阶修士的围攻，还是很容易陷入体力不支的困境，剑招虽然稳，却缺乏足够的伤力，还有很多需要打磨精进的地方。
养伤的子里，陈砚没有半分懈怠。他没法下床练剑，就每盘膝坐在床上，闭目研读老冯给他的那本淬体法门残篇，打磨周身气血，让伤口能更快愈合，同时在脑海里反复推演剑招，拆解寒潭边打斗时遇到的问题，把淬体的心得，一点点融入到剑招的细节里。
王小石头每都会准时给他送来一三餐，悉心照料他的起居，老冯也时常过来，给他送上好的伤药和补品，闲暇时，就坐在床边，跟他讲一些修仙界的剑道基础常识，还有一些剑修前辈的故事。陈砚听得很认真，把老冯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收获颇多。
半个月后，陈砚后背的伤口彻底愈合了，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而经过这半个月的静坐推演，还有两门淬体法门的融会贯通，他的肉身不仅没有因为受伤退步，反而突破了之前的瓶颈，气血更盛，力量也比之前更胜从前。
伤愈的当天，陈砚就换上了净的劲装，去了南坡药园。药圃里的九叶莲长势正好，之前枯萎的地方，已经补种上了新的幼苗，老冯正蹲在田埂上，给幼苗浇水。见陈砚过来，老冯笑着直起身：“伤全好了？不在屋里多歇两天？”
“全好了，冯管事，歇不住。”陈砚笑了笑，拿起墙角的药锄，走到田埂边，熟练地给九叶莲松土除草，动作依旧一丝不苟，没有半分生疏。
夜里，陈砚再次去了后山的山坳，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半个月没有练剑，他的动作却没有半分生疏，挥出的剑招比之前更显凌厉流畅，之前打斗中暴露的短板，在脑海里反复推演了无数次后，已经尽数弥补，四式基础剑招攻守兼备，愈发圆满。
收剑而立的时候，山间的晚风拂过他的衣角，陈砚握着手里的长剑，眼神澄澈而坚定。他心里很清楚，无灵无法引气入体，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可这并不妨碍他走好自己的剑道。他握剑的初心，从来不是为了提升修为，不是为了扬名立万，而是守好自己的本心，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只要他的剑心还在，道心不崩，哪怕没有灵，他也能一步一步，把自己的剑道走下去。